第73章 夢境戰役：在三十億人的潛意識深海，尋找唯一的真實（1 / 1）
江澈坐在藤椅上，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沒有深淵，沒有怪物，沒有救世主，也沒有那該死的十年守門生涯。
只是一個普通的午後，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吃頓飯。
這確實是他心底最深處、最不敢觸碰的渴望。
“哥，你發什麼呆啊？是不是睡傻了？”
江寧走過來，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神關切：“快點，再不吃涼了。”
江澈看著妹妹那隻伸過來的手。
白皙，溫暖，有著真實的體溫。
他緩緩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握住那份失而復得的美好。
但在指尖即將觸碰的一瞬間，他停住了。
“怎麼了？”江寧歪著頭問。
江澈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複雜的笑容。
那是懷念，是苦澀，也是……決絕。
“寧寧。”
“你做的紅燒肉，從來不放糖。”
“因為我不愛吃甜的。”
江澈指了指空氣中瀰漫的那股甜膩香氣。
“但這空氣……太甜了。”
“甜得……令人作嘔。”
“你在說什麼啊哥？”面前的江寧臉色微微一變，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我說。”
江澈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那是【主宰】的意志在甦醒。
“假的終究是假的。”
“哪怕你模擬得再像，也模擬不出歲月的味道。”
“我的父母，已經死了。”
“我的妹妹，現在是揹負著十四億人生死的女帝，而不是這個會為了雞毛蒜皮跟我吵架的小丫頭。”
“而且……”
江澈緩緩站起身，手中的西瓜化作光點消散。
虛空中，一把生鏽的鐵劍憑空凝聚在他手中。
“我這十年吃的苦，流的血，殺的怪。”
“不是為了回到過去做夢。”
“而是為了……不讓那種慘劇再發生！”
“給我……破！！！”
“鏘——”
劍鳴聲起。
沒有絲毫猶豫，江澈一劍斬向了面前這個美好的世界。
劍光閃過，空間如同鏡面般破碎。
那個溫馨的小院，那個忙碌的父母，那個嬌俏的妹妹，都在這一劍之下，化作了漫天粉色的碎片。
“哥！你為什麼要醒來？這裡不好嗎？”
碎片中，傳來“江寧”淒厲的質問聲。
“好。”
“但我不配。”
江澈面無表情地踏碎了腳下的碎片。
“因為我是守門人。”
……
隨著幻境的破碎，江澈眼前的景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再處於那個溫馨的小院，而是懸浮在一片無邊無際、光怪陸離的海洋之上。
這片海洋不是水做的，而是由無數粉色的、粘稠的流體構成。
那是**【人類集體潛意識之海】**。
每一滴海水，都是一個人的夢境。
在這片海洋上，漂浮著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氣泡島嶼。每一個氣泡裡，都上演著一場名為“幸福”的戲劇。
有人在氣泡裡當皇帝，後宮佳麗三千；
有人在氣泡裡成了超人，拯救世界；
有人在氣泡裡與逝去的愛人重逢，相擁而泣。
“這就是慾望母樹的本體麼……”
江澈懸浮在半空，【主宰】神格在他的眉心閃爍，為他抵擋著這片海洋中無處不在的精神侵蝕。
他看出來了。
這片海洋，就是那棵樹的“根”。
它紮根在所有人的意識裡，透過製造美夢，源源不斷地抽取著人類的精神力量。
如果不切斷這個根，在現實世界無論砍多少次樹，它都能重生。
“三十億人的夢……”
“這要是一個個砍過去，得砍到什麼時候？”
江澈眉頭緊鎖。
他嘗試揮出一劍。
“轟！”
劍氣斬開了一片粉色海洋，幾千個氣泡破碎。
但相比於這就連大海來說，只是滄海一粟。而且那些破碎的氣泡很快又重新凝聚，因為做夢的人不想醒。
“必須找到核心。”
“也就是那棵樹的【主意識】藏身之處。”
江澈閉上眼，開始感應。
在這片混亂的意識海洋中，除了那些沉淪的普通人，還有幾股強大的、正在劇烈掙扎的氣息。
那是他的隊友。
“凱瑟琳……林清雪……”
江澈很快鎖定了方位。
凱瑟琳的氣息很微弱，似乎已經快要淪陷了。
而林清雪的氣息……則異常的強烈，甚至帶著一股決絕的死意。
“先救人。”
江澈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金光，衝向了最近的一個巨大氣泡。
那是**【光之聖女·凱瑟琳】的夢境**。
……
凱瑟琳的夢境是一座宏偉到極點的天堂。
在這裡，沒有深淵，沒有異端。
天空永遠是光明的，天使在歌唱。而她，穿著象徵著至高神權的神袍，坐在教皇的寶座上，接受萬民的跪拜。
“神愛世人。”
凱瑟琳面帶慈悲的微笑，揮灑著聖水。
在這裡，她拯救了所有人。沒有犧牲，沒有流血。這正是她畢生追求的理想。
“真好啊……”
“這就夠了……不需要再戰鬥了……”
她的意識正在慢慢消融，身體正在慢慢變成一尊神聖的雕像。
“啪！”
就在她即將完全沉淪的時候，一個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她的後腦勺上。
“醒醒！著火了！”
一個欠揍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響。
“誰？！”
凱瑟琳猛地驚醒，轉頭看到了一臉不耐煩的江澈。
“江……江澈大人？”
“這裡是天堂，怎麼會有男人……”
“天個屁的堂。”
江澈指了指下面跪拜的萬民。
“你自己看看，那些人的臉。”
凱瑟琳低頭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那些原本虔誠的信徒，此刻臉上雖然掛著微笑，但七竅都在流著粉色的樹脂。他們的身體已經被藤蔓纏繞，正在被吸乾。
這是一座建立在屍體上的天堂！
“不！這不是我要的光明！”
凱瑟琳尖叫一聲，手中的權杖爆發出了真正的聖焰。
“虛偽的偶像！給我燒！”
轟！
天堂崩塌。
凱瑟琳氣喘吁吁地回到了意識之海，站在了江澈身邊。
“謝謝……江澈大人。”她羞愧地低下了頭，“我差點就……”
“正常。”江澈擺擺手，“越是純粹的人，越容易被這種完美的假象迷惑。”
“走，去下一個。”
“那個才是大麻煩。”
江澈看向遠處那個被風雪包裹的孤島氣泡。
那是林清雪的夢。
也是這片海洋中，防禦最強、最難攻破的一個夢。
因為那個夢裡，有他。
……
林清雪的夢境·北境孤島。
這裡沒有宏偉的宮殿，也沒有萬民的朝拜。
只有一座被大雪覆蓋的小木屋。
屋子裡生著暖烘烘的爐火。
林清雪不再是一身白衣的女武神，她穿著紅色的嫁衣，正坐在鏡子前梳妝。
她的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幸福與羞澀。
“清雪，好了嗎？吉時要到了。”
門簾掀開。
一個身穿新郎喜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那是江澈。
但不是那個總是拎著酒壺、一身痞氣的江澈。
這個“江澈”，溫柔，體貼，眼神裡只有她一個人。他走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說道：
“這十年來，讓你受苦了。”
“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我們就在這裡，生一堆孩子，過一輩子，好不好？”
林清雪看著鏡子裡的兩人。
多麼完美。
這就是她夢了十年的場景。
她知道這是夢嗎？
她知道。
哪怕慾望母樹極力掩蓋，但以她第三名的劍心，又怎會看不出破綻？
但她……不想醒。
因為現實太苦了。
現實裡的那個男人，是天道第一，是救世主，他屬於全人類，屬於深淵戰場。
只有在這裡，他才完全屬於她。
“好。”
林清雪含著淚，點了點頭。
“我不醒了。”
“就在這裡死掉……也沒關係。”
隨著她的放棄，周圍的空間開始迅速固化。粉色的藤蔓從地板下鑽出，溫柔地纏繞住她的腳踝，準備將她永遠留在這裡。
“轟隆！！！”
就在這時，小木屋的屋頂被粗暴地掀翻了。
真正的江澈，提著劍，殺氣騰騰地闖了進來。
“我就知道！”
江澈看著那個穿著新郎服的“自己”，氣不打一處來。
“這母樹的審美也太土了吧？這大紅花是誰設計的？醜死了！”
“你……”
那個冒牌貨“江澈”轉過身，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
“你是誰？為什麼要打擾我們的婚禮？”
“清雪，讓他滾。”
林清雪坐在梳妝檯前，沒有回頭，只是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
江澈看著那個冒牌貨，冷笑一聲。
“裝？還裝？”
“我江澈這輩子可能會結婚，但絕不會是在這種假惺惺的夢裡。”
“還有……”
江澈指著那個冒牌貨的眼睛。
“我的眼裡，從來不僅僅只有兒女情長。”
“你演得太深情了，反而假。”
說完，江澈直接一劍劈了過去。
“平A！”
噗嗤！
那個冒牌貨甚至來不及反抗，就被劍氣撕碎，變成了一團粉色的霧氣。
“你殺了他！”
林清雪猛地站起來，轉過身，那雙銀白色的眸子裡滿是淚水和……憤怒。
“那是我的夢！你為什麼要毀了它！”
“現實裡的你不要我，連夢裡的你……也要離開我嗎？！”
這一刻，林清雪的情緒崩潰了。
那壓抑了十年的委屈，在這個破碎的夢境中徹底爆發。
周圍的風雪變成了利刃，那是她的【寂滅劍意】在失控。
江澈看著哭成淚人的林清雪，心中一痛。
他沒有躲避那些飛來的風雪利刃，任由它們在自己身上劃出一道道傷口（雖然是意識體，但依然會痛）。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頂著那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走到了林清雪面前。
然後，他伸出手，一把將她拽進懷裡。
緊緊抱住。
“傻丫頭。”
江澈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無比堅定。
“夢裡的那個我是完美的，但他是個死的。”
“我雖然混蛋，雖然總讓你等，雖然一身臭毛病……”
“但我還是熱乎的。”
“婚禮會有的。”
“但不是在這裡，不是在這個怪物的肚子裡。”
“等殺完這十個怪物，我親自給你辦。”
“到時候，你想穿紅的就穿紅的，想穿白的就穿白的。”
“這是……天道第一的承諾。”
聽到這句話，懷裡掙扎的林清雪，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她感受到了那個懷抱的溫度。
那熟悉的、帶著淡淡酒味和硝煙味的氣息。
這才是真的。
比那個只會說甜言蜜語的假貨，真實一萬倍。
“騙子……”
林清雪把頭埋在江澈胸口，哭聲漸漸變小。
“你要是再敢騙我……我就真的把你凍成冰雕……”
隨著林清雪的心結解開，周圍的冰雪木屋瞬間消散。
三人重新回到了粉色的意識海洋之上。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迷茫。
“兩員大將歸位。”
江澈鬆開林清雪，看著前方那片依然無邊無際的粉色海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母樹，你不是喜歡吃慾望嗎？”
“你不是靠吸收人類的美夢來壯大嗎？”
“那如果……我給你喂點‘毒藥’呢？”
“毒藥？”凱瑟琳和林清雪一愣。
江澈咧嘴一笑，那個笑容猙獰得像個魔王。
“美夢的反面是什麼？”
“是噩夢。”
“是恐懼。”
“這世上，還有什麼比我在深淵第十八層見過的那些東西……更讓人絕望的恐懼嗎？”
江澈高舉鐵劍。
【主宰神格·全開】
【記憶具象化·深淵百鬼夜行！】
“來吧，讓這三十億人看看……”
“什麼叫真正的……地獄！”
伴隨著江澈那如同惡魔低語般的聲音，在這片粉色粘稠的【人類集體潛意識之海】上空，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縫，被他手中的生鏽鐵劍硬生生地撕開了。
這裂縫並非通往現實，而是通往江澈那塵封了十年的、最深層的記憶禁區。
那裡沒有光，沒有希望，只有他在深淵第十八層獨自面對億萬魔潮時的孤寂，只有那些不可名狀的古神在他耳邊的囈語，只有屍山血海堆砌而成的王座。
這是連【主宰】神格都不願輕易觸碰的“精神汙染源”。
但此刻，江澈毫無保留地將這閘門開啟了。
“轟隆隆——！！！”
黑色的洪流，如同決堤的石油，從裂縫中傾瀉而下，狠狠地砸入了那片象徵著美好與慾望的粉色海洋中。
原本平靜、甜蜜、散發著迷人香氣的粉色海面，在接觸到這股黑色洪流的瞬間，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
就像是一滴高濃度的硫酸滴進了牛奶裡。
粉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黑，以及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