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大陸來了過江龍(4K)(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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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島的電影市場,可謂戰火連連。

一月份鄭伊健主演的《98古惑仔之龍爭虎鬥》剛剛下映。

周星池的《行運一條龍》與程龍的《我是誰》就接檔上映,分別拿下2772萬和3885萬的票房成績。

比不上往年的爆炸票房,但在市場日漸低迷的1998年,已經是難得的好成績了。

緊接著,張國榮主演的《九星報喜》,只拿到了1000萬出頭的票房。

市場肉眼可見的涼了下來。

到了三月春節檔餘溫期,各種小成本電影扎堆上映,名字一個比一個炸裂。

《強姦2制服誘惑》《生死戀》《夜半無人屍語時》《殺殺人、跳跳舞》等等。

完美戳中了鹹溼佬的獵奇心理。

可惜,整個三月份,沒有一部電影票房破千萬。

市場需要領頭羊。

彌敦道旁。

明珠大劇院門口。

一副海報剛剛貼到牆上,一輛疾馳的賽車在漂移,車尾拉出道道炫目的光影。

下面《飛馳人生》四個大字,吸引了很多市民的注意。

“有沒有搞錯,內地拍的賽車片?”

一個穿著襯衫的青年,咀嚼著口香糖,語氣充滿不屑:“睇好萊塢唔好?”

邊上,他的拍拖物件興奮指著海報:“阿杰,你out了,報紙上說,這部戲在大陸收了一億多票房,破紀錄啦!聽說導演跟男主是一個人,才二十歲,超靚仔!”

這句話瞬間引起了一片質疑聲。

邊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子,誇張叫起來:“一個億?!吹水吧?程龍才幾多票房?!!”

“系啊系啊,大陸片,哪部不是土掉渣?”

“賽車,他們有幾多人開車?”

女孩還想解釋,花襯衫青年攬住她的肩膀大氣道:“不要多講,你鐘意就去看好啦?”

他一邊說,一邊將手伸進衣服裡。

“痴線啊你!”女孩大怒,一巴掌扇到他臉上:“我仲未同意拍拖!”

說完,她扭頭就走,留下花襯衫青年一臉懵逼站在原地。

邊上傳來陣陣嘲笑聲。

“後生仔,功力唔到家!”

“還不去追,一會就跑好遠啦!”

“....”

青年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嘲笑聲像左手右手慢動作重播,反覆扇到他的臉上,他大罵一句:“我頂你個肺,我自己看!”

他怒氣衝衝走到售票員跟前,掏出錢摔到櫃檯上:“一張!”

售票員掏了掏耳朵:“一張票喊那麼大聲,食屎啦你!”

花襯衫青年更怒了,捏緊拳頭,看了看售票員五大三粗的體型,又看了看自己胳膊,大吼一句:“唔好意思!”隨後捏著票跑進電影院。

售票員:“......”

圍觀群眾:“.....”

影院內,燈光昏暗。

陳天生餘氣未消,一邊埋怨自己懦弱,一邊心疼拍拖花的幾千塊錢。

那都是父母在街市賣魚賺來的。

不過很快,他就沒心思關注這些了,因為電影播了一半了。

碩大的熒幕上,汽車開始綻放工業魅力,頂級的特效極具科幻感。

當粗獷而廣袤的西北地貌,以一種近乎蠻橫的視覺衝擊力撞進眼球時,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徹底啞火。

陳天生眼神呆滯的看著螢幕,在這個面積只有80多平方公里島嶼上長大的他。

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以這種方式見識到,千里外血脈相連的蒼涼。

一望無際的開闊,雪山落日,戈壁無垠。

這一幕深深的刻進了他的腦海。

緊接著,引擎的咆哮聲在耳邊呼嘯,音響裡傳來的轟鳴震顫著他的胸腔。

陳天生感覺到了一種血脈僨張的澎湃感,讓他想喊,想叫,想發洩出來。

這不是港片裡熟悉的警匪追車,也不是好萊塢式的個人炫技表演。

而是一種陌生的,硬核的,混合著汗水和機油的狂野浪漫。

巴音布魯克的懸崖公路,在巨幕上展現出令人腿軟的危險感,讓他腎上腺素分泌,心中燃起濃濃的挑戰欲。

“太刺激了!”

張馳那張不甘的臉上,眼中燃燒的火焰彷彿能鑽出螢幕,陳天生緊緊盯著,手中的拳頭不自覺握緊。

彷彿自己也跟著張馳,在那條看不見對手的賽道上,孤獨的疾馳,敵人只有自己。

車尾席捲的漫天黃沙,如同王者回歸的儀式,在屬於勇者的道路上加冕。

如果你問港島人最喜歡什麼,他們會毫不猶豫的告訴你,他們發自靈魂的喜歡刺激。

賭馬、賭博、古惑仔,這些是時代的縮影,同樣是他們內心的投射。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此時大熒幕上疾馳的賽車,就像賭馬開閘前的最後衝刺,沒人知道最後的結局。

贏了,還是輸了?

陳天生知道,因為他邊上有個禿頂大叔站起來了,眼中狂熱,彷彿梭哈的賭徒,在看最後一場賽馬。

“衝!”

“壓彎,全油!幹!”

他的聲音壓抑而亢奮。

周圍沒有人責怪他,因為越來越多的人站起來,人頭攢動。

導致一些不想動的觀眾,也被迫起身,不站起來真看不見啊。

影院裡此起彼伏的加油聲,從零星到彙集,最終變成震耳欲聾的吶喊。

“衝!”

“加速啊!會不會踩油門?!”

“他媽的,換我上!”

“速度衝!”

“油門焊死!別松!”

影院彷彿成為了賽馬場,拳擊館。

陳天生髮誓,他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幕,影院裡沒人約會拍拖,所有人都在為螢幕上的身影大喊大叫。

這讓他牢牢記住了那道飛馳的身影。

他叫什麼來著......

張弛還是李青?!

電影結束,無人離場。

字幕升起時,燈光陡然亮起,掌聲從角落開始,迅速蔓延成海。

很多人還意猶未盡的咂了咂嘴,感覺時間過得太快。

“叼你老母,太爽了!”

“介個大陸仔好生靚仔!開車好酷!”

“李青也姓李,跟李連結是本家?”

“我叼,那我姓伊,英女王也姓伊,我豈不是她老豆?”

“人家姓溫莎,伊麗莎白是教名,撲街仔!”

“走,我要出去開快車!”

“小心撞死,走走走,飲茶去,叫上肥仔,讓他掏錢再請我們看一遍。”

“大陸仔出過江龍了!”

感嘆聲不絕於耳,或震撼,或感慨,一股無形的震顫,在整個港島擴散。

陳天生心思複雜的走回油麻地,母親黃秀蓮正蹲在門口刮魚鱗,他猶豫了一下,湊過去故作輕鬆道:“老母,老豆在哪呢?”

黃秀蓮輕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無錢使?”

陳天生嘟囔:“同你講話好累,成日反問。”

黃秀蓮呵呵一笑,摘下手套,從兜裡掏出皺巴巴的100元錢:“拿去,拍拖不要讓女孩子掏錢。”

陳天生猶豫了一番,還是接過錢,嘴裡唸唸有詞:“我不是這個意思.....”

黃秀蓮沒搭茬,戴上手套,接著刮魚鱗。

陳天生看著母親被海風和歲月侵蝕的臉頰,咬咬牙想把錢還回去,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自己還沒交女友,還要買菸,還想喝酒....

恰在這時,父親陳國富回來了,手裡提著一筐死魚。

陳天生快走兩步,上前接過。

陳國富瞥了他一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又跟誰打架了?”

陳天生尷尬一笑:“沒有,我是想問問你,你去過疆省嗎?”

“內地?”

“疆省?!”

父母幾乎同時驚疑出聲。

黃秀蓮把魚放下,看向陳國富,眼神中帶著探究。

陳國富頓時沉默下來,彷彿這個問題觸及到一段,難以提及的往事。

陳天生撓了撓頭,對於這個後爹,哪怕在一起相處了十幾年,他還是有些害怕。

他努力擠出一副靦腆的笑容:“老豆,我知道你以前是大圈...內地過來的,那邊景色好不好啊...是不是很大?”

陳國富點燃一根菸,眼神蕭瑟道:“大,很大,無邊無際.....”

同一時間。

很多家庭出現雷同的一幕。

《飛馳人生》帶給港島的衝擊,要遠比想象的大。

那些精緻華麗的特效,如果換成好萊塢電影,大家沒有感覺,因為習慣了。

西方嘛,發達,強大,這是藏在潛意識中的認知。

但當一部內地電影,用同樣頂尖的技術水準,展示出科技的精密和工業的美感時。

一種撕裂感油然而生。

彷彿不該如此,不能如此。

明明內地應該很窮才對,看看那些在歐洲電影節獲獎的影片,無一不展示著大陸的貧窮與落後。

看看那些游過來的人,哪個不是恥於提起過去。

怎麼《飛馳人生》就不一樣呢?

影片中壯麗的景色,震撼的特效,主角怎麼能是黃皮膚黑眼睛的人呢?

他們難道不應該在啃饅頭,糾結生存問題嗎?

無數的問題困擾在普通港島人的腦海中。

他們迷茫了。

但票房,從不迷茫。

影片上映初期沒有做任何宣傳,排片較少,票房只有75萬。

第二天,第三天票房小幅上漲,但也只在120萬左右轉悠。

從第四天開始,口碑徹底發酵。

恰逢週末,迎來第一個爆發,週五當天斬下313萬票房。

週六,406萬。

週日,447萬。

一週豪斬1415萬票房,按照這個趨勢下去,保守估計也能拿下4000萬票房,提前鎖定年度排行榜前五的位置。

媒體終於坐不住了。

《東方日報》標題醒目:“大陸過江龍入港,熱血衝破偏見!”

文章中以第一人稱視角,詳細描述了影片看下來的全部感受,包括現場的反應。

最後總結出來一句話:“該電影以刺激多巴胺的方式,為我們帶來了一場視覺盛宴,其工業水準不輸好萊塢。”

《明報》釋出長文:“《飛馳人生》,人類的讚歌!”

評論指出:“去年柯受良駕車飛躍黃河,慶祝港島迴歸,今年張馳征服巴音布魯克,加冕成王...”

“張馳是虛假的,但無數車手是真實的,他們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跨越現實與虛幻,跨越螢幕,一同戴上了屬於勇氣的皇冠!”

“這是車手們對大自然的挑戰,同樣是屬於人類的讚歌!”

當然也有不好的評價。

《電影雙週刊》就給出觀點:“文藝片主導的內地,拍好萊塢式的特效電影,是否意味著文化戰線失守?文藝向市場屈服?”

文章中飽含譏諷,陰陽怪氣。

卻獲得了一大票人的認可,這些人中,有很多都是近期有電影要上映的資方。

市場就這麼大,“雙週一程”已經吃掉了大塊,剩下的本來還不夠分呢,結果你內地的電影還跑過來,硬生生搶走一塊,當我們吃乾飯的?

於是他們買通報紙,拼命唱衰!

不過沒什麼用。

該看的人依然會看,他們想知道內地怎麼了,為什麼能拍出好萊塢大片,而我們還在大街上拍追逐戲。

報紙會騙人,那麼高的票房可不會騙人。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走進影院,出來之後口口相傳。

票房節節攀升,最高的時候單日達到700萬,僅次於90年代初期的《審死官》《紅番區》等神作。

有小報甚至喊出:“港島的電影黃金時代回來了!”

標題更是起的一個比一個驚悚。

“震驚!一男子即將跌落懸崖,獲得絕世豪車?”

“四個男人不得不說的故事,三打一or一打三?!”

“女子影院尿褲子,全因那個男人太刺激!”

“程龍遠赴好萊塢,老家被偷,地位不保?”

“周星池被搶風頭,昔日風光不再?”

“......”

還有很多媒體,去堵柯受良,問他怎麼看待《飛馳人生》熱潮。

柯受良摘下墨鏡,開心道:“當然是享受啦,飛車被更多人喜愛,我高興還來不及呢,祝李生票房大賣,有機會一起合作啦!”

“切~”

記者撇嘴,我們是要聽這個嗎?

隨後又長槍短炮採訪任先齊:“聽說內地《心太軟》被《平凡之路》一直壓在身下,你有什麼想對李青說的嗎?”

任先齊剛剛成名沒多久,還沒享受到成名的快感,一時間被這麼多媒體圍攻有些懵。

他經紀人拉了拉他:“不好意思,我們身體不適,不接受採訪。”

隨後媒體又去採訪了劉德樺、張國榮、曾智偉等人,得到的回答大同小異。

“希望有機會合作...”

“祝票房大賣!”

“不好意思,不接受採訪”

“.....”

大家都不傻,眼下港島電影市場已是落日黃花,朝陽在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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