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逃脫(1 / 1)
洛坤煩躁地吐出一口煙,把一隻被捆得像粽子一樣的山羊從麵包車裡踹了下去。
山羊在水泥地上徒勞地蹬踹著,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悲鳴,但它的嘴被膠帶死死纏住,連一聲像樣的慘叫都發不出來。
這裡是市區,不是能隨處見到活畜的鄉下。
在這座鋼筋水泥叢林裡找到一個活著的牲口,比找到一個沒被監控拍到的角落還難。
為了搞到這東西,他開著那輛破面包車跑了大半個城市,才在郊區找到一家黑心養殖場買到這幾隻倒黴蛋。
豬和牛的目標太大,只有山羊能塞進這輛破車裡。
“南音姐還沒回來?”洛坤看向靠在車門上抽菸的哥哥洛陽。
“嗯,那天之後就沒信兒了。”洛陽點了點頭,彈了彈菸灰。
兩天前,邵南音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血人,渾身是傷地找到了他們兄弟倆,艱難的交代了兩件事。
第一就是確保被邵南音帶回來的女人還活著,第二就是多找些活著的動物給她。
兩兄弟二話不說,就把邵南音和那個女人帶到了鎏金時代名下的一處廢棄倉庫,然後就開始滿世界地為她找尋她要的活牲畜。
“你說南音姐不會有事吧?”洛坤有點擔心。
他們兩兄弟和邵南音是在半年前認識的。
半年前,洛坤剛因為替狐朋狗友出頭犯事才被放出來。
哥哥洛陽的所有積蓄都拿出來替他擦了屁股,工作也沒了。
兩人只能像兩條流浪狗一樣四處找著工作。
洛坤的案底讓他在這座不大不小的海濱城市裡寸步難行。
而哥哥又是個死腦筋,非要跟他一起找活幹,最後兄弟倆只能淪落到碼頭上幹最苦最累的零工。
邵南音就是在那時候出現的,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大腹便便油光滿面的海運公司老闆。
老闆唾沫橫飛地吹噓著自己的身家,邵南音的眼神卻從未在他身上停留過一秒。
她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視著,然後就落在了最狼狽的洛坤身上。
當時他哥哥洛陽正在和倉庫庫管爭論,庫管知道了洛坤的底細,讓他要麼滾蛋,要麼兄弟倆工資減半。
洛陽氣得脖子都紅了,但洛坤不想再拖累哥哥,他正準備一個人走的時候,邵南音叫住了他。
洛坤永遠記得那天,邵南音穿著一身火紅的連衣裙,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她無視了身後那個諂媚的老闆,微微昂著下巴問他願不願意跟她混。
洛坤自嘲地問你沒聽見麼?我有前科。
邵南音笑了,她說老孃在夜總會里上班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還怕你這個?
她沒給洛坤承諾什麼榮華富貴,只說了一句“在我那兒,沒人敢看不起你。”
就因為這一句話,洛坤和洛陽跟了她。
他後來才知道,這個被所有人尊稱為“南音姐”的女人居然才剛剛成年。
但她身上那股子大姐大的氣場,卻比道上混了幾十年的老炮還足,兩人也就心甘情願叫起了南音姐。
而且邵南音說一不二,在鎏金時代這個龍蛇混雜的地方,真的再沒人敢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們兄弟。
他替她把喝醉撒潑的富二代扔出大門,替她擋掉那些不懷好意的鹹豬手。
邵南音很厲害,那些前一天還被他教訓得鼻青臉腫的傢伙,第二天又能被她哄得心甘情願地刷卡開香檳。
洛坤從不問她讓自己做什麼,他只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看得起他,他就能把命給她。
“放心吧,南音姐比你我都聰明。”洛陽掐滅了菸頭。
“她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幾個外地佬而已,就算是條龍,到了南音姐面前也得給盤著。”
對於邵南音的人脈兩兄弟都很清楚,哪怕鎏金時代倒了,邵南音也不可能倒。
洛坤不再說話,一把將還在掙扎的山羊扛上肩膀。
“走吧,先把貨搬進去。”
兩人順著地下通道,深入倉庫的腹地。
這裡原本是一個防空洞,鎏金時代的老闆曾想把它改造成酒窖,後來專案擱置了,就成了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糾紛的場所。
把山羊扔在最深處的空地上,洛坤抹了把額頭的汗。
“還有兩頭,先去看看那個女人。”
“嗯。”洛陽點頭,走向一旁的獨立庫房。
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兩人走了進去。
那個女人安靜地躺在地墊上,一動不動。
“該不會是死了吧?”洛坤觀察了片刻。
“不至於,我放了食物和水。”洛陽說。
“我去看看……你先別過來。”洛坤還是不放心,南音姐要她活著,那她就必須活著。
他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那個女人,毫無反應。
他只好彎下腰,準備去探她的鼻息。
這女人胸口那個貫穿傷,要不是他找了個黑診所的醫生,早就涼透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她的一瞬間,原本死了一樣的林瀾猛地暴起,像一頭瀕死的野獸用盡力氣狠狠地咬向了他的虎口。
“操!這婊子裝死!”劇痛瞬間傳遍全身,洛坤下意識地一巴掌扇了過去。
但林瀾死不鬆口,那股狠勁像是要硬生生從他手上撕下一塊肉來。
“哥!幫忙!”洛坤怕失手打死她,只能向哥哥求援。
洛陽反應極快,一個箭步衝上來,大手像鐵鉗一樣掐住了林瀾的脖子。
窒息的痛苦下,林瀾終於鬆開了嘴,滿口都是洛坤的鮮血,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惡狠狠地瞪著他們。
“操!瘋子!”洛坤一腳踹在她腹部,捂著鮮血淋漓的手退到門口。
“遲早弄死她!”
“她怎麼處理聽南音姐的。”
“知道了……媽的!”
哐噹一聲,鐵門被重新鎖死。
黑暗中,林瀾露出一絲慘烈的笑容。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拼命地用手腕上的麻繩摩擦著冰冷的排水管道,手腕很快被磨破,鮮血直流。
林瀾將嘴裡那屬於洛坤的血液吐在了自己的手腕處,下一瞬間血液相合,好像油和水之間並不融合,它們微微粘在一起。
鮮豔的紅色瞬間炸開,像是肆意潑灑的墨,又像是凌空盛開的花,或者噴射的紅色泉水,那反應的激烈程度就像是鈉被投入了水中。
滋啦!麻繩在兩種血液的反應下冒出了焦糊的青煙,纖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斷裂。
龍血對於人類血液有很強的侵蝕效果,這種效果有時候可以強化人類的體格,就像是神話裡英雄以龍血沐浴而獲得堅硬不可摧毀的身體,但是絕大多數時候,龍血對於人類是劇毒。
混血種的血液和龍血有相似的特徵,是屬於不可控制的灼熱惡之血,會和人類的血液發生劇烈的反應。
雖然林瀾只是一個B級混血種,但是利用這種特性來解開束縛卻是綽綽有餘。
或者說還好她只是B級,如果是A級混血種,那麼她的手估計就會被炸爛了。
麻繩被腐蝕得鬆動,林瀾終於掙脫了束縛。
與此同時,洛坤和洛陽將最後幾頭羊也扛進了防空洞的最深處。
哐當!關押林瀾的倉庫裡傳來一聲巨響。
洛坤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警惕地轉身。
洛陽也抄起一根廢棄的鋼管,兩人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摸了回去。
鐵門再次被開啟,裡面空空如也。
下一刻,一道黑影從門邊的死角閃電般掠過,洛坤只覺手腕一麻,匕首瞬間易主。
洛陽怒吼著舉起鋼管砸去,卻感到胸口如遭重擊,視野裡只剩下那雙燃燒的黃金瞳,整個人便倒飛了出去。
“你…你是人是鬼!”洛坤看著眼前那個手持匕首,雙瞳豎立如蛇的女人,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滾開。”林瀾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這兩個人很明顯只是普通人,她是不會對普通人下殺手的。
“休想!我不管你是人是鬼!南音姐讓我們看著你,你就別想跑!”
洛坤嚥了口唾沫,恐懼沒能壓倒忠誠,他依舊死死地擋在門口。
“邵南音還挺會收買人心……”林瀾活動了一下依舊在作痛的手腕,身影再次消失。
洛坤眼前一黑,也步了哥哥的後塵。
解決掉這對兄弟,林瀾本想立刻離開。
但想起他們之前的對話,她猶豫了片刻從洛坤身上搜出打火機,朝著防空洞的最深處走去。
那裡空無一物,只有幾具山羊的屍體和一盞忽明忽暗的昏黃燈泡。
但在最角落的陰影裡,林瀾似乎聽到了一絲微弱的心跳聲。
她屏住呼吸摸了過去,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麼黏膩的東西。
林瀾低頭一看,地面上不知何時已經佈滿了無數紅黑色的絲線,如同樹木的根系般蔓延。
而這些絲線的末端,正紮根於那幾頭山羊的屍體上。
林瀾靠近觀察,這才發現山羊的身體和腦顱被這種細絲包裹和貫穿。
它們身體裡所有的液體都從絲中細細的管道流走,細絲之所以是紅黑色,是因為有紅血球殘存在絲裡。
這是……
咚咚…咚咚……心跳聲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有力。
林瀾點燃打火機,藉著那微弱的火光照向黑暗的角落。
所有的絲線都源自那裡,一個巨大的被無數絲線包裹的繭,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
邵南音已經在化繭了……林瀾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這個想法。
把周圍活物的生機都吸乾,在很短的時間裡達到成熟,何等暴虐的掠食方式,不愧是食物鏈最末端的獵食者。
還沒等林瀾從震驚中反應過來,那巨繭猛地跳動了一下。
霎時間地面上所有的絲線像是活了過來,如毒蛇般朝著林瀾瘋狂湧來。
它們無孔不入,順著她的腳踝向上攀爬。
林瀾揮舞著匕首,瘋狂地切割著這些詭異的絲線,但它們源源不斷,彷彿無窮無盡。
很快她的腳就被死死纏住,她用匕首割斷絲線,毫不猶豫地向後退去拉開距離。
那些絲線蔓延了一段距離後便停了下來,似乎捕食範圍有限。
林瀾鬆了口氣,冷汗已經浸溼了後背。
以她現在的狀態絕無可能獨自解決這個怪物。
胸口的傷又開始滲血,剛剛對付那兩個普通人,已經耗盡了她最後的力氣。
但是……如果她的猜測沒錯,那個隱藏在幕後的黑手,就是想讓卡塞爾學院和邵南音鬥個兩敗俱傷,他們好坐收漁利。
想到這裡,林瀾轉身對著遠處的巨繭開口:“讓你姐姐昏迷的不是我們,是其他人!”
巨繭毫無反應,只是有節奏地跳動著。
“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但我聽到了他們的人死前說的話。”林瀾回憶著海洋館裡那個男人臨死前的吟誦。
“Non Nobis, Domine, Sed Nomini Tuo Da Gloriam……”
說完這句話,林瀾頭也不回地朝著出口狂奔而去。
她必須儘快把這個訊息帶出去,不然等邵南音破繭而出,一切就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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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洛坤在一陣劇痛中醒來。
他顧不上檢查自己的傷勢,掙扎著爬到哥哥身邊,發現他只是昏過去了,這才鬆了口氣。
只是南音姐交代的事,辦砸了……他臉上露出一絲懊惱。
但他一想到那雙非人的黃金瞳他就一陣後怕,南音姐……到底招惹了些什麼怪物?
咚咚…咚咚…奇怪的跳動聲再次傳來。
洛坤循聲望去,那是他們剛才放山羊的地方。
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劇烈,他忍不住站起身走了過去。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終生難忘的一幕。
在昏黃的燈光下,無數黑色的絲線如觸手般狂舞。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洛坤顫抖著掏出手機想要報警。
但是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卻從黑暗處傳來。
“洛…洛…坤”
這是…南音姐?!洛坤要報警的動作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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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郊區的倉庫外。
林瀾正拼了命的狂奔著,胸口的傷口因為劇烈的動作徹底崩開,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上衣。
但她依舊沒有停下來,只是希望跑的更遠一些,至少不能被再抓到。
不知道跑了多久,林瀾終於看到了公路。
她衝到路邊,想對著駛來的車輛揮手,但眼前的世界卻開始天旋地轉。
最後,她重重地摔倒在地。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隱約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在自己面前停下。
“嘖嘖……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一個輕佻的男聲在她耳邊響起,林瀾徹底墜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