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殺人者,路明非(1 / 1)
噼啪……
火焰燃燒的微弱聲響,在這片被徹底夷為平地的戰場上竟顯得無比清晰。
彷彿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只留下了這唯一的背景音。
約翰看著眼前那個瘦弱的少年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來,心中那股自少年甦醒時就出現的不安感正瘋狂地滋長,幾乎要撐破他的胸膛。
不對勁,實在是太不對勁了!
他所展開的鍊金領域足以壓制一切龍類,可對這個少年沒有產生絲毫作用。
這意味著,從生物學的角度上他依舊是“人類”。
可那種彷彿來自更高維度生物的威壓,那種君王俯瞰螻蟻般的磅礴壓力卻是如此真實。
真實到幾乎要讓約翰的血液都凝固。
路明非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一面無形的巨鼓上,沉重的鼓點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捶打在約翰的心臟。
一旁那頭剛剛還將邵南音死死按在爪下的巨龍,此刻就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它那雙暴虐的黃金瞳中,竟浮現出了肉眼可見的恐懼。
它甚至忘記了身下的敵人,龐大的身軀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邵南音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殘存的力量爆發,將這頭陷入恐慌的巨龍掀翻到了一旁。
但她並沒有追擊,甚至沒有再看約翰一眼,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向後逃離。
龐大的龍軀在奔跑中急速縮小,眨眼間就變回了那個平平無奇的嬌小少女。
她來到了周明身邊,一把將那個已經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的男人從地上硬生生地架了起來。
她能感覺到,在路明非那看似平靜的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蓄勢待發。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緩步走來的少年身上。
約翰的嘴裡發出幾個古怪的音節,將那頭瑟瑟發抖的巨龍強行呼喚到了身前。
他再次躍上了龍首,彷彿只有腳下這堅實的龍鱗才能給他帶來一絲安全感。
他的黃金瞳再次爆發出璀璨的光芒,試圖對抗那股無形的壓力。
在他身下的巨龍也不安地對著路明非發出了沉悶的低吼。
它鱗片的縫隙中噴射出刺眼的火光,灼熱的氣流在它身遭旋轉著上升,將地面都燒得一片焦黑。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回答我!你這個怪物到底是誰!”約翰歇斯底里地大聲質問,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
“有些時候我真的懷疑是不是我的話總是讓人記不住。”路明非嘆了口氣。
“不然的話,為什麼不管是那個臭小鬼還是你,怎麼一個二個都像是老年痴呆一樣……”
巨龍在路明非不斷逼近的壓力下終於忍受不住,猛地扇動了那對遮天蔽日的巨翼。
它似乎天真地覺得這樣就能將那股讓它靈魂都在戰慄的威壓給吹散。
狂風捲著滔天的烈焰,如同海嘯般撲向路明非,無數被高溫熔化的鐵屑和金屬殘渣混雜在風暴之中發出尖銳的呼嘯。
然而這道恐怖的烈焰風暴在抵達路明非面前時,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戛然而止。
因為在他的背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隻巨大的赤金色眼瞳。
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冷漠地凝視著眼前的一切。
僅僅是“凝視”這個動作本身,就構築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將所有的火焰與風暴都抵擋在外。
約翰也看到了那隻眼睛。
或者說在這片戰場上只有他和腳下的龍以及路明非自己能夠“看”到那隻眼睛的存在。
僅僅只是對視了一眼。
下一秒,兩行血淚便從約翰那雙燃燒的黃金瞳裡不受控制地流淌而下。
他的精神在與那隻眼睛對視的瞬間就遭受了重創。
而他腳下的巨龍,那雙渾濁的黃金瞳在被凝視的瞬間竟然變得清明瞭起來。
它終於掙脫了契約的束縛,短暫恢復了神智。
但恢復神智帶給它的卻是死亡的恐懼,它瘋狂地掙扎著想要逃走,但一切都為時已晚。
斷龍臺上的鎖鏈像蛇一樣悄無聲息地纏上了路明非的右臂。
這一次路明非沒有感受到絲毫的疼痛,反而有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
就好像這柄劍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斷龍臺。
劍身之內沉睡了千年的不屈之魂在怒吼,彷彿終於找到了可以宣洩滿腔憤怒的出口。
嗡!斷龍臺的劍身變得明亮如熾,彷彿一塊從太陽核心取出的炭火。
路明非只是那麼輕描淡寫隨意地向前一揮。
一道長達數十米的劍風橫掃而出,瞬間就將那道滔天的火焰風暴斬斷吹熄。
這道誇張到極點的斬擊餘勢不減,狠狠地劈在約翰和他的巨龍身上。
約翰毫不猶豫地開啟了深度龍化,猙獰的骨甲覆蓋全身,和腳下的巨龍一起才勉強抵擋住了這風輕雲淡的一擊。
而路明非則是風輕雲淡地將斷龍臺舉過了頭頂。
下一刻……天空暗了下來。
在他的身後,周明、邵南音還有剛剛恢復一絲清明的楚子航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他們看著那瞬間陰沉下來的天空,瞳孔在不知不覺中緩緩放大。
烏雲就像是按下了快進鍵,從四面八方瘋狂地聚集而來,將整片天空都壓成了一塊沉重的鉛塊。
一滴冰冷的雨水,落在了周明抬起的臉上。
緊接著彷彿是收到了總攻的號令,整片天空都在暴動!
雲層翻湧著,一個接一個的巨大漩渦在其中成型。
下一秒,連線著天與地的恐怖水柱就這樣從天穹之中轟然墜落!
一條!兩條!三條!
它們就像是支撐天地的神話巨柱,又像是從深淵中甦醒的狂龍!
高速旋轉的水柱甚至將整片礦山的地皮都硬生生地撕扯了起來,捲上天空!
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巨蛇,在路明非的背後夭矯起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狂暴的水柱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約束著,奇蹟般地沒有波及到周明三人分毫。
但那飛濺而出的水花依舊將他們淋成了落湯雞。
原本還在與龍血抗爭的楚子航在這冰冷洪流的澆灌下恢復了清明。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面癱臉上,此刻終於露出了罕見的震撼表情。
“我日……”周明呆愣愣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只能用這句最樸素的粗口來表達自己的情緒。
輕易改變天象,很明顯已經脫離了人類的範疇。
不,甚至已經脫離了正常混血種的範疇,這樣的言靈是權柄的展現,是獨屬於高貴血統的才能。
四條!五條!六條!
水柱的數量還在瘋狂地增加著,天空彷彿被徹底撕裂。
甚至連早已撤離到礦山外高速公路上的蘇曉檣,也看到了這連線天地的神蹟。
女孩雙手合十口中不斷地念著什麼,為那個男孩祈禱著,心中卻充滿了無力感。
而在她身邊,那些保護她的小混混們早已一個個癱軟在地,對著這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涕淚橫流。
“這…這究竟是……”楚子航看著那些狂暴舞動的水龍,聲音有些乾澀。
“傳說在太古的年代,有一位龍君獨步於北狄的兇水之中,發出嬰兒般的尖利嘶聲……”周明艱難地開口。
“它哭一聲,兇水冰封千里,再哭一聲,兇水化為火河……”
周家過使用斷龍臺的先人不在少數,但沒有任何一個能做到路明非這般誇張的陣勢。
而眼前這滅世般的景象在古籍中同樣有著記載,那是名為“羿”的人類英雄斬殺太古龍君時的末日之景。
那位龍君的名字,也成為了這道言靈的名稱。
“大真言術·九嬰。”周明看著路明非的背影,眼神複雜得像是在看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滅世的災害被再次重現,世界之間的橋樑被打通了,神話中的東西在他眼前變成了現實。
七條!八條!九條!
路明非終於完成了這個八爪魚般的東西,九條水龍圍繞著他盤旋呼嘯。
他眼神平靜地看著早已面如死灰失去任何抵抗意志的約翰,高舉的斷龍臺,在九龍的簇擁之下驟然斬落。
那一刻,九條狂暴的水龍彷彿得到了最終的敕令,彙整合一道無可抵擋的洪流,朝著約翰和他腳下的巨龍奔湧而去。
剛剛恢復自由的巨龍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它身上那足以抵擋導彈轟炸的堅硬鱗片就在這超高壓的水流衝擊下,被瞬間沖刷剝離。
接下來是血肉,再然後……就只剩下了森森的白骨。
洪流被染成了血紅色,但隨即又恢復了清澈,因為連那最堅硬的龍骨也在一秒鐘之內被徹底沖刷成了齏粉。
短短的瞬間,無論是聖殿騎士約翰還是那頭強大的戰爭巨獸,都被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連一絲存在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只剩下九條仍在扭動的水龍,彷彿在等待著君王的下一個命令。
路明非再次揮動手中的斷龍臺。
那九條水龍就像是被按下了倒帶鍵,迅速地倒流回天空,積壓在一起的烏雲也隨之散去。
溫暖的陽光再次照耀在這片狼藉不堪的礦山上,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無比真實的幻覺。
“到了下面之後,可不要在忘記了……”
路明非嘆了口氣,對著空無一人的正前方輕聲開口。
“殺人者,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