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封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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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公堂之上,吵成一團。

蕭晨罵趙無缺敲詐勒索,趙無缺說蕭晨仗勢欺人,蕭逸說報紙汙衊,趙無缺說有本事拿出證據。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公堂當成了菜市場。

那些站在兩旁的衙役,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耳朵捂上。

這種神仙打架的場面,他們這些小人物,多聽一句都是罪過。

田波坐在中間,左看看右看看,頭大如鬥。

他一個府尹,管得了皇子?管得了國公府世子?這不是要他命嗎?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那汗珠子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淌。

他當官這麼多年,從來沒遇到過這麼棘手的事。

兩邊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兩邊都是能把他的烏紗帽摘掉的人。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猛地一拍驚堂木,大聲道:“二位殿下,趙公子,都消消氣!消消氣!”

三人這才停下來,看著他。

六道目光,像六把刀子,齊刷刷地戳在他身上,田波只覺得後背發涼,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陪笑道:“此事案情複雜,下官一時難以決斷,不如這樣,幾位先回去,下官一定秉公處理,儘快給幾位一個答覆,如何?”

蕭晨還想說什麼,蕭逸攔住他,隨後站起了身來,看了趙無缺一眼,淡淡道:“好,那我們就等田大人的好訊息。”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趙世子,咱們走著瞧。”

趙無缺笑了笑,不卑不亢:“殿下慢走。”

蕭晨和蕭逸拂袖而去。

趙無缺也對著田波拱了拱手:“田大人,小人告退。”

隨即轉身大步離去。

公堂上終於安靜下來。

田波看著空蕩蕩的公堂,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這叫什麼事啊?他一個小小的府尹,怎麼就攤上這種事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亂成一團。

兩邊他都得罪不起,兩邊他都惹不起。

管?怎麼管?不管?又怎麼交代?

他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對呀,他管不了,有人能管啊!把這件事上奏陛下,讓陛下去裁決!

正好明天是大朝會,如果陛下沒有明旨,那就明天在大朝會上提出來,到時總會解決的!

“嗯,就這麼辦!”

田波思定之後,立馬動起了筆,寫起了奏摺。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要斟酌半天,既要說明事情的經過,又不能偏向任何一方;既要讓陛下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又不能顯得自己無能。

這份奏摺,比他這輩子寫過的任何公文都難。

他寫了又改,改了又寫,有的地方覺得太偏向十殿下,劃掉重寫;有的地方覺得太偏向二殿下和四殿下,又劃掉重寫。

寫到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寫了什麼,他只知道,這份奏摺,必須寫得滴水不漏,不能讓任何人挑出毛病。

“呼......就這樣吧!”

半個時辰後,他放下筆,把奏摺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不妥之處,才呼了一口氣!

隨即把它摺好,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他站起身,對著外面喊了一聲:“備車,進宮!”

馬車轆轆駛出府衙,朝著皇宮的方向飛奔而去。

.........

京都城南,益王府。

益王府是老四蕭逸的府邸.

蕭逸和蕭晨在大堂中,面對面坐著,中間的紫檀木桌上擺著幾碟點心,還有兩盞已經涼透的茶。

他們從京都府衙回來之後,就一直坐在這裡,哪兒都沒去。

蕭晨還在一個勁地罵:“趙無缺那個小畜生,仗著鎮國公撐腰,居然敢跟本宮叫板,早晚有一天,本宮要讓他們好看!”

他越說越氣,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都跳了起來。

蕭逸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喝著,也不接話,等蕭晨罵累了,他才把茶盞推過去:“好了二哥,喝口茶,消消氣。”

蕭晨接過茶杯,一飲而盡,抹了抹嘴:“老四,我們這麼告他,有用嗎?”

蕭逸放下茶盞,淡淡一笑:“說沒用,也有用,說有用,其實也沒啥用。”

蕭晨一愣,滿臉不解:“什麼意思?”

蕭逸耐心解釋道:“對於找趙無缺與老十來說,我們告他們,自然是沒啥用的,田波那個老狐狸,怎麼可能真的去辦趙無缺?他躲還來不及呢,你沒看他今天那副樣子?汗都出來了,話也說不利索,哪裡還敢去動趙無缺!”

蕭晨點了點頭,這他倒是明白。

田波能在京都府尹的位置上坐這麼多年,靠的就是誰也不得罪的本事,哪邊風大往哪邊倒,哪邊勢強往哪邊靠。

這種人,指望他辦事?

做夢。

蕭逸繼續說道:“但是,對封禁京都日報,還是有些用的。”

蕭晨眼睛一亮:“此話怎講?”

蕭逸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說:“你覺得,田波會處理我們與趙無缺的狀子嗎?”

蕭晨想了想,搖頭:“應該不會,甚至會一直拖下去。”

蕭逸點頭:“沒錯,田波大機率不會處理,但會把這件事上奏到父皇那裡,如果父皇今夜沒有批示,那麼明日大朝會上,田波必定會再次上奏,逼父皇處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但以小弟對父皇的瞭解,父皇多半不會處理,你想想,父皇是什麼人?他最喜歡看著下面的人鬥來鬥去,所以明日大朝會上,田波一定會再次提出京都日報的事情,而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蕭晨頓時明白了過來,興奮地一拍桌子:“你是說,明日大朝會上,田波一旦提出京都日報的事情,我們就聯合下面的官員,一起上奏封禁京都日報?”

蕭逸點了點頭:“沒錯,而且我們還要做兩手準備,如果明日大朝會上,田波沒有提出此事,就安排下面的官員提出來,然後我們再出列上奏,總之,明日,必須把京都日報按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逐漸變黑的天色,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老十不是還想辦第二期嗎?用第二期來繼續抹黑我們,那我們就把他的心血,徹底毀掉,讓他知道,這京都,到底是誰說了算。”

蕭晨興奮得滿臉通紅:“好!我這就去聯絡下面的官員!”

蕭逸抬手攔住他:“不急。再等等。”

蕭晨不解:“等什麼?”

蕭逸沒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他在等-----等田波進宮上奏父皇的訊息,只有確認了這個訊息,他才能更好地佈置下一步。

大堂裡安靜下來,蕭晨雖然心急,但也不敢催,他知道老四做事向來謹慎,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會輕易出手。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有說話,只有銅漏滴答滴答,一聲一聲,敲在人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蕭逸的貼身太監小跑著進了大堂,躬身稟報:“殿下,探子回報,田大人進宮了。”

蕭逸放下茶盞,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一切都在朝著他預料的方向走。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對蕭晨道:“二哥,分頭行動,交代好各自陣營的官員,明日大朝會上,徹底按死京都日報。”

他頓了頓,特意囑咐道:“記住,讓下面的人先提,我們最後出列,不能讓父皇覺得,是我們兄弟在聯手對付老十。”

蕭晨重重點頭:“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

平安坊衙署。

趙無缺快步走進書房,蕭寧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燭光映在他臉上,顯得格外沉靜。

看到趙無缺進來,他放下茶盞,笑問道:“怎麼樣?”

趙無缺把京都府衙的事說了一遍。

說完,他撓了撓頭,滿臉不解:“殿下,他們這是什麼意思?明明是他們砸了我的店,怎麼還跑去告狀了?”

蕭寧聽完,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叩擊,一下接一下,一下,那節奏不緊不慢,卻讓趙無缺心裡莫名地有些發慌。

他知道,殿下在想事情,而且是想很重要的事情,他不敢打擾,靜靜地等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書房裡安靜極了,只有燭花偶爾爆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良久,蕭寧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趙無缺心裡莫名地一緊。

“好一招以身入局。”

蕭寧豎起大拇指,“高,實在太高了。”

趙無缺一愣:“殿下,什麼以身入局?”

蕭寧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風湧進來,帶著蠟梅的幽香。

他望著窗外逐漸消失的夕陽,緩緩開口:“老二和老四不是傻子,他們知道,單憑砸店這件事,他們不佔理,所以,他們要先告狀,先告狀,就能把水攪渾。”

他轉過身,看著趙無缺:“本來,是你告他們砸店,可現在,他們也告你敲詐勒索,這就變成了你們互相告,以田波想要左右逢源的性格,一定兩不相幫,且會把這件事上奏到陛下那裡去,讓陛下去裁決。”

“而這,就是老四想要的結果。”

趙無缺還是有些不明白:“可這跟他們砸店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田波把此事上奏,以陛下喜歡看戲的性格,必然不會有什麼批覆!”

蕭寧笑了笑:“田波沒有得到批覆,那麼大朝會上,他必然會將此事再次提出來,屆時,老二和老四的人就可以順勢提出——京都日報造謠生事,挑撥離間,應予封禁。

“你想想,一份報紙,居然敢寫皇子的壞話,這不是大逆不道是什麼?那些御史言官,最擅長的就是這種上綱上線的把戲。”

趙無缺臉色一變:“他們想封禁京都日報?”

蕭寧點了點頭:“這就是他們的目的,把此事鬧大,然後趁機封殺京都日報,好打一打本宮的臉,明日便是大朝會吧?”

趙無缺連忙點頭:“是的。”

蕭寧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聲音也沉了下來:“那明日的大朝會上,老二與老四的人,絕對會請奏封禁京都日報,到時候,滿朝文武,眾口一詞,就算陛下想保,也得掂量掂量。”

趙無缺急了:“那怎麼辦?”

蕭寧看著他,笑了:“還能怎麼辦,他們既然出了招,就好好接招吧,咱們還能怕他們不成!”

趙無缺一愣,隨即也笑了------是啊,殿下什麼時候怕過?

從冷宮到朝堂,從平安坊到工部,殿下哪一次不是迎難而上?哪一次不是把對手打得落花流水?

蕭寧走回書案前,坐下,拿起桌上那份京都日報第二期的樣稿,那上面,“皇子犯法,能與庶民同罪呼?”幾個大字,在燭光下格外醒目。

他看了片刻,然後抬起頭,對趙無缺道:“無缺,你去一趟筆趣閣,通知何賽,按原計劃來做,儘快把第二期排出來,後天發行京都日報第二期,兩萬份,一份都不能少。”

趙無缺還是有些擔心:“那明日大朝會上……”

蕭寧擺了擺手,打斷他:“你放心,本宮自有辦法。”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他們想封殺京都日報,那就讓他們封,可封不封得住,就不是他們說了算了。”

趙無缺看著蕭寧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心裡安定了不少。

他知道,殿下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殿下既然這麼說,就一定有把握。

他點了點頭:“殿下有數就好,我這就去找何賽。”

他轉身,大步離去。

蕭寧站在窗前,望著趙無缺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老二,老四,你們要玩,本宮就陪你們玩到底。

隨即,他轉過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的奏摺,微微思索了一會後,提起筆,蘸滿墨。

筆鋒落下,一行漂亮的瘦金體躍然紙上:“兒臣蕭寧,謹奏陛下……”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

他知道,這份奏摺,將是明日大朝會上最重要的武器。

寫好了,一切迎刃而解,寫不好,滿盤皆輸。

約莫半個時辰後,蕭寧寫完了奏摺,朝著書房外叫了一聲:

“孫雲.....”

“殿下.....”

“將這份奏摺火速送往宮中,呈到御前!”

“末將遵命!”

孫雲接過奏摺,騎上快馬,立即趕往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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