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日常,非日常(1 / 1)
1995年6月,下午,天氣晴朗,春日的櫻花綻放著最後的燦爛,大概再有幾天,就要開始陸續凋謝了吧。
有著一副死魚眼和黑眼圈,膚色蒼白,明明穿著充滿朝氣的校服卻看起來死氣沉沉的少年,此刻正拎著兩串雪糕,站在觀上高等學園的走廊裡,望著窗外的景色,一時有些出神。
少年名為淺上悠貴,淺上家族的公子。
“呵。還是有些不習慣呢。”
悠貴這樣自言自語道;距離悠貴剛剛穿越到日本時已經過了整整十二年,現在的悠貴對於穿越之前的自己,尤其還是學生時代的事情已經很難想起什麼了。
只剩下隱約的印象,那時的學校裡一般都是種植柳樹和榆樹,稍微有錢一些的則會種梧桐。
因此像這種被櫻色所覆蓋的校園,也算是一種難得的體驗,即使已經入學兩個月,依然會讓悠貴感到豔麗的有些耀眼。
觀上高等學園,算是在觀布子市市內範疇裡,還算叫得上名字的學校,悠貴今年剛剛入學,目前是一年級。
而更早之前,淺上悠貴沒有上學,而是一直在為了家族產業的興亡而工作著,每天只睡四小時,找妹妹聊天訴苦一小時,剩下的時間都在處理檔案,打電話,時不時還要全國各地到處跑,談生意,總之自從八年前徹底架空了親爹以後,悠貴就一直像這樣,拼了命的工作著。
一切都是因為悠貴重生在了1983年的日本,還是東京,家裡還是名為‘淺上建築’的公司,是搞房地產的!
為了對抗房產經濟泡沫,悠貴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時無刻不在拼命,最終幫助家族脫離了衰敗的命運,不止如此,如今的淺上家族,在整個日本建築界都算是數一數二的。
說實話,悠貴對於自己取得的這些成就並不是很上心,更多還是出於責任,反倒是對於因此和父親產生隔閡這點,悠貴一直感到耿耿於懷。
若不是聽從了妹妹藤乃的建議,或許自己今生會錯過上學的最佳階段,就這樣永久的步入社會也說不定呢。
只不過,如今自己不在公司,東京的業務……
“算了……都這樣了,管他呢。”
反正危機也已經度過,自己也煩了,面對來自至親之人的惡意,索性順水推舟,交還權力。
如今幾乎算是被放逐的狀態,隻身一人從東京來到觀布子市。
除了自己的銀行賬戶以外,可以說是啥也沒帶。
都這樣了還管公司做甚,自嘲一般的笑了笑,課間的時間對於學生而言總是珍貴的,尤其是考慮到教室裡還有個人在等著自己,悠貴邁開步伐,離開走廊,快速的回到了自己的班級裡。
班級的最後排,後座靠窗的位置,一名少女靠在凳子上,正無聊的望向窗外,或許也是在看著今年春天最後的櫻花出神呢吧。
這個佔據了主角座位的少女名叫兩儀式,小時候因為生意上的往來曾經認識過一段時間,沒想到悠貴離開東京來到觀布子市,居然再次見到了她。
而且還是同班同學的關係,甚至還是鄰座。
式沒有穿校服,而是像小時候一樣鍾愛和服,此時也正穿著一身淡藍色的和服。留著一頭秀麗的黑色短髮,長度剛好能稍微把耳朵給遮住的程度。而這髮型又很適合她的面容,說是女生的話有些俊俏,說是男生的話又過於漂亮,搭配上在學校裡顯得非常惹眼的和服,是有著“男性會認為她是女性,女性會把她錯認為是男性”的特徵的和風美人。
明明小時候給悠貴的感覺更像男生一點,這樣想著,悠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邊對坐在旁邊的式遞出雪糕。
“久等了,式。”
“太慢了!”
名為式的少女顯得有些不耐煩,像是鬧脾氣似的別過頭,不過手還是老老實實的接過了悠貴遞給他的雪糕。
“在學校的便利店裡想要買到冰淇淋還是有些困難,我覺得雪糕不是也差不多嗎,就買回來了。”
“明明就差很多!而且這不是都快化了嗎!”
“化了的話口感不是就和冰淇淋更像了?所以沒關係吧。啊……時間好像快到了,這個也給你了!”
“都快化了你還塞給我兩根???”
無視著從式那裡傳達過來的不滿,悠貴匆忙的低頭整理著自己的書包。
自己發呆太久了,最後一節課的鈴聲即將響起,很快老師就要回來了吧。
到時候自己再離開的話,氛圍上就會顯得有些尷尬。
以最快速度整理好了書包,悠貴將包一跨,回頭向式說道:
“最後一節課的筆記又要麻煩你了,感激不盡!”
這樣說完,悠貴健步一竄,已經溜到了門口,氣的式不禁站了起來喊道:
“你這傢伙又來……你沒有其他朋友可拜託嗎!”
“性格陰暗真是對不住了啊!週末會補償你的!哈根達斯!”
“……這個死妹控。”
聽著從走廊那邊傳過來的回覆,兩儀式一時無語,只得輕聲吐槽了一句。
“真好啊,可以不用上最後一節課……”
“我記得老師說悠貴同學是去接自己患有疾病的妹妹放學來著,因為之前負責的女僕生病住院了的緣故。”
“說到底還不是階級特權,可惡的階級,居然還有女僕!好羨慕啊……”
“是啊,好羨慕啊……”
聽著班級裡的竊竊私語,兩儀式邊為這段孽緣輕聲嘆息,邊撕開雪糕的包裝,現在的話姑且還是有形狀的,舔一舔不能浪費掉……
叮咚!
就在這時,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了起來,兩儀式愣了一秒,隨後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哈啊……”
…………
悠貴有一個妹妹,叫做淺上藤乃。
並非親生妹妹,雖然血脈有著些許關聯,但是討論起來已經太過久遠。
藤乃原本的家系原本要比悠貴更加尊貴,是淺上家的曾經的宗家,淺神家的女兒。
經濟動盪最為嚴重的那幾年,悠貴拼命的維繫淺上家的產業時,宗家淺神家,悄無聲息的破產了。
回過神來,淺神家曾經的夫人已經改嫁給了悠貴的父親。
悠貴親生母親早亡,加上據說淺神家的這位夫人以前和父親也是青梅竹馬,所以對此悠貴倒也沒有反對的意思。
麻煩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裡對悠貴有怨,悠貴的父親並沒有事先通知,而是直接帶著新嫁過去的夫人搬走了。
藤乃那邊,就只是發了個地址丟給了悠貴。
等到悠貴帶著自己的貼身女僕趕到觀布子市的淺神家住宅時,她已經一個人孤零零的呆在空無一人的淺神家院子裡快一整天了。
那時候的悠貴哪有時間多照顧一個比自己還小兩歲的女孩子,更何況那孩子還有疾病在身。
淺上藤乃患有無痛症,對於痛感的遲鈍,怕是在學校被人欺負了自己都感覺不到吧。
那樣可不算是好好照顧。
最後,悠貴選擇將陪伴在自己身邊多年,自己最信任的人,那位女僕小姐交給了藤乃,麻煩她來照顧藤乃。
這次悠貴離開東京選擇搬到觀布子市上學的原因,也是因為女僕小姐和藤乃還在這裡。
如今三個人一起住在已經歸屬於淺上家的原淺神家住宅。
就在大概一週之前,女僕小姐的腿受了傷,需要住院休養至少三個月,悠貴又不放心僱傭陌生人守護自己的妹妹,尤其如今十五歲的妹妹已經出落得相當漂亮了。
最後,悠貴決定動用淺上家的力量,自己親自接送藤乃上學放學,相應的,讓學校方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藤乃所在的禮園女學園,因為是教會學校,位置相對比較偏僻,觀上高等學園已經是離得最近的高中了,依然有差不多半個小時的路程那麼遠。
不過,悠貴在三天前倒是找到了一條近道,所以今天也是輕車熟路的來到了這裡。
近路是一條小巷,巷口的道路很窄,而且走到大概二三百米的時候,有一道不怎麼高的牆壁阻擋。
悠貴輕鬆的越過牆壁,後面則是某家加工魚的工廠的背面。
廢料堆疊在快要壞掉的垃圾桶裡,散發著濃重的魚腥味,腥臭的魚的血液,順著垃圾桶的邊緣破口,流向地面,與其他的髒東西混合在一起,凝聚成一灘深紅色的小小水潭,蒼蠅在那上面飛舞著,小巷的光幾乎完全被遮擋住了,即使是白天,看著也有些模糊不清。
“噫……”
悠貴捏了捏鼻子,這要是沒注意踩上一腳,可得刷鞋了。
往前走幾百米,還有另外一道牆,翻過去離開小巷,就快到藤乃所在的學校附近了。
這樣想著,悠貴不禁加快了步伐。
猛然間,悠貴感到全身彷彿一陣電流湧過,身體猛地一緊。
腥臭的水潭另一面,還有一條涓涓細流。
鮮紅,帶著濃重的鐵鏽味的液體,和往常路過時的味道,不太一樣。
咚咚!
咚咚!
不知何時,悠貴的心臟以異常的節奏,猛烈的跳動著。
呼吸也變得困難了起來。
悠貴就這樣,跟著血跡,一步,一步,邁入小巷之中。
即使明知道危險,身體卻無法隨心所欲的行動,彷彿被提線操控著一般。
被吸引著。
啪嗒。
啪嗒。
空無一人的小巷裡,悠貴的腳步聲異常清晰。
咔嚓。
咔嚓。
順著血跡,悠貴前往道路的更深處。
眼前,是相當非日常的一幕。
“嘶哈……嘶哈……喀喀喀……”
一個人影,正蹲坐在血跡的盡頭,一邊發出奇怪的聲響,一邊啃食著像是人的手臂一樣的肉塊。
那真的是人影嗎,還是別的什麼?例如……野狗!對,野狗!附近除了魚的加工廠外還有肉的加工廠,吸引來一些體型大一些的貓貓狗狗也沒什麼奇怪的……
悠貴努力的這樣安慰著自己,但是腳下那鮮紅色的液體,像是波浪一般,打溼了悠貴的鞋。
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一般,人影歪過頭,用沾滿鮮血的乾枯的臉,死死盯著悠貴。
要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