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另一場旅途(1 / 1)
2000年,秋季,九月末。
三咲町,久遠寺宅邸。
一如既往的,直到太陽下山以後,兩儀式才從黑暗中醒來。
只不過,今天來看,不管怎麼說也起的有些太晚了,透過窗簾,能夠看到外面漆黑一片,一點光都沒有。
不管怎麼說,兩儀式總歸是對於這種不自然的現象非常敏感,雖然因為似乎並不會威脅到自身的安全所以沒有吵醒自己,但也能大概理解到,久遠寺的洋宅內部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
幾乎是本能的握緊枕邊的短刀,【直死之魔眼】瞬間開啟。
“……沒有……線……。”
這裡,對於兩儀式而言簡直像是異空間一樣,像是魔力啊,概念啊之類的東西,的確需要稍微適應一下,才能夠慢慢理解其對應的‘死’,但是至少像是房間的牆壁,華麗的窗簾,這類的東西都是理應能夠輕鬆看穿死線的。
果然,這座洋宅此刻一定是陷入了什麼異常當中。
將窗簾拉開,窗戶被細密的黑色藤蔓包裹的嚴嚴實實,森林的夜晚本就很黑暗,難得有些月光和宅邸其他房間傳來的燈光也被藤蔓所遮蔽,自然是什麼都看不見了。
這個是能夠看到死線的存在的。
不但如此,這些藤蔓還存在著魔力流動,將內部與外部完全隔離,這種感覺兩儀式很清楚,和腑海林體內那種固有結界的感覺十分相似。
“希爾……?”
兩儀式試著用來自【共融】的聯絡來呼喚希爾,在宅邸的這段時間,久遠寺有珠也幫助了兩儀式很多,其中也包括對於這份來自血脈的聯絡進行開發。
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忽然泛起漣漪,玻璃表面凝結出油彩般顏色的魔力,但是除此之外,並沒有感覺到希爾的回應。
兩儀式伸出手,無論是藤蔓還是那絢麗的魔力屏障,都沒有絲毫阻攔的意思。
在手指接觸到外界的瞬間,兩儀式確定了,自己就算直接扒開藤蔓從這裡跳出去,應該也沒有什麼事,所以說這東西大概是無害的。
啪嗒。
房間的門被開啟了,小小的藍色的知更鳥……應該是叫羅賓的童話生物,在遠離兩儀式的天花板上盤旋了兩圈,兩儀式看了它一眼,羅賓的羽毛像是炸開了一樣,能夠看到飛行的軌跡都發生了嚴重的變形,啾啾啾了幾聲,從房間逃離似的飛走了。
“它到底是為什麼這麼怕我啊……”
明明也不記得自己有對這隻小鳥做過什麼過份的事情,從來三咲町的第一個聖誕夜發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以後,羅賓就表現得非常害怕兩儀式。
並且,明明兩儀式是能夠聽懂羅賓的話的,結果羅賓反而不太想要在兩儀式的面前說話,所以很多事它到底想要表達什麼,到最後還是要靠兩儀式自己猜的。
這次也是一樣,簡單的聯想了一下,兩儀式收回探出到窗外的手指。
“大概是有珠她在叫我吧……”
仔細想想,羅賓會突然闖入自己的房間本身就很少見,這樣想著,兩儀式稍微整理了一下因為乾脆的倒在床上睡覺而變得有些凌亂的和服,將匕首收了起來,快步走向二層的客廳。
果然,久遠寺有珠正安穩的坐在那裡喝著還冒著熱氣的紅茶,似乎對眼下的異常狀況毫不在意的樣子。
注意到兩儀式過來了,久遠寺輕輕放下茶杯,看向對方,面無表情的說道:
“晚上好,看來今天睡得也很安穩呢……”
“例行寒暄就免了吧,先解釋一下發生了什麼吧,希爾呢?”
久遠寺點了點頭,面無表情的解釋道。
“簡單來講,是我的事物,希爾和我為她新制造出來的PLOY融合……不,現狀來看被稱作吸收更正確一些,希爾暫時陷入了沉睡,並將整個洋宅劃分成了自己的領域,眼下這片空間的情況,類似於希爾潛意識的自我保護行為。”
童話的怪物,PLOYKickshaw。這是久遠寺有珠繼承自身為魔女的母親的獨立魔術系統。
“……事態很嚴重嗎?”
“不,倒還稱不上嚴重,畢竟並沒有什麼危險。只不過侵佔我的領域這件事,讓我有些難以容忍。”
久遠寺有珠搖了搖頭,雖然這樣說著,話語裡卻似乎並沒有多少憤怒,反倒帶著一種有些無可奈何一般的感覺。
似乎察覺到了兩儀式的疑問,久遠寺補充道
“希爾……侵佔我的領域完全是出於腑海林的本能,而且她還將我困在了裡面,她似乎潛意識裡將這視為一種保護,而我則是她想要保護的目標……加上造成這種事態的根本原因是我的失誤,真是……讓人想生氣都沒辦法呢。”
依然是幾乎聽不太出來感情起伏的聲音和難以察覺到情緒的表情,不過畢竟已經相處很久了,兩儀式早就已經習慣了,也能夠從中分辨出久遠寺有珠話語中的態度。
“不過,我剛剛試過,似乎我可以出去。”
“恩,式小姐被希爾潛意識裡視作一體,因此自然不會受到影響,但是其他人就不行了,內部的無法出去,外部的也無法進來……例如巫條小姐就碰巧在外面,所以沒有被捲進來,但暫時也沒有辦法進來了。”
“……”
“現在,反而是我被她困住了,雖然PLOY是不同的魔術系統,需要調動魔力這點還是必要的,而腑海林的結界內這點會受到阻礙。”
兩儀式稍作思考,問道:
“不能從內部叫醒她嗎?或者我從外面給她修理一下……植物的話,應該算剪枝吧。”
“可以,不過希爾大概會受傷吧,同理,你的【直死之魔眼】也會在叫醒她的同時對她造成傷害……我不想這樣。”
“我用原理血戒的能力帶你出去呢?”
“你還沒有完全掌握那個吧?新的,被改造成屬於你的原理。沒控制好力度的話,無論對你還是希爾都會有風險的。”
因為久遠寺有珠的考慮也確實是事實,兩儀式不禁扶額。
“那……等希爾自己醒過來?”
“一個以五十年為週期覓食的生物,哪怕只是稍微睡一下也是以年為單位來計算的吧……”
“……”
蒼崎青子離開以後,整個三咲町的靈脈管理基本都是由久遠寺有朱負責的,雖說很多相關的事都是教會幫忙協助,無論是久遠寺家也好還是蒼崎家也好和地方教會的負責人都有著多年的來往。
不過,那也是建立在如果只是失蹤個幾天……甚至一兩個月都或許還能隱瞞過去,失蹤幾年就實在是有些……
“要找教會求助嗎?那個神父……是叫文柄詠梨是吧……”
兩儀式和那位神父見面不多,硬要說起來,反倒是和同屬教會的那兩位姐妹的修女小姐更熟悉一些。
提到讓教會介入,久遠寺有珠相當抗拒。
兩儀式也很快意識到了不妥。
“好吧,我收回前言。差點忘了……雖然我的事情姑且瞞過去了,希爾的身份還是一隻隱瞞著的。”
沒錯,如果教會介入的話,希爾是死徒的事情一定會暴露,甚至連腑海林的身份都有可能被發現。
“那你有想到什麼好辦法嗎?有珠。”
“在洋宅外面,匯聚大量的魔力反應,不需要發射,只要聚合就可以了,希爾自然會因為警戒的本能而被從潛意識中喚醒。”
“魔術啊,魔力啊什麼的,我可完全不懂啊。”
“恩,所以說還是要準備救兵的……”
這時,兩儀式突然想起了自上次分別以後,幾乎都是靠電子通訊裝置聯絡的,自己那位青梅竹馬。
“悠貴的話,或許……”
回想起那個夜晚的戰鬥,久遠寺搖了搖頭。
雖然當時是抱著試探的心態,但想要將那位有著稀有才能的少女留下也是發自真心,因此……單純是出於喜歡的東西被人拿走導致的鬧彆扭,再加上從兩儀式那裡知道了悠貴是蒼崎橙子的魔術弟子,這份彆扭感就更加嚴重了。因此久遠寺有珠毫不猶豫的拒絕了這份提議。
當然,還有一個無法明說的原因……則是少女利用這次事件作為藉口掩蓋的,微妙的私心。
“在式小姐醒來之前,我已經找到了一個不錯的人選。”
兩儀式稍微思考了一下,隨即很快便想到了久遠寺有珠曾經和自己提及過的,她以前的那位同居人。
“蒼崎青子?”
久遠寺有珠點了點頭。
雖然蒼崎青子正在環球旅行,基本上是總是行蹤不明,久遠寺有珠也聯絡不上她。
但是,另一位久遠寺小姐曾經的同居人,兩儀式在之前的聖誕夜有認識過的那個叫做靜希草十郎的男人,能夠聯絡上她的樣子。
“我記得他是和槻司夫婦一樣,住在東京……”
“沒錯,魔術相關的東西和靜希君解釋起來也很麻煩,你可以不用解釋,稍微強硬一點也沒關係,把靜希君帶過來就好,青子自然會過來的,說到底這次的麻煩本來就和她有關。”
像是想到了什麼不愉快的事,久遠寺有珠的臉上浮現出大量黑線,陰沉了下來。
“……我知道了,那我現在就去。”
“等一下……”
剛剛準備直接從陽臺跳下去的兩儀式收回了腳步,有些疑惑的看向久遠寺有珠。
“和外面的女僕小姐說一聲,明天白天幫我採購一些食物和日用品,能夠在這裡生活一個月左右的量就好,再幫我和律架小姐打聲招呼,這幾天可能需要她的幫助和配合了。”
雖然也是在三咲町合田教會工作的修女,久遠寺有珠卻對周瀨律架相對更加信任一些,包括希爾的事也是,按照久遠寺有珠小姐的說法,如果是妹妹周瀨唯架的話,怎樣都能夠糊弄過去,但是用同樣的方式欺騙周瀨律架卻基本上不可能,所以比起隱瞞周瀨律架,不如向她坦言就好,她幫助隱瞞的話反而會更可靠一些。
不過……一個月的量啊……
“……我有必要離開那麼久嗎?”
“或許沒必要,但是你可以離開那麼久,畢竟是東京。”
“……這樣啊。”
觀布子市的災難過後,淺上悠貴拋棄家業與學業名義上是跑到外國工作,事實上變得很少回家。
而兩儀式雖然名義上是暫住在三咲町,實際上經常跑去隔壁的觀布子市幫助兩儀要解決一些麻煩,因為那場災難的緣故,魔物也好,幽靈也好,總之就像是追隨著人類脆弱的地方滋生一般,兩儀家的工作也變得忙碌了起來。
另一方面,從自己的兄長兩儀要那裡,知道了很多悠貴在自己昏迷的那幾年的所作所為,所以在得知淺上悠貴最近變得很少回家以後,兩儀式反倒經常和巫條霧繪一起去東京看望淺上藤乃和玉小姐。
雖然每次都是隻待上一兩天的樣子,兩儀式認為自己和淺上藤乃現在已經算是比較要好的朋友了。
久遠寺有珠也想過去東京看望草十郎他們的偵探社,但是最後還是放棄了。或許也是考慮這樣的心情,久遠寺想讓兩儀式這次能夠以更加輕鬆的心情前往東京。
對此,兩儀式心裡也接受了她的好意,只不過心下還是感覺有些可惜。
畢竟,自己就算前往東京,也看不到自己那個忙碌的青梅竹馬。
上一次因為遠遠的看到他和一個自己沒什麼印象的年輕少女走的很近,所以像是鬧彆扭一樣沒有過去,事後才知道是英靈。
雖說倒也不至於後悔就是了,但還是感覺有些彆扭。
這次沒有從窗戶,而是老老實實的從正門準備離開洋房
“那就……按照二十天上下的感覺,當成度假好了……”
久遠寺有珠對自己的所有物有著相當的執著心,特別是父母的遺物。宅邸受到危害的話會認真的發怒,而這次卻輕易的原諒了希爾。
而且這次雖然看起來似乎是危機,實際上卻完全沒有危機的氛圍,想來不依靠自己,久遠寺有珠也可以靠其他的方式離開這裡。
除了如同少女一般的私心之外,果然還有其他的原因,感覺像是故意支開自己一樣。
和希爾有關?還是別的什麼?
兩儀式一時有些想象不到,不過最後還是放棄了更深入的思考,因為兩儀式對於這位已經可以算得上是朋友的魔女小姐,還是抱有著最基本的信任的。
而這次東京之行究竟會發生什麼,兩儀式對此還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