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化蛇r(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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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禕祝仲康死去的瞬間,灰色的幻陣便無聲無息的消散。

噗通……噗通……噗通……

數不清的身影像是失去了支撐的木偶,紛紛倒在地上,氣息斷絕。

當晚過後,根據宮中官員的統計,至少有三百多名南北營的軍卒死在了陣中。

三名侯爵,十七名伯爵,四十三名子爵,也再沒能從幻陣裡出來。

他們都是大幽碩果僅存的修行者,卻在一夜之間,讓原本就缺少高階修行者的大幽王朝,再次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幻陣散去,梅園和外界聯通起來,但天空中高懸的那些文章詞句,和光團所引發的種種異象卻依然還在,瞬間便吸引了四面八方,無數的目光。

遙遠的西南,九離劍冢。

劍冢之中的某個房間內,鋪著柔軟皮毛的錦塌上盤膝坐著一名身材豐滿,面相卻極為高冷立體的女子。

女子披著黑色睡袍,長髮散滿床榻,一柄劍身寬闊,劍尖卻從中間折斷的斷劍,靜靜的放在身旁。

氣息剛烈強悍,輪廓深邃的面容波瀾不驚。

某個時刻,女子突然睜開雙眼,向東北方看去,目光鋒利,彷彿兩柄小劍穿透了黑沉的天空。

片刻,女人的手指摸上了身邊的斷劍,下一刻,劍冢七座山峰之上的無數柄劍,齊齊出鞘,發出一聲震天的龍吟。

一個揹負長劍的少年快步走到門外,躬身靜候女人的吩咐。

“去看看。”

女人開口,只是簡單的三個字,就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猶如一柄壓在心頭的巨劍。

少年一怔,行禮後快速離去,但他的臉色卻有著藏不住的詫異。

他知道劍冢中這幾柄斷劍的規矩,所謂的去看看,其實就是有合適的,就帶回來。

只是……眼光奇高的二師伯,已經多少年不曾親自開這個口了?

莫非,自己竟然要多一位師弟或者師妹了?

北方,雲州森林深處。

一顆上百人手拉手也未必可以合抱的巨樹,生長在一片乾淨的水潭旁邊。

水潭周圍總有一些知名的、不知名的野獸前來喝水,你來我往,從不斷絕。

可奇怪的是,這些野獸哪怕在森林裡彼此獵殺的多麼激烈,只要到達了巨樹和水潭的範圍之內,就立刻變得安靜異常,絕不再起爭鬥。

樹下有兩座草廬,樣式類似中陸的道觀,但如果這真的是道觀,它們便一定是所有道觀中最簡陋、最矮小的。

一箇中年道士坐在樹冠橫出的枝丫上,一手持卷,另一手拿著酒囊,喝一口酒,讀幾行經,他背靠樹幹,神態悠然,裹著一身的晨露和月光。

忽然,水潭邊的幾叢灌木簌簌而動,中間分開,走出一個絕頂漂亮的小女孩來。

女孩看上去只有三四歲大小,穿著一身杏黃色道袍,眉心點著一枚火紅的硃砂痣,滿頭烏髮在頭頂高高束起,插了根烏木簪子用來固定,背後揹著個小小的竹簍。

水潭邊正在喝水的野獸們看到女孩,居然全都端正的坐好,齊齊轉頭,就像行注目禮似的,看著女孩一步步走到巨樹下面。

“師父,是不是有人入道了?”小女孩把揹簍放在地上,揚起小臉問道。

“是啊,跟你一樣,道心破境而入道,”中年道士垂下頭,凝視著地上鍾靈毓秀的女孩:“也是個不得了的孩子啊……”

“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女孩笑容天真,但兩顆水晶似的眸子裡卻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看?看什麼看?”

中年道士一眼便看穿了女孩的小心思:“看上了就帶回來跟你作伴?你是不是早就不耐煩跟我這老頭子在深山老林裡修道了?”

“怎麼會?!”女孩滿臉委屈,用腳尖搓著地上的泥土。

“他跟道門無緣,不過跟你們儒家倒是很有些緣分,且看著吧,萬事強求不來,有緣總會相遇,只是現在麼……”

他看了樹下的女孩一眼,別有深意的說道:“還不到時候。”

現在是冬天,森林中剛下過一場大雪,女孩揹簍中的草藥都是已經枯黃的死株。

但隨著道士這一眼看去,揹簍中的數十種藥草居然迅速的變綠、發芽、張葉、開花……片刻間已是生機勃勃的一片。

這一眼,便是輪迴。

雷雲二州的交界,北方妖域內最高的一座山峰。

山頂上精緻寬闊的宮殿外面,無數種不同的飛鳥晝夜不停的圍繞著宮殿飛翔。

殿內,身披華美羽衣的女人慵懶的側躺在柔軟寬大的鵝絨床上,身段極為嬌小輕盈,但身材的比例卻又那麼完美。

當她感受到遠方那驟然爆發的熟悉氣息時,立刻從床上跳起,快步走到露臺邊上。

露臺下是萬丈深淵,露臺外是萬鳥環繞。

“白姐姐來北方了,就在薊城的皇宮裡面,你們去找到她,就說我要請她來這裡喝酒。”

說完,女子身子飄起,好像沒有重量一樣重新依靠進鵝絨大床裡,嘴角帶著乾淨的笑容,像一個等待跟閨蜜逛街喝咖啡的普通少女。

“白姐姐消失了三年,終於又再次現身了,剛才道心破境入登山境的是她徒弟吧?一定也是個粉嫩可愛的小姑娘,嘻嘻!”

凝視著外面的星光,女子背後慢慢舒展出兩張巨大的翅膀,九根金色的羽毛熠熠生輝,奪目異常。

與此同時,豫州、青州、揚州、荊州,東邊的海上,西北的冰原,隔海的沙漠……

一時間不知有多少雙眼睛,默默窺探著小小的梅園。

探知了光團中的那個意識還沒有真正甦醒過來,塗山白蘅立刻把鹿小狼的妖丹從許樂掌心中拿了過來,拋給鹿小狼。

“走,趕快走,帶著心月能走多遠走多遠!”

這是塗山白蘅的無奈之舉,許樂體內的幾種力量平衡被打破,現在就連她也沒把握救得活他。

而那些力量中包括了自己九萬年妖力,包含了禕祝仲康的妖丹,包含著許樂自身的文氣和天地元氣,更包括那個光團之中碾壓一切的力量。

一旦爆發開來,在場的沒有一個可以活命。

“妖主大人,”情急之下,狼小鹿下意識的用上了尊稱:“公子他怎麼樣了,您能救得了他嗎?”

鹿小狼、莫文鴛等人也齊齊看向塗山白蘅,目光中滿是信任,在她們先前的認知中,塗山白蘅一向是一個無論遇到是什麼事,都值得依靠和信賴的存在。

然而這一次她們卻失望了,塗山白蘅並未作聲,腦子裡急急的思考著各種可能。

鹿小狼、狼小鹿、莫文鴛、筍兒、心月。

美婦人的目光從眾人的臉上一個個掃了過去。

除了昏迷不醒的心月以外,在場沒有一個人擁有可以跟禕祝仲康抗衡的力量。

但是心月……

塗山白蘅細長的眉毛深深皺了起來,輕咬嘴唇,看著紅衣少女那蒼白的臉龐。

她在幻陣中受到了劇烈的創傷,本就只憑著體內磅礴的妖力吊著散亂的神魂,若是這個時候自己再將她的妖力借用過來,那麼她必會因神魂破滅而死。

這讓她心裡唯一的可能性也完全破滅。

許樂依然站在地上,一動不動,那個光團也依然懸浮在他的胸口,與九條鎖鏈做著抗爭。

咔咔咔的輕響一直在耳邊持續,那些彷彿瓷器碎裂的聲音是從許樂身體裡面傳出來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聲音已經從裡面漸漸向外傳出,就好像裡面的骨骼內臟都已經碎完,如今支撐著這具身體的,只剩下最外面的一層皮囊。

然而就連男孩的皮膚,也開始出現了細微的裂縫,這讓許樂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打碎有黏起的瓷娃娃,光是看著都覺得難受!

也許就在下一刻,他就會成為碎片吧?

這個念頭在塗山白蘅心中升起,讓她只覺得萬念俱灰。

自己一生的修為,青丘九術的傳承,南方妖族傳承鎮守的那個光團,還有重回青丘,征討五族三姓的希望……這些她本來全部寄託在這個人族男孩身上的,但現在這個孩子卻要轉眼化成飛灰。

“走吧,你們快走,現在還來得及,再耽擱下去想走也走不了了。”

塗山白蘅最後一次向眾女發出警告。

然而還沒等鹿小狼等人開口回答,不遠處的梅園外圍突然響起了一個尖利難聽,有如嬰兒啼哭,又好似潑婦罵街的聲音。

“桀桀桀桀……本以為這次出來會徒勞無功,沒想到那幻陣竟然自行散了,小寶貝兒,是你自己出來還是讓本王進去找你?”

“桀桀桀桀……你現在應該已經拼盡了妖力吧,連幻陣都維持不住了吧,那好,就讓本王親自來看看,你到底是哪族的人,佈陣用的又是什麼樣的寶貝!”

聲音由遠而近,來的極快,只聽到沿途的梅林中細細碎碎的聲響傳來,彷彿有什麼極粗極大的物體在雪地中拖行。

天空之中不知何時聚積起許多水汽,濃厚的水汽形成黑色的積雨雲,竟然跟著那地上拖行的物事漂浮而來,始終籠罩在那東西的頭頂。

小丫頭筍兒指著空中的雲團叫道:“哥哥說風從虎,雲從龍……難道來了條龍?”

話音剛落便被狼小鹿在腦門上拍了一巴掌,沒好氣的道:“傻瓜,龍早就死絕了,再說,龍是騰雲,誰家的龍會在地上爬?”

接下來她便有些說不下去了,轉頭跟姐姐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懼。

跟著那東西一同而來的,除了天空中的烏雲,竟還有一股不弱於禕祝仲康的冰寒妖氣!

八境!竟然又是八境!

鹿小狼姐妹覺得今天早晨簡直是倒黴透了。

小小的一個後幽皇宮,平時連四境以上的修行者都不多見,六境的汪鴻卓在這裡都可以被奉為上賓。

這到底是從哪裡一下子來了這麼多的八境大妖?!

但是塗山白蘅卻是霍然回首,牢牢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對剪水雙眸漸漸的亮了起來。

不多時,進出的幾株梅樹被硬生生撞斷,黑暗中,一頭極長的怪物從撞開的空間中游了出來。

人面,豺身,鳥翼而蛇形……

那怪物身長超過百米,盤踞在林外的空地處,高高揚起的頭顱,帶著森然的笑意,俯視著地上的塗山白蘅和許樂。

它在笑,塗山白蘅也在笑,而且笑的無比開心,無比美豔。

美婦人一眼便認出了它的來歷:

化蛇,嘗居中陸山中,其狀如人面而豺身,鳥翼而蛇行,其音如叱呼,見其邑大水。

簡而言之,這是妖族中的化蛇,擁有召喚洪水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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