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當年事r(1 / 1)
許樂想了想春杏當年剛到自己身邊的那段日子,雖然那時候已經開始北遷,天天都在逃亡,但她確實是陽光開朗,時刻帶笑,自己不管心中多麼煩躁鬱悶,只要一看見她,心情就會變好很多。
這也是為什麼後來她頭也不回的離開時,自己會一股腦的把所有人都趕出去的原因。
現在想想,多半那時候其實也是很喜歡春杏陪在自己身邊的吧。
“那後來怎麼變成了那個樣子?”
“因為素娟姐姐死了。”
這個答案並沒有出乎許樂的預料,只是這個素娟姐姐到底是誰?
許樂努力的回想,但始終對這個名字也沒有任何印象。
莫文鴛看了許樂一眼,低聲問道:“你還記不記得,北遷剛開始的時候出了件大事,當時頗受陛下寵愛的常淑儀早產而死,為了這件事情,皇帝陛下震怒,下嚴令徹查,短短几天之內,牽連此事的宮女太監死了三十餘人,就連平樂、批香兩宮的娘娘也因此是被陛下猜忌,生受了大半年的冷落。”
莫文鴛說的這件事,事發時許樂還不到一歲,事後宮中上下人等對於此事都是三緘其口,若是換了別的尋常孩子,是絕不會記得的。
但許樂不是普通孩子,所以他不但記得這件事,印象還非常深刻。
因為自己那位叔叔在悲痛之下,甚至一度把懷疑的目光投到了自己身上,害的他那時候每晚戰戰兢兢,生怕哪天夜裡就突然有一批黑衣人破門而入,照著脖子給他來上一刀。
說起那位常淑儀,倒確實是個美人坯子,而且在當今陛下還是魏王的時候就已經懷有了身孕。
按理說如果天下太平,她就應該能在王府中順利生產,母子平安。
但偏偏那一年許樂父母遇襲,三國伐幽,舉國北遷,緊接著就是長達三年的逃亡和戰亂。
而北遷開始的時候,那位常淑儀已經有了八個月的身子。
事情的起因據說是她恃寵而驕,對待下人極為苛刻,動輒打罵,結果在某次重罰了一個宮女之後,被那位宮女懷恨在心,竟然窺了個機會將她從疾馳的馬車上推了下去。
結果就是常淑儀早產,一屍兩命。
而那個時候,陛下正在前線領兵作戰,等戰事稍息,他穿著滿是血跡的盔甲趕回來的時候,常淑儀的身子都已經涼透了,肚子裡還有個成了形的男嬰。
想到這裡,許樂神色一動:“那個把常淑儀推下馬車的,莫非就是素娟?”
“哼,怎麼可能?”
莫文鴛把最後幾摞燒紙全扔進火堆,又用木棍從下面挑了挑讓火著的更旺些。
這才站起身子,恨聲道:“你也不想想,當時常淑儀腹中懷著皇子,本身又專寵於聖前,風光勢頭可以說是一時無兩,就連當時的鄭貴妃在她面前也不得不退讓三分。素娟姐只不過是一個二等女官,又不是專門在常淑儀身邊伺候的,逃亡途中如何能夠上得了她的馬車?”
“真正動手的是貴妃娘娘身邊的楊嬤嬤,也只有她能夠藉著鄭娘娘的名頭接近常淑儀。而素娟姐,只不過是為楊嬤嬤頂罪的替罪羊而已。”
許樂微微有些動容,他其實並不關心後宮中的這些破事,當時只知道此事鬧的極大,牽連了數十條性命,只以為是亂世之中那位常淑儀倒黴,但卻萬萬沒想到整件事真正的原因竟然是後宮之間的爭寵。
“為什麼我從沒聽春杏提起過此事?”
莫文鴛搖頭苦笑:“我和春杏當時也不知道,雖然覺得以素娟姐的性情,她就算受了些委屈,也斷然不會向一個孕婦下此毒手,但一來我們沒有證據,而且人微言輕,就算有證據也不會有人聽我們的解釋。二來,鄭貴妃此事做的周密,當時所有的人證物證都指向素娟姐,還沒等我們查到些什麼,皇上就已經下令把素娟姐給當眾打殺了。”
“素娟姐死了還不算完,當時跟在素娟姐身邊的婉兒,雙兒,蓮兒……都沒了,就連稍微替素娟姐打抱不平,說了幾句閒話的小姐妹也一一被皇上或者鄭貴妃賜死。”
“我和春杏一個看著園子,一個跟著你,老實說,這都不是什麼受人待見的差事,所以根本沒人來通知我倆,等我們得了信兒趕過去的時候,素娟姐姐已經是彌留之際。”
莫文鴛的眼圈兒又紅了,聲音哽咽道:“她入宮早,是曾經有幸在先王和王后身邊伺候過的,那一天她被打的血肉模糊,全身上下每一塊好皮肉,被隨便扔在營地外面的野草堆裡,臨嚥氣前對我們說,姊妹們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了,新主子不像舊主子那樣仁厚,叫我們往後多留個心眼兒,遇事多為自己打算打算。”
許樂聽的發怔,半晌沒有言語。
只聽莫文鴛續道:“我那時並不知春杏是如何理解這些話的,等到後來看著她離開你,去平樂宮服侍了大皇子,才多少明白了她的想法。但錯就錯在我們那時候都不知道素娟姐其實是在替楊嬤嬤背黑鍋,也不知道平樂宮竟然會如此心狠,如此歹毒,否則的話,我想春杏當初也一定不敢去投大皇子。”
“而我,經過了這件事,便對當今這位陛下徹底失去了信心,這也是我那天晚上在發現你帶人出宮的時候,什麼都不問就立刻選擇幫你的原因。否則,但凡陛下有先王一半的仁慈和英武,我也絕不會冒這麼大風險,把希望寄託在一個三歲的孩子身上。”
許樂微微苦笑,沒想到當初莫文鴛對自己的態度背後,還有這麼多的故事,若是沒有自己父母留下的餘澤,沒有叔叔嬸嬸的助攻,恐怕在殺死清荷的那個晚上,自己就已經在這宮裡待不下去了。
此時地上的火堆已經熄滅,偶爾有橘色的火線順著灰燼的邊緣快速遊走一段,轉眼又變成黑暗。
莫文鴛用木棍捅了捅,撥了些雪塊和泥土覆在上面,隨後將木棍一扔,聲音裡已沒有了半分感情:“行了,紙也燒了,淚也流了,當年春杏的舊情我之前就已經報過了,今夜就算是個徹底的了結。”
拍了拍許樂的肩膀,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咱們進屋吧,這外面怪冷的。”
順手就把手上的黑灰擦在了許樂的衣服上。
“……”
這個,灑脫的,比男人還更像男人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