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宿命（1 / 1）
方家不是沒有玉石俱焚的想法，可偏偏顧家年如此謹慎，硬是在山上坐了一夜。
這種情況……還搞個毛啊！
無奈之下，他們只得在當夜做了法事，再在第二天清晨，敲鑼打鼓，抬棺往祖墳山上。
這棺材原本是方家最老的長輩提前做好，準備給自己用的。
畢竟年紀大了，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哪天就兩腿一蹬，掛了。
提前準備，也是很正常的。
哪知道會降下無妄之災，忽然來了個顧家年，把方少白給殺了呢？
方家上下，依舊非常憎恨顧家年。
同時也很後悔。
昨兒個為什麼就不攔著方少白呢？
或者讓方少白先去跟顧家年口頭交涉一番，再考慮要不要動手嘛！
要是不動手，方少白現在都還活著！
一念之差，鑄成大錯。
當然，方少白本人那般自信，又怎會預料到自己會失敗？
他是如此強大，又是偷襲，本就有絕對的把握來著。
不管怎麼說，現實就是如此，他輸了，死了，下葬了。
顧家年還要守在墓門旁邊，要敲詐他們祖先的陪葬品。
“這……就是寒冰玉髓麼？”
當方家人，巍巍顫顫地捧著幾塊寒氣逼人的美玉出來，顧家年將其接過去，就發現這鵝卵一般的美玉，表面固態，半透明中染了一抹翡翠色，搖晃間，可以清楚地看到其內部有晶體流轉，美輪美奐。
好像冰塊一般的真實觸感不斷襲來。
肉眼可見的白色冷氣，不斷蒸騰。
董念卿家裡本就收集有一些寒冰玉髓，見狀連連點頭：“沒錯，就是這個，是真的！”
她也一臉激動，這可是救命的寶貝啊！
必須封存，馬上封存！
董念卿立馬取出一方玉盒，這玉盒的材質，竟也是價值極高的冰種。
將寒冰玉髓小心放入玉盒，再將玉盒密封。
董念卿遲疑了一下，還是將這玉盒交給顧家年保管。
有這麼多寒冰玉髓，足夠了！
萬事俱備，只欠顧家年這個人了！
“我們現在就快回京吧！”董念卿臉色通紅地望著顧家年。
“兩位老媽，你們可以先走，我速度快，就算隨後來追你們，也都追得上。”顧家年說道。
“……”
董念卿和巫子淳還是非常不適應顧家年叫自己“媽”，如果有蛋的話，她們的蛋估計早就疼壞了。
“什麼？他還不肯走？不是說人命關天麼？”
“他留下來……到底還有什麼目的？”
方家，以及一些其他鎮上的人，在聽到顧家年這麼說後，也都要暈了。
有句話叫什麼來著？
請神容易送神難。
關鍵是……沒人請他來啊！
怎麼就送不走了呢？
“這時候還有什麼事更重要嗎？”董念卿心急火燎，暗暗腹誹，但也不敢直說，與巫子淳商議一番後，便真的帶著手下們先一步離開了工胡古鎮。
他們既不再被扣押，那他們帶的裝備行李也都自然還給了他們。
沒有裝備，他們可過不了死亡谷。
有裝備在手，速度也都極慢。
董念卿還是非常希望，在顧家年對沈迦葉治療的時候，自己能在外面等著。
而不是還在千里之外的工胡古鎮乾耗著。
他們離開得很匆匆，顧家年倒依舊不緊不慢，開始領著任天晴和冉若，挨門挨戶拜訪鎮上的每一家每一戶。
起初這些人還不知道他有什麼目的，可這拜訪了幾戶人家，便十傳百地傳開了。
“他娘一的，居然還要繼續淘古董，而且連我們自古傳承下來的武學秘籍也要借閱。”
“這也太貪了！”
“他現在都如此厲害，要學會了所有武學秘籍，融匯一體，還不得成妖怪了？”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得逞！”
“可是……誰擋得住他手裡的劍啊？”
雖然顧家年看上去不急，但心裡還是挺焦急的。
知道不能在這兒呆得太久。
所以他索性直言，古董只要一種，名為玉璽。
武學秘籍也只看一種，有關穴竅的秘典。
另外，還要尋找一門名為護鼎氣功的典籍。
其餘一切皆不要。
“護鼎氣功！”
“原來他練的是這個！”
“那不是殘缺版嗎？一切都只在理論上能行，他居然可以練到這等火候？”
“唉唉唉，早知今日會練出這麼一個禍害，當年我們就不該將它外洩出去啊！”
“清源老道，你害苦了我們啊！”
整個工胡古鎮的人，真可謂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顧家年耗費了一天時間，拜訪了鎮上所有家戶，有關穴竅的秘典，倒是找到了幾分。
可關於玉璽和護鼎氣功的剩餘版本，全都一無所獲。
護鼎氣功殘缺版的原版古籍，顧家年倒是拿出來翻閱了一下。
與當年沈家交到他手上的謄抄版絲毫不差，既不少一個字，也不多一個字。
從這書的痕跡來看，也不見得有被撕毀的樣子。
就是一本完整的古書，開啟後，一直到最後一個字，顧家年都看過。
按理說，這樣一本古書，書名底下，總該標明一個（上冊）之類的吧。
坑爹呢這是！
“難道命中註定我不得圓滿？”顧家年抬頭望月，沉默不語。
寧真知、冉若、陳鳳棲以及任天晴站在他的身後，也同樣沉默。
顧家年越強大，就等於是站得越高。
可要是無法集齊後續功法，那麼現在站得越高，最後也將摔得越慘。
十分有可能會粉身碎骨，就這麼死了！
這種落差，天底下怕是沒幾個人能接受的了吧！
“都不主動是吧，行啊，我今天非給你們槓上了。每一家的祖墳，我都去挖，就不信找不著！”
最後，顧家年發狠撒潑的樣子嚇到了整個鎮的人，紛紛背地裡咒罵顧家年一頓後，居然真的有人悄悄將一塊玉璽扔到了路邊，然後被冉若給撿到了。
沒錯，冉若順手撿了塊玉璽，好像從天上掉下一塊兒餡餅似的。
她整個人都是懵逼的。
任天晴喜不勝禁，急忙將玉璽接過去，細細檢查一番後，用力點頭：“沒錯就是這個了！”
“我還從沒見過這種東西，給我看看？”顧家年將這稀罕玩意兒接過去，看了一下玉璽上雕的動物圖案，恁是沒認出來是啥動物。
任天晴忍不住一笑，說道：“這是螭虎紐。”
“哦，還是不懂。”
“切，沒文化！”寧真知毫不留情地打擊。
顧家年都懶得理她，把玩著這金色大印。
其實已經褪色，還存有許多斑駁痕跡，充滿歷史的氣息，但看上去還是非常美觀，帶真一股王道氣勢。
雖是金黃色，但卻是玉質，摸上去就有一股溫潤的觸感。
“既然找到了，那我們就也動身走吧。”顧家年明顯對它興趣不大，扔還給任天晴後，就拍了拍手掌，神色淡然地說道。
“呃，這就走了？”
“要不……再繼續找找，說不定就在他們祖墳裡藏著。”
“對啊，沈迦葉應該還能堅持一段時間吧。”
“當初不是說半個月內趕回去嗎？現在離半個月還早……”
顧家年微微一笑，說道：“我的預感告訴我，應該是真的找不到了，沒必要再繼續浪費時間，走了！”
他這堅持要離開，寧真知冉若她們縱然不捨，但也執拗不過。
在工胡古鎮的人如送瘟神的注目下，顧家年他們便也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漸行漸遠，消失不見。
一道雖然難聽但卻很是豪邁的歌聲遠遠傳來——
“說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哼，任你功夫再高，人變成了傻子，那也只有死路一條！”鎮上老一輩的人，湊在一起，朝著顧家年離開的方向，連連冷笑。
當初他們看在清源道長的面子上，將護鼎氣功抄錄給對方。
而這清源道長也有說過取走護鼎氣功的具體用處。
時間長了，他們一時間都沒一下子想起來。
到這會子才終於想起——
顧家年練這護鼎氣功，是去給人救命治病的！
因為是殘缺版，這救命治病的代價，也都極大。
很有可能就會丟了小命，就算不死，也會武功全廢，還斷子絕孫。
年輕小輩不懂，一番詢問。
在從老一輩口中得知真相後，都紛紛愣住了。
“他……真的會這麼傻？以他的本事，就算不給那個女的治，也沒人能強迫他吧？”
“這難道就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哼，就他，也配稱英雄？”
“這麼說來，他只是有可能會死，而不是一點會死咯？”
“如果他沒死，武功全廢，那到時候豈不是可以找機會報仇……”
一時間，眾人的想法各異，念頭轉來轉去。
五天後。
顧家年、董念卿這一行人，風塵僕僕趕到了京城，董念卿整個人都憔悴不堪，猶如大病一場，十分的疲憊。
但是她無心休息，第一時間來到了沈迦葉的面前。
這時候，沈秋和還有其他沈家親戚，也都已經在家裡待著。
顧家年到了，與他有關的女人也都來到了這裡。
清源道長下落不明，多半已經仙逝。
作為與他關心匪淺的後輩三葉，都不需要人請，便也自動來到此地，表示願為顧家年護法。
當然，不是親眼在旁觀摩，而是在門外守著。
防止宵小趁火打劫，這一點還是蠻有必要的。
讓顧家年意外的是，商清濁居然也來了！
到現在，他都還搞不懂——
她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難道她謀算著，等自己給沈迦葉治療的關鍵時刻，來一招偷天換日，由她替換沈迦葉的位置，把自己給吸乾了來增強功力？
那這也太拼了吧！
商清濁白眼一翻，表示冤枉。
她其實是真的過來幫忙，除了護鼎之氣對沈迦葉的病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她所修的至陰之氣，從某個角度講，也算是和沈迦葉天生環繞的陰氣同源，其實也是有一定作用的。
她甚至做出一個大膽的假設，如果沒有寒冰玉髓，說不定有她在，顧家年和沈迦葉也不會被燒死。
“也許在我的幫助下，顧家年你活下去的可能性會有所變大。萬一連武功也不會被廢呢？”商清濁如此說道。
顧家年哈哈一笑，說道：“要真這樣，我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確實是天大人情，得一輩子做牛做馬估計才能報答得了。”
“如果你要騎我，我倒也不介意讓你的馬一鞭輕輕拍打在我的身上。”
“沒想到到了這生死關頭，你還能開玩笑。對於你似死如歸的精神，我表示欽佩。”
“這你就不懂了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一流。”顧家年微笑，“與其做一輩子的處一男，還不如等一下破了一處，再在最刺激的瞬間死掉。”
“你都沒試過，怎麼知道那時候是最刺激的？”
“唔，好像也是。如果我所有老婆們都願意脫光了再旁邊加油，也許才是最刺激的事？”
“你就做夢吧你！”
“我倒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個夢。”
顧家年很豁達地笑了。
一切準備工作就緒。
準備給沈迦葉治療的地點，就是沈迦葉平時睡覺的臥室。
都不需要專門找個特別的地方比如溫泉什麼的。
而在商議一番後，除了顧家年進沈迦葉房間，陳鳳棲、商清濁、巫子淳以及咬咬牙也硬要跟著進去的古月濃，一共四人。
顧家年得知這一點後，倒是頗有壓力——
“我暈，你們四個站了四個床頭位置，看著我們那啥，我到時候真的可以有感覺嗎？”
對此，顧家年表示有點兒懷疑。
陳鳳棲原本是不打算進去圍觀的。
畢竟，這看似荒誕的“床一戲”，其背後，是對顧家年的嚴重傷害。
陳鳳棲其實很難過好嗎？
不過她對商清濁這個人不怎麼放心，怕她萬一真來個狸貓換太子。
雖然商清濁很強，但陳鳳棲也都有信心可以阻止她亂來。
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巫子淳進去，是要給沈迦葉針灸助攻。
古月濃的話……擦汗算不算幫忙？
還是在旁邊喊加油？
管它的，就算什麼都不做，也要在旁看著！
這關係到沈迦葉和顧家年的性命，她就想親眼見證。
本來董念卿也想學她這樣去親眼目睹。
可這當媽的，也在現場，確實太太太太不合適了！
只能作罷。
“清場了清場了，大家都可以出去了，最好是把耳朵也堵上——”
顧家年一副很活躍的樣子，往外攆人。
沈家一干親戚們，都不由得面色古怪。
好哭鬼蘇問河，卻是忍不住，第一個流下了眼淚。
莊思仙也都臉色煞白，十分驚惶。
她想要阻止，卻也知道，自己根本無力阻止。
寧真知、夏瑤光、冉若，也都沉默，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周愚……周愚也來了。
她見顧家年在要關門的時候朝自己這邊看過來。
雖然不太合時宜，但她還是忍不住說道：“我已經跟我爸媽他們說，我們分手了。”
“他們罵我了嗎？”顧家年挑了挑眉，笑。
“……沒，沒有。”
“哈哈，那就好！”顧家年又大笑，然後對蘇問河說道：“小河，能不能在我真死了之後，再在守靈的時候哭啊！到時候哭個痛快，我保證不介意的。”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蘇問河捂住了嘴，哽咽不已。
“瑤光啊，如果我死了，你也一定記得要退婚啊！”顧家年無奈，又看向了夏瑤光。
夏瑤光嘆了口氣，說道：“我的事你就別慣了好嗎？”
她的內心也是極為複雜，與顧家年一起去動物園，然後一起出國去混亂區，所有的點點滴滴，於腦海中閃現。
“師父——”冉若也都哭了。
顧家年對她說道：“小若啊，所有的穴竅秘典我都整理給你了，以後就照著那練，練死了呢，就下來陪我。要沒死，我等你變成天下第一高手！”
“我一定會努力的！師父，你別死！只要不死，就算武功廢了，我也會永遠保護你！”冉若宣誓一般說道。
“好，你給我保護，我還你祝福。”
“顧家年，都這時候了，你就別尬唱破壞氣氛了。”寧真知咬著嘴唇說道。
顧家年罵道：“你個磨人的小妖精，到現在還拆我臺是吧！我告訴你，我就算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好怕怕，到時候你會從電視裡鑽出來嗎？”
“我覺得從手機裡鑽出來更符合潮流一點。”顧家年認真地說道，然後看向莊思仙：“小仙，記得一定要堅強。以前可以懦弱給我看，以後呢，懦弱給誰看？”
“嗚嗚——”莊思仙一下子就淚崩了。
“哈哈，誰說我一定就會死了？你們不要一副給我送終的樣子好不好？”顧家年揮揮手，“等我出來，一會兒就好……啊呸，明天早上我再出來。”
“到這時候了，居然說話還這麼賤，也是服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
“變一態啊！”
在眾人尷尬的目光中，顧家年將門關上了。
而且還發出了清楚的鎖上的聲音。
顧家年轉過身，就看到渾渾噩噩的沈迦葉，這會子居然變得清醒。
原本毫無血色的臉上，竟也染上一抹好像害羞的紅暈。
死氣沉沉的樣子，也變得很有精神。
“迴光返照”四個字，陡然於顧家年腦海中閃現。
“看來我們時間卡得還真是準……”顧家年這樣想。
他一步步朝沈迦葉走過去，一邊走，一邊脫衣服。
沈迦葉嘴唇動了動，靜靜與他對視，一直到他坐到自己面前。
“真的，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絕對絕對不會有一丁點的怪你。”她非常認真地說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都這時候了，你就別說這些了。”顧家年也認真地說道，“我是完完全全自願的，所有的後果，我也都願承擔。”
“顧家年……”古月濃嘴唇緊抿。
“月濃啊，你想說什麼？”顧家年對她笑眯眯。
“你……不要死，一定不要死，要好好活著。”古月濃回想起當初葉子與顧家年第一次見面時說的話，便重述了一遍，又對沈迦葉說道：“葉子，你也一定不能死，我們大家都要長命百歲，再一起老死！”
“沒問題，我們答應你了。”顧家年擲地有聲，接著又嘿嘿，“那啥，要是我沒死，我以後就真管你媽叫媽了啊！”
巫子淳滿頭黑線，說道：“這個話題以後再說好嗎？”
她和董念卿急匆匆趕回來，一問，才知道，董念卿被顧家年叫媽，倒也沒啥問題。
自己這邊，還沒那回事呢！
白擔心了這一場。
顧家年又看向陳鳳棲，陳鳳棲一臉平靜，說道：“如果太累，堅持不住，死亡也是一種解脫。如果你死了，我會帶上你的軀體，去見爺爺。”
“多謝嫂嫂！我要真死了，你可記得一定把我葬得離顧今朝遠一點。”顧家年說道。
陳鳳棲一怔：“你還是對他無法釋懷麼？”
顧家年搖頭，說道：“什麼釋懷不釋懷的，哪能呢？我只是擔心他知道我偷看你洗澡的事兒，找我算賬呢！”
“……”陳鳳棲徹底無語。
哪有這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