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摔頭胎(1 / 1)
店內的異常讓我很想拔腿就跑,但最終依舊靜立在櫃檯內。
村鎮上的人們早早就關門閉戶不再出現,我求不來庇護。
我就算是跑得再快,即便能跑得過詐屍的婆婆,更快不過鬼魂的速度。
婆婆睜開雙眼後又朝著樓梯方向緩緩伸出了雙臂,咯咯笑聲伴著蹦蹦跳跳的下樓聲就此消失。
婆婆緊接著又緩緩收攏了雙臂,那動作,如同抱住了一個不大的嬰兒。
她收攏雙臂後,直挺挺又躺回棺材。
有風這個時候灌入店內,吹滅了棺材前面的白燭,也吹滅了櫃檯上的煤油燈。
外面的慘白月光止步在門口,跟冥品店內的一片漆黑形成鮮明對比,若隔開了陰陽。
我直直靜立,雙拳不自覺越握越緊。
看不到的危險,永遠是最嚇人的。
因為你根本不知道,敵人是否就在你背後,何時會給你致命一擊。
“丫頭,我給你講個故事。”店內靜寂良久後,婆婆如泣如訴的聲音在耳旁乍然響起。
我被駭得差點跳起,恍惚耳畔處有暗處撥出的冷氣。
或許,她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著移到了我的背後,嘴巴正極貼近我的右耳。
我更攥緊拳頭,婆婆話語繼續。
元朝時期,蒙古王公曾經建議,為了防止漢人反叛,殺光張、王、李、趙四大姓漢人。
當時元朝朝廷也有少數漢官,拼死反對,並表示漢人可以給蒙古人做牛做馬,這才免去了屠殺。
在這樣的環境下,人的性命尚且沒了,何談女人的貞操。
蒙古對中原漢人實行等級管理,漢人為三、四等。
北方漢人為三等,南方漢人為四等。
十戶一保,保長是蒙古人或者色目人。
蒙古人對漢人有初夜權。
即漢人新婚娘子,必需給保長蒙古人享受兩三天初夜權,之後才可以和漢人丈夫同房。
這種情況下女子生下的頭胎孩子,常常不是自己跟丈夫的骨肉。
所以,元朝時候,漢人的第一個孩子常常會一出生就被摔死。
又因為埋屍可能會被蒙古人發現從而引來災禍,被摔死孩子們的屍體常常被直接塞入家中的瓷器。
青花瓷生產於唐代,盛行於元代。
她偶然機會下得到了一個元青花,裡面就住著這麼一個當年被摔死的孩子。
那孩子怨氣太大,經歷了久遠時間依舊執拗的待在瓷瓶內,對任何都充滿了憎惡和暴戾。
她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時間才讓那孩子對她放下戒備。
她本想趕在自己壽終正寢之前能徹底消除孩子心中的怨氣,但事與願違她被殺了。
她死得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等到再天亮會連本性都喪失。
如果不是孩子剛才來找她,用陰氣鬆動了她被下的禁制,她連這段話都沒機會跟我講。
她希望,以後我能替她繼續照顧孩子。
她知道我也還是個孩子,她的託付對我來說太難了,但她除我之外,沒誰能夠託付。
因為那孩子久居瓷瓶已和瓷瓶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絡,我需妥善保管瓷瓶。
瓷瓶就擱在她房間床下的櫃子裡。
若瓷瓶落到居心叵測之人手中,不提孩子的鬼命會岌岌可危,孩子的能力也極有可能會被利用。
“丫頭,天亮後就找人把我的屍體燒掉。切記!”婆婆講到這句話時候突兀拔高急促了語調。
她講完這句,店內再次陷入死寂。
“婆婆,是誰殺了您?為什麼我必須繼續營業否則所有人都要死?”我硬著頭皮連忙問詢,但沒得到回應。
我就此哆嗦著重燃櫃檯上的煤油燈。
我身後沒有婆婆的身影,棺材還靜靜擺放在原地。
我正準備端著煤油燈去看下婆婆是否還在棺材內,有就地拖動重物所發出的摩擦聲這個時候從婆婆的房間內傳出。
櫃子?
元青花?
我急忙端著煤油燈快步先去二樓。
婆婆的房門大開,床下的櫃子已經不見,房間內沒有人影。
我速度再檢查二樓的其餘房間時候,又有嬰孩的短促慘呼聲從一樓傳來。
我急急再回一樓,婆婆的屍體已不在棺材內。
我追出店門,外面除了負責監視我的幾個乞丐縮在牆角的陰影裡,我目所能及處沒有人影。
我於是衝向那幾個乞丐,想要問他們是否有看到婆婆出了冥品店,婆婆朝哪個方向去了。
當我近距離看清楚他們,我瞬間寒意四起。
幾個乞丐都坐的筆直,除了脖子以上,其餘外露地方已被剝皮剔骨。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詭異笑容,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黑洞不斷外溢著鮮血。
有碎肉堆放在每個人的腳邊,還冒著淡淡熱氣。
我連連後退,再轉身回到冥品店去廚房拎把菜刀坐到冥品店門口。
當我在冥品店門口坐定時候,幾個乞丐的屍體已不在之前位置,已不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我將背部死死靠在牆壁上,只有這樣才能稍感安全。
有類似於銅鈴撞擊的隱約動靜這個時候傳來,我頓時精神一振。
小和尚?
我即時坐直了身體仔細去聽音辨位,那類似於銅鈴撞擊的動靜持續沒再傳來。
或許,是聽錯了吧?
顧姓老者也說過,我溺水之後持續昏睡,直到我在賓館房間醒來之前所經歷的都是幻境。
如果他所言屬實,那麼,小和尚也只是幻境的一部分,是不存在的。
我頹然再背部死死靠在牆壁上,更握緊手中的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