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還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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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識徹底渙散之際,棺蓋已迫到我鼻尖處,棺壁已碰到我的雙臂外側。

有類似於銅鈴撞擊的動靜,這個時候穿過淒厲慘呼聲清晰傳來,若在極遠處,又若近在耳畔。

淒厲慘呼聲驟升幾個音調緊接著戛然而止。

我恍惚再看到大地和天空,恍惚再見到小和尚穿著寬大僧袍朝我走來,眼前一黑再無意識。

不清楚過了多久,等我再有意識緩緩睜開雙眼,正躺在山間的一處小溪處。

時間已是清晨,柔柔的陽光灑在山林間,淡淡的薄霧尚未散去,清澈的溪水潺潺流淌,鳥兒在枝頭歡快的鳴叫著,花瓣上的露珠在晨光的映照下閃動著五彩的光。

洛遠遠立著神情凝重。

我散亂著長髮,枕在誰的腿上。

誰?!

我頓時清醒騰的一聲直直坐起再急急回望。

小和尚?!

他盤膝靠坐在樹下,正閉著雙眸,手結九色蓮花印,左手手腕上掛著用紅繩串起的五枚灰撲撲的銅錢。

他赤著精壯上身,下身穿著硝得雪白不染半點塵汙的褲子。

陽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肌膚上隱隱有光澤流動。

他刀削的眉,高挺的鼻樑——

他這個時候突然睜開雙眼望向我,眼底依舊是冰寒一片。

我:……

他:……

“怎麼不穿衣服?”既然我枕了他的腿,我總該說點什麼。

“在你身上。”他的提醒,讓我僵住。

我緊接著急急垂眸瞟一眼自己又迅速收回視線。

我身上,穿著一套硝得雪白不染半點塵汙的寬大僧袍,其質地看似是棉麻卻又既不是生麻也不是熟麻。

我身下鋪著一方薄毯。

我身上已無血汙清清爽爽。

寬大僧袍內,我不著寸縷。

尷尬是必須尷尬的。

但如果自己不表現出尷尬,尷尬的就是旁人。

“是你救了我?”我保持著面無表情再問。

“是。還了你一命。”他再給出答案後,從地上起身,轉身背對著我朝前走上幾步再停下。

我連忙心意相通著問洛揹包在哪裡,洛告訴我她還沒去找。

她趕到山裡時候我已經穿上了僧袍躺在了薄毯上。

她有問小和尚我的情況。

小和尚根本沒搭理她半句,甚至連眼角餘光都沒瞧她一眼。

為免觸怒小和尚她沒敢靠近只能遠遠守著,因為擔心我她也沒敢再離開一直在等我醒來。

洛給出答案後火速去往我丟掉揹包的地方,現場頓時就只剩下,我,以及背對著我的小和尚。

???

小和尚幫我洗掉的一身髒汙?

那我豈不是!

我的臉頰頓時滾燙。

“你來這裡,是為了殺人麼?”小和尚這個時候問詢。

他的問題,帶給我被揭了傷疤的感受。

我瞬間飆升了怒火。

我隨即又篤定殺人也根本不是什麼傷疤,這,讓我怒火更盛。

“是。你不用拿和尚那套跟我講做人該慈悲為懷,我不是和尚。”我冷了臉色冷了語調。

“我從不修慈悲,也不是和尚。”他的語調淡淡。

“那你為什麼要一直穿僧袍?”我不禁愣神。

“愛好。”他的答案極為簡潔。

我:……

“你下次殺人的時候可否帶上我?你本事不足我可以做你的幫手。你只需要管我一日三餐即可。”他再來的話語,再次讓我愣神。

“你錢又丟了?”我向他確認。

“沒有。花完了。”他的答案,讓我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白眼。

錢丟了窮到只能買半個燒餅,有了錢之後還不知道節約著花。

“你怎麼知道我來這裡是為了殺人?”我接腔再問。

“感覺。”他這次的答案,讓我語塞。

洛這個時候帶著揹包趕回,我速度脫下僧袍穿戴好自己的衣服,拿著僧袍走到他身邊遞給他。

他接了僧袍穿上後轉過身,唇角微微上揚,眼底帶著淺淺笑意。

他的淺笑,讓我,心漏了半拍。

對於他緊接而來的再次問我是否要請讓他做幫手,我愣愣點頭。

“好。那就一言為定。”他得了我的答案,轉眼再次恢復成一尊冷而沉穩的克謹冰雕。

我即時回神,暗惱他居然還來色-誘?

但承諾既出我雖然可以反悔,但我和洛貌似聯手都打不過他。

前有小黑蛇讓我畏手畏腳,後有小和尚也讓我不敢造次,我深深覺得這兩天不是一般的流年不利。

爺爺說的沒錯,弱者果然只能任人拿捏,連死的姿勢都沒權選擇。

我眼神漸冷。

“主人,我們接下來要如何?”洛這個時候問詢,她已疊好鋪在地上的薄毯拎起揹包。

“還按原計劃行事。”我走到洛身邊,將薄毯也塞到揹包裡。

小和尚沒帶揹包,接下來的行程裡,他的薄毯自然要有我這個弱者帶著。

至於沒帶包的他是如何將薄毯帶到現場的,以及他將我的髒衣服扔到了哪裡,我沒興趣瞭解。

隨著我將薄毯塞入揹包拉上揹包拉鍊,小和尚走過來接過揹包背到他背上。

我:……

洛的目光在我和小和尚身上游移不定會兒,又一溜煙著離開了現場。

我就此環顧四周辨別下方位,再抬腳朝著既定的目的地出發。

然而我沒走幾步,跟在我身後的小和尚又告訴我他餓了。

我的火氣噌的一下直竄腦頂。

但我不能讓他忍著,更不能狂扁他一頓。

我答應過,要管他一日三餐。

我停下腳步努力盡斂多餘情緒,唇角帶起淺淺弧度後,再轉身柔聲問他想吃點什麼。

他思索下,給出的答案是他想喝胡辣湯而且要最正宗的。

胡辣湯,也稱糊辣湯,是中原知名小吃,起源於河南省周口市西華縣逍遙鎮和漯河市舞陽縣北舞渡鎮。

其中,尤以逍遙鎮胡辣湯最為出名,也最為正宗。

我於是帶他下山,直到中午找到市裡才找到一家逍遙鎮胡辣湯。

我們到的時候店裡已只剩下最後一份胡辣湯。

我自然是將最後一份給了他。

也幸好市裡有逍遙鎮胡辣湯,否則我還要帶他去河南的逍遙鎮。

我給他點了胡辣湯搭配些包子和油條之後,坐在他對面靜等他用餐結束。

在路上,我已經將情緒調整到無波無瀾。

他無疑是我的剋星。

他總能輕易撥動我的情緒豐富我的情緒。

而對我而言,最舒適最習慣的狀態是無波無瀾。

他的存在,讓我有深深挫敗感,也警醒著我,定力還遠遠不足。

我需要把跟他的相處當成一場修行。

“你怎麼不吃東西?”他吃上幾口後問我。

“不餓。”我淺笑著給出答案。

“你不吃的話,那我也不吃了。”他擱下勺子抽張紙巾擦拭下唇角。

他若不吃依舊還餓,那我就需要再帶他去吃別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會再想要吃什麼,他再想吃的東西市裡到底有沒有。

我於是招呼老闆再點餐。

接下來我們共進早餐,吃完準備離開的時候,他突然又微蹙了眉心:“太難吃了。不正宗。”

“那該怎麼辦?”我將問題拋給他。

“我們該吃午飯了。”他的接腔,讓我微挑了下眉梢,迅速再將情緒調整到無波無瀾。

“好。”我帶他離開早餐店,再任他選擇午飯要吃什麼要到哪裡吃。

我要管他一日三餐,今日份還有兩餐。

他一路走走停停,等到選好飯店,飯店已經歇業,再營業要到下午五點之後。

他選擇乾等,我於是陪著。

街道上人來人往各色服飾不時出現,天很藍,雲很低,陽光明媚。

我仰著頭,看白雲或流動或停駐不斷變幻出各種形態,絲毫不覺乾等得煩悶反而滿心安然倍感歲月靜好。

我不記得我有多久沒認真看過天。

歲月靜好的感覺我之前從不曾感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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