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造化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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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直到距離小和尚出事整整一百六十二天,我除了偶爾上岸採購,要麼待在淺灣要麼待在海上。

我始終沒再做夢。

在此期間,爺爺曾回來過幾次,他每次都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靠著轎伕們來回趕路。

他對於我已練成迴旋鏢很是欣慰,對於我持續沒發現海上哪裡有異樣發生讓我不用著急。

他有問過我關於夢境的事情,我都會坦言告訴他實情。

他告訴我他有找人特意問過我的夢境,但沒誰知道到底算怎麼回事。

我沒再做夢挺好的,起碼他不用再擔心夢境或許會給我造成不良影響。

距離小和尚出事整整一百六十二天的晚上,我睡著後再次做夢。

夢中,我再次離開船艙,一路不停歇著再回簪花老太婆要和我換皮的寒潭。

天然形成的大石洞內,潭水黑漆也徹骨冰寒。

深潭之外的石洞地上長滿尖尖的石筍,筍尖上不斷外滲著的綠色液體散發著綠色熒光。

其中一處,埋著小和尚。

他還埋在我之前見到的位置。

他依舊只有頭還露在外面,已不再是臉白如紙氣息全無。

他面色紅潤呼吸平穩,閉合的雙眼微微顫抖著。

怎麼會?!

我猛然驚醒,急急將船靠到岸邊,再次連夜趕往寒潭。

我在上山途中儘量悄無聲息。

當我抵達石洞的洞口,我看到的是,洞口依舊遮擋在一片繁茂的爬牆虎之內,現場並沒有爬牆虎曾被毀掉過的痕跡。

我的心頓時狂跳不止。

我就此守在洞外靜等。

很可能,我上次過來時候是入了迷陣,眼見的都是假象,是因為洞內的兩位不想再被我打擾,所以才故意設了陣法。

我當時沒有發現迷陣,要麼是因為我的情緒過於不穩,要麼是洞內兩位的陣法過於高明。

我在洞外從黑夜等到白天時候,終是有人從洞內走出。

是小和尚麼?!

我連忙從地上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再迅速整理下衣衫揚起笑容。

率先走出的是面癱男,跟在他身後的是小和尚!

???

!!!

小……!!!和尚。

他的模樣,竟,一如,我多年前在幻境中見到他時候的模樣。

他身上依舊穿著硝得雪白不染半點塵汙的寬大僧袍,只是已無半點的漠然疏離寂寥森寒。

他的眼底滿是好奇和欣喜,軟萌到炸裂。

他的左手手腕上,掛著用紅繩串起的五枚灰撲撲的銅錢。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震驚到無以復加。

面癱男看到我之後,面無表情著停下腳步。

小和尚越過他也看到我之後,興沖沖徑直跑到我身邊。

“姐姐,你來這裡是幹嘛的?”他仰頭看著我,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有星光閃爍,聲音也甜糯甜糯的。

“我……找人。”我的視線牢牢黏在他身上,勉強從嗓子眼裡擠出答案,聲音乾澀顫抖,差點哭出聲。

他怎麼會變成小孩?

他怎麼能忘記了我?

這就是復活後的後遺症?

“那你找到了沒?”他接著再問,還牽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依舊薄而勁瘦,但很溫暖。

“找到了。”我極其緩慢動作蹲下-身體,望著他,淚意翻滾。

“姐姐你是在難過麼?既然找到了不是該高興麼?”他疑惑了眼神,眼底也帶起擔心。

“是該高興。”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他急忙忙撩起寬大衣袖不停的替我擦淚,越發困惑了眼神,眼底的擔憂情緒也越發濃重。

“姐姐,我該做些什麼,才能讓你不再難過?”他在我漸漸再能止住淚意後問我。

“你跟我走,可好?”我努力揚起笑容,再次淚眼朦朧。

“好。湊巧他好像並不想帶著我。他說我們是萍水相逢。我在石洞內醒來後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他抬手指向面癱男。

“沒有。不是我,我沒有不想帶。”持續旁觀看戲的面癱男面抽搐了嘴角立刻否認三連。

“可我現在想跟姐姐走。”他緊緊拽著我的手。

“不……不太合適吧?”面癱男欲哭無淚了表情。

“我就是要跟姐姐走。”他隨之強硬了態度,話語出口拉著我就走。

“等等。”面癱男連忙阻止,瞬移到我們面前擋住去路。

“幹嘛?!”他即時擋在我前面,萌兇萌兇著展開雙臂護著我。

“我……我只是想跟你這位姐姐聊幾句。沒有惡意的聊幾句。”面癱男後退兩步,表情已苦不堪言。

“姐姐你願意麼?”他轉頭問詢我。

“好。只是聊幾句沒事的。”我收斂著排山倒海般的情緒,和麵癱男走到一邊。

提議要和我聊聊的面癱男,在我們走到一邊後,卻又久久欲言又止。

“他有可能會再恢復記憶麼?”我於是率先開口。

“不會。他現在毫無本事,你帶他走能保證他的安全嗎?”面癱男給出答案後再問我。

“若有危險,我不死他不死,我死他也不死,他死我拿命來賠。”我立刻給出保證。

“你要帶他去哪裡?”面癱男再問。

面癱男再來的問題,若一桶刺骨冰水兜頭潑下,讓我瞬間冷靜清醒,也讓我,就此茫然。

我能帶他去哪?

淺灣麼?

我帶他回淺灣,等於是將他的復活大白於爺爺面前,等於是將他置於了危險之地擺在了案板上。

我還不曾試著去做爺爺的思想工作,爺爺見到他會再起殺心,即便我用自己的性命做要挾,大約也要再次斬草除根即便他已沒了記憶。

我雖可以短暫的不回淺灣,但不能一直不回淺灣。

我並不適合一直帶著他。

在爺爺面前,我護不住他。

還有……他不會再恢復記憶了。

他已,不是曾經的他。

我再帶他走的意義何在?

難不成我要將他當成童養夫?

我沒有戀童癖。

至此,我已能接受他成了小孩。

他在我眼裡只是個懵懂小孩。

我希望他健康成長,自然不能對著只是個孩子的他言愛,那太畸形。

我也做不出,對著小小的他,或漸漸長大後的他言愛,我愛的不是他。

果真是造化弄人。

哪怕他只有億萬分之一的機會能再恢復記憶,我都不會放手他。

不管用時多久,我都會耐心等待,在那億萬分之一的機會出現後,再對他說,我愛你。

可他這是復活後的後遺症,我連億萬分之一的機會都沒有。

“我重新問,如果將帶他的時限定在一個月時間,你要帶他去哪裡?”面癱男重新調整問題。

“一個月的話,在哪裡都行。”我苦澀笑容給出答案。

面癱男隨之和我互留電話後轉身就走,腳程快到,讓我不得不懷疑,他是在逃,他的確是不想帶小和尚,他是故意要把小和尚給撇下的。

我:……

“姐姐,我們走吧。”小和尚這個時候走到我身邊牽起我的手。

“好。”我收回視線盡斂多餘情緒,淺淡笑容彎腰抱起他,朝著山下走去。

“姐姐,我是男子漢該自己走路才對。不過,姐姐的懷抱好溫暖。”他趴在我的肩頭,笑彎了眼睛。

“小嘴這麼甜,長大後不定要禍害多少小姑娘。”我更加深了笑容,沒有苦澀沒有悲傷。

他還活著就好。

我希望他能健康長大,一帆風順,人生圓滿。

等他有了心儀的姑娘,我會傾盡所有為他辦一場盛大婚禮。

我會力護他這一生平安無虞,哪怕是以生命為代價也在所不惜。

終究是我虧欠了他,幸好,我還有機會可以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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