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三章 離開的人(1 / 1)
“現在馬上要打縣城了,當然我對於軍事指揮方面沒有什麼意見,也不發表什麼意見。”
“但是!”
“但是!”
一口氣說了兩個‘但是’,足以看出咱們盧旅長是真的有些生氣,抗聯對待日軍戰俘的處理太過粗糙,讓他有些看不下去。
盧旅長繼續說道:“據我所知,縣城內有大批日籍開拓民,我希望總指揮部和地委能夠考慮一下,對於這些人該如何處置。儘可能嚴格執行戰俘政策,我知道同志們對於日寇恨之入骨,但組織的政策必須要執行。
你們是最先遭受侵略的同胞,恨意肯定比我要大,部隊的戰士們都是苦命人,可我還是希望能夠注意。”
不提這茬,真就給忘了。
認真聽取意見,金策書記也表示會處理,會要求嚴格執行戰俘政策。不過陸北估計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甭指望那些戰士能夠收手,咱們盧旅長也是少見,如果他知道許亨植以前是咋辦的,估計會直接懷疑人生。
咱們許亨植軍長以前不叫許亨植,他動起手來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在東北戰場上死掉的日本侵略者才是好事,不死也得給他弄死。
至於那群開拓民,陸北也秉持著一個態度,放下武器還能發倆高粱餅,負隅頑抗甭管你是老弱婦孺還是什麼,全部槍斃。
扭頭,陸北低聲對金策書記說:“嫩江縣有四千多開拓民,您老看著辦吧。”
“注意一些嘛,被這樣拿出來提及,我也很難辦。”
找對人了,陸北只能說找對人了。對於日籍俘虜,他尚有一定的道德感,但朝鮮籍的同志可就沒那麼多顧忌,金策書記也是其中之一,跟那群畜生說什麼。
表示一定遵守,一定嚴格執行戰俘政策。
金策書記當即下令要求後方醫院儘可能救治日籍俘虜,何況盧旅長也沒指名道姓說是誰,是那支部隊乾的事,就是好心提醒提醒。
原本嫩江縣有六千多開拓民,現在只剩下四千多,那些人到哪兒去了,真是有些難猜。
······
會議結束,各部隊的指揮員都離開,指揮部內就剩下幾個人。
陸北看著嫩江原的地圖沉默不語,而呂三思、柴世榮他們在處理檔案,是各部隊報上來的立功報告。有一份立功報告讓他們難以處理,因為是抗聯軍政學校報上來的。
立功的人不是別人,是蘇軍聯絡官阿列克謝中校,這傢伙一聲不響帶著坦克車組上去堵住鐵路橋。呂三思的意見是功過相抵,柴世榮的意見是給個二等功,最後這份立功報告交到金策書記手裡,他大手一揮直接批了一等功。
門口的布簾子被掀開,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鬼頭鬼腦的。
“呂主任。”
抬起頭,呂三思看見來人露出笑容:“你怎麼來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陸北的警衛員義爾格,去年被派往軍政學校政治科學習,前不久畢業留在罕達氣。嫩北保衛戰結束,那些軍政學校的學員都安排進各個機關部隊工作,他也要前往地方工作,離開部隊。
“支隊長呢?”
“喏。”
看見陸北後,義爾格抬手敬禮:“支隊長好。”
“嗯。”
陸北點點頭,給他倒了杯熱水:“我看了你的結業評價,張文廉主任寫的很好,可算是把我的老臉全都丟盡了。畢業成績乙中,你TMD幹什麼吃的。
整個學校幾百人,成績乙中的不超過四十個,你給老子學了個墊底回來,還有臉來見我?”
“那……”
義爾格羞得低下頭:“那考試還要算賬,就考了個乙中。”
聞言,指揮部裡的眾人忍不住笑起來,尤其是呂三思笑得人仰馬翻。因為這小子剛剛到畢業的門檻,軍政學校的政治部主任張文廉本來是不打算讓乙中以下的學員畢業,但考慮到一部分學員本來文化就不行,捏著鼻子就抬了一手。
真就不是師資力量不行,而是學員基礎文化素質不行,給他們教課的人都是從哪兒畢業的。清華大學、吉林師範大學、哈爾濱醫科大學、北平京兆中學、北平第一中學、莫斯科軍事學院、莫斯科中山大學······
不過也正常,那些教員本來就是人才,就算是第三支隊的支隊長王貴,人家就讀了兩年私塾就打零工當工人去了,但他會日語,打仗學的日語,還是正宗關東腔,在軍政學校閒著沒事還學了點俄語,全都是自學的。
挺無奈的,陸北知道他是來告別的,也不過多教訓。
“去了地方工作要認真,我只有一個要求,把你那群族人給我整治好,別給我後院起火就成。”
“是!”
義爾格的任務只有一個,將那群抽大煙抽迷糊的索倫諸部穩定住,陸北不想和他們交手,那沒意思。回到興安嶺的山中,帶著他們走下山,過什麼樣的日子由他們自己選擇,抗聯只不過是給他們一個機會。
讓他們自己人明白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那些不願意下山的,那就躲在山裡。嫩西地委彙報,說當地的大煙屢禁不止,巴彥區民眾自衛隊已經犧牲好幾位戰士,山裡的人視下山的族人為叛徒,而下山的族人視那些人為野人,加上日偽殘餘特務勢力的鼓動,交火時有發生。
義爾格很不想離開部隊,但他必須要離開,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他不可能一輩子跟著部隊。留在部隊,他頂天當個連長,去地方工作作用更大,部隊不缺一位連長,但抗聯缺少地方幹部。
最後看了眼掛在牆上的第五支隊軍旗,這面軍旗一直以來由他儲存,即使是睡覺也不放手。
“我走了……”
站在門口,義爾格看著陸北。
“注意安全。”
“真的走了。”
“路上小心。”
回頭看了眼屋內眾人,義爾格有些想見自己的兩位大哥,金智勇和田瑞,但兩人天南地北,一位在黑河,一位在嫩江。
提上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他一步三回頭看著身後,門口警戒站崗的戰士立正。他要回去,回到山裡去,從走出大山的那一刻到現在,足足四年時間。
身後的營盤越來越遠,義爾格站在路邊等待著,隨同行的學員一起離開。他知道自己以後絕無可能回到部隊,也絕無可能回到那些兄長身旁,宛如大夢一場。
提著行李,踩在泥濘的公路上,單薄的背影一步一步向前,匯入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