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七章 噩耗(1 / 1)
計劃很好,就看執行得如何。
深夜。
陸北還在指揮部的作戰地圖前徘徊,五支隊主力尚未抵達,陸北在思考是將五支隊直接派往亞東鎮,還是在莫力達瓦縣城周邊。嫩西指揮部遞交上來的作戰方案是依託陸北原有構想進行的,這也是陸北一開始的打算,對於是否執行大迂迴包抄戰術,他是不太糾結的。
就在陸北盯著地圖看的時候,阿克察急匆匆而來,帶來一件噩耗。
撞開房門,阿克察手裡拿著一封電報。
“你爹死了,不知道打報告?”打斷思路,陸北忍不住罵道。
被臭罵一頓,阿克察臉色慌張。
一旁伏案淺睡的馮志剛抬起頭,抬手示意陸北閉嘴,
“怎麼了?”
阿克察悲傷道:“伯力城辦事處來電,第一路軍代理司令員,南滿地官員魏拯民書記於犧牲。”
“什麼時候的事?”
一個箭步上前,陸北奪過電報紙。
是北滿地委和聯軍總司令部下達的訃告,沒有告知具體怎麼犧牲的,也沒有告知犧牲時間。馮志剛讓阿克察立刻給伯力城方面去電詢問,魏振民書記到底是怎麼犧牲的,去年還有訊息傳來他很不錯,說會堅持到北滿同志的支援抵達,一起重建南滿游擊區。
雖遠在北滿,可整個抗聯都知道,魏振民書記患有嚴重疾病,楊司令在的時候幾次命他前往伯力城休養治病均被拒絕,好不容易去一趟伯力城又急匆匆返回南滿。滿洲地委方面甚至不惜強令他撤退,但魏書記就是不走,那已經是抗聯的精神圖騰。
他是北滿地官員,就算是死也不肯離開。
陸北沒有和他見過面,但是打上江戰役的時候,魏振民書記曾發來電報祝賀。
……
翌日,臨時會議上。
馮志剛向眾人宣佈這一噩耗:“據上級通知,第一路軍代理司令員、北滿地官員魏振民犧牲。”
大家都很悲傷,在整個抗聯最困難,並且各部不合的情況下,是魏振民書記苦口婆心勸吉東、北滿等部隊聯合起來,他對於成立的統一的滿洲地委有很大作用。老趙和李總指揮不合,能耐得住老死不相往來,不繼續鬥下去,也是魏振民書記的幫助。他說自己快要死了,一句話羞得兩人無地自容。
就情況而言,南滿的鬥爭困難程度勝於北滿數倍。
馮志剛決定舉行追悼會,這裡的悲傷程度不算太高,但是在新一師,那裡的情況極為複雜,新一師內很多指戰員都是從南滿而來,得知魏振民書記犧牲的噩耗,很多人表示要報仇。
短暫的臨時會議結束後,陸北便去前沿進行實地偵察,噩耗傳來,但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人都明白,打好這一仗,驅逐日寇、光復東北才能給犧牲的同志一個交代。
路上,要求一同前往前沿的盧冬生詢問著陸北。
“南滿情況很困難嗎?”
“極端困難。”
陸北向盧冬生介紹起地委的戰略部署,立足北滿、挺進吉東、恢復南滿。這三步走的戰略必須要穩紮穩打,之前地委覺得可以支援南滿游擊區的建設,但是被陸北否決。
沉默片刻,陸北說:“我TMD像是一個罪人,如果當初我同意抽調人員支援南滿游擊區建設,或許魏書記就不會犧牲,當然有可能能夠在犧牲之前看見曙光,親眼看見。”
“軍事鬥爭的殘酷性不應當以個人情緒出發。”
“誰都知道,可問題是當這句話落在自己腦袋上的時候,誰又會忍得住,不會覺得自己被拋棄了?”
盧冬生不知道怎麼接下去,他聽說過魏振民書記,之前他就在伯力城野營擔任軍事教官,聽第一路軍的很多同志說過,比起陸北來說更瞭解第一路軍。
抵達前沿陣地,盧冬生受到新一旅指戰員們的歡迎,許多征戰多年的老同志握著他的手哭泣,他已經接受自己這個‘特派員’身份,無論是否上級交代任務,他覺得自己應當以關內中央特派員的身份出現。
正兒八經的八路軍旅長,由關內而來,受國際代表團首長命令來抗聯參加工作。他有些吃驚於自己會受到如此熱烈的歡迎,甚至連陸北都沒有他的禮遇,戰士們掏出香菸不要錢似的遞給他,如果不是在前沿,盧冬生絕對會被一擁而上。
在絕對標準化的戰壕中行走,戰壕工事深度足足兩米,陸北檢查著工事情況,對於戰士們的土木作業能力大加讚賞。
來到一處觀察哨,陸北趴在觀察孔後伸出手,等了幾秒鐘,陳雷將望遠鏡遞給他。回頭看了一眼正盯著觀察哨內四處打量的警衛員小石頭,抬手摁住他的腦袋揉搓。
這傢伙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標準化的土木作業,發覺自己失職後很是懊惱,陸北笑了笑並不在意。
“你看,那就是日軍在河堤構築的土坡,正面強攻幾乎是不可能的。”
看著對面構築的土坡,坡上還有日軍站崗放哨,這條防線修建的很緩慢,但已經有幾百米構築出來,並且沿河還有大批勞工在挑土夯築。進度很緩慢,但已經初見規模,想要正面強攻的確很困難。
陸北有些記憶混亂,這樣的戰術倒像是‘贖罪日戰爭’中的巴列夫防線,只不過抗聯沒有高壓水泵,這是土坡不是沙坡。
‘噠噠噠……’
一串重機槍的聲音響起,有成隊的勞工逃亡,日軍射擊。
河對面的人群頓時四散奔逃,有一些勞工直接丟棄工具往河流狂奔,趁著混亂直接滾下去。日軍開始居高臨下射擊逃跑的勞工,趴在射擊點位進行精確點射,那些逃跑的勞工不顧一切往西諾敏河而去,一頭扎進河水中。
這邊,抗聯的槍聲此起彼伏,用火力來壓制對岸土坡上的日軍,掩護逃跑的勞工遊過河。但很不理想,那些勞工腳上被繩子串起來,只要倒下幾個,其他人便跑不動只能淪為日軍的靶子。
還是有一些勞工躲在土坡下,在日軍射擊死角內,多次的逃亡已經讓這些勞工懂得怎麼跑,日軍見打不著便往下丟手雷。
陳雷解釋道:“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對面的勞工兄弟知道跑過來能活命,而且我們也組織人員喊話,這是我們現在為數不多能幫到他們的法子。
在下游蘆葦蕩那裡也有我們的人,看看能不能救到幾個。”
看著在水中撲騰的勞工,因為腳上被繩子套住,同伴被射殺沉入水底,他們也只能被拉著落入水中,鮮有生還者。戰士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勞工們就這樣淹死,每天都能見到這樣的事情,不僅僅折磨著勞工,也同樣折磨著抗聯的戰士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