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得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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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北就像一隻被隨意驅趕的家畜,從一個籠子裡被趕往另一個籠子,從一位馴牧人被移交給另一位馴牧人。

一個人的煩惱大多來自於見識多,一群人的煩惱大多來自於能夠互相交流,見識多的陸北不願交流,讓對方很煩惱。

陸北被綁在審訊木架上,面前幾名身穿黑色警服,鬧不清對方是日本人還是漢奸,見陸北死硬不開口,對方便氣急敗壞對他進行刑訊逼供。蘸水的皮鞭使勁抽,疼的陸北直叫喚,一個人抽累了便換一個人抽,承受不住疼痛暈厥過去,一盆冷水澆醒,繼續玩命兒的抽。

鶴崗偽軍大隊長趙永富今年才三十四歲,已經當了十幾年兵,九一八事變之後,日本人接收礦場,並不妨礙他繼續上班。

藉著桌上那盞散發橘黃色燈光的檯燈,他坐在椅子上打量望遠鏡和手錶,這是能證明陸北絕非普通人的最好物證。只是看了幾眼手錶,他那雙銳利的劍目便狠狠挑起,毫不掩飾對於陸北秘密的好奇,以及對得到日本人獎賞的憧憬。

“長官,昏過去了。”行刑人放下皮鞭說。

“弄醒。”

一盆冷水澆過去,身體受到刺激,讓陸北從昏厥中甦醒,冷水刺激著身體,不斷髮出來自痛苦的生理資訊。

陸北大口喘著粗氣,儘可能調節自己的生理意識,安撫遭受痛苦而不斷造反的身體,同時希望面前這群人認為自己無藥可救,儘早處決自己。

“很漂亮的手錶。”趙永富撫摸著牛皮錶帶說。

費勁抬頭看了眼,陸北繼續沉默的低下頭。

當然漂亮了,這塊手錶花了三萬多,當時自己也是腦袋一抽,在櫃檯小姐的吹捧下稀裡糊塗買下,因為他覺得櫃檯小姐對自己有感覺,而之後的事實證明,櫃檯小姐只是對他口袋裡的鈔票有感覺。

“能買的起這樣一塊漂亮的手錶,你的家庭一定很不錯,一位從南方而來的年輕人,或許你家裡是做生意的,而且還能認識洋人,也許你在國外留學過。

難得,千里迢迢跑到這裡,我一直很不解,像你這樣的年輕人為什麼要來這裡受苦,能否回答我?”

皮鞭停下,趙永富並不急於繼續對陸北行刑,有一句沒一句的跟他說話,希望陸北能夠回應一聲。

不能回答,陸北腦海中只有這一個想法,一旦回答,就像是在一座蓄滿水的水壩開一個口子,別看口子很小,但早晚水壩會因為這個口子而潰壩。

趙永富說幹了嘴,見陸北依舊一言不發,吩咐手下繼續行刑。

行刑繼續,陸北在痛苦和昏厥中反覆,他已經失去對於時間的認知,直到傍晚之時,他被拖出審訊室丟進一個臭氣熏天的牢房。

‘吱呀’一聲,牢門被緊緊關上,耳邊傳來鐵鏈上鎖的聲音。

陸北無力趴在潮溼惡臭的地面,閉上眼感受來自身體各處的疼痛,以及這份難得的安寧。

直至夜幕降臨,陸北一直趴在地上沒動彈,他此刻多希望有一把利器,陸北絕不會對生命有任何留念。

忽然,對面牢房傳來聲音。

“他是不是死了?”

那是一道稚嫩的童聲,話音未落,孩童的嘴便被人捂住,似乎住在陸北對面的獄友交流意向不大。

聽見聲音,陸北本不想搭理,但是他很不解監牢裡為什麼會有孩子的聲音,費力在地面上爬行,手指摸索到有水的存在。陸北俯下頭吸吮著汙水,儘可能緩解身體上的失水,也顧不上會帶來什麼疾病。

喝了兩口水,陸北抬手拍打鐵牢。

“多謝關心,沒死。”

“或許會在這裡小住一段時間,之後可能會打擾各位,大家都是鄰居,還請多多包涵。”

“聽聲音還是孩子,怎麼進來的?”

幽靜黑暗的牢房對面並沒有回答,陸北本以為自己的新獄友會和呂三思一樣友善,至少自己抗聯分子的名頭應該在這裡很受歡迎。

沉默,長久的沉默。

見對方不搭理,陸北也不再多問,寒冷潮溼、疼痛和惡臭讓他精神有些崩潰,眼角忍不住滑落淚水。

早就應該流淚,只不過呂三思的存在讓淚水延後些時日,陸北有些想念呂三思,不知道對方現在如何,是否也在遭受酷刑。

在無盡疼痛和瑟瑟發抖中,陸北漸漸陷入昏睡,不知什麼時候,外面一陣槍炮聲,整個監牢裡的人都甦醒過來,大聲叫喊談論著。

“抗聯來了!”

“我們有救了!”

“大夥們,是抗聯來了!”

艱難的翻起身,陸北趴在鐵牢旁,在聽清楚獄友們大聲歡呼的原因後,不自覺笑出來。他望眼欲穿,此生他從未如此期盼過有人來搭救自己,也深刻明白什麼是抗聯的歷史責任。

在黑夜中,燃燒一舉火炬,給被奴隸者一個期望,給反抗者一個目標,告訴侵略者,他們絕不會放棄一寸國土,絕不投降,絕不願成為亡國奴,哪怕面對的是死亡,也絕不放棄!

槍聲越來越響,在長達一個多小時的交戰聲過後,槍聲依舊存在,只不過稀疏些。

監牢走廊上電燈被開啟,散發出橘黃色的燈光,七八名身穿偽軍警察服的持槍人員出現,槍口頂在一名偽警察腦袋上,後者拿著一串鑰匙手忙腳亂開啟各個牢房。

“是抗聯的嗎?”對面牢房大聲問道。

“抗聯第六軍一團,我們是來解救你們的。”持槍者高喊著。

“萬歲!”

“抗聯萬歲!”

整個牢房都陷入歡呼的海洋,他們拍打著鐵牢,疾聲高呼抗聯萬歲、抗日萬歲等口號,給予戰士們能夠給予的最高感謝。

趴在鐵牢邊,陸北也附和兩聲。

戰士們開啟對面的牢房,在昏暗燈光下,陸北看見兩名婦女抱著一個孩子從牢房中離開,緊接著自己的牢房鐵門也被開啟。

一名戰士走進來:“同志,怎麼樣能走嗎?”

“有點難。”陸北說。

“來。”

對方扶起陸北的胳膊,將他攙扶出監牢,當走出監牢的那一刻,撲面而來的自由氣息讓陸北沉醉。

槍聲依舊存在,在不遠處的天際燃燒起洶洶烈焰,印徹半邊天際,整個礦警大隊內部到處硝煙瀰漫,一隊又一隊戰士正在搜查房屋,在礦警大隊營房外,幾十名繳械投降的偽政府警察舉著雙手蹲下,一旁還有抗聯戰士持槍警戒。

攙扶陸北的那名戰士將他放在路邊,站起來大聲喊叫著。

“衛生員!衛生員!”

很快,一名揹著牛皮醫療箱的衛生員跑來,開始對陸北進行檢查,低下頭,齊耳短髮灑落,對方的手很粗糙。

她細聲詢問著陸北:“傷哪兒了,怎麼樣?”

“去救其他傷員,我只是皮外傷。”陸北說。

“可以嗎?”

“沒問題,謝謝。”

“不用謝。”

得到肯定答覆後,對方揹著醫療箱朝前方跑去。

陸北和一群從監牢裡被營救出來的獄友們團坐在一起,在火光中,陸北看見一具屍體從礦警大隊部中抬出來,正是之前審訊自己的那名漢奸,鶴崗礦警大隊大隊長趙永富。

“小陸!”

“同志,監獄裡有見過一位後生沒,今天剛來的?”

“他是今天被移送來這裡的,叫陸北。”

慌亂而有序的人流中,一道並不熟悉的背影出現,呂三思焦急的詢問每一位路過戰士、每一位被俘虜的偽軍。

聽見呂三思的聲音,陸北揚起頭大笑著,費力舉起手。

“呂哥,我在這裡。”

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呂三思看見躺在人群中的陸北,滿臉驚喜小跑過去,見陸北傷痕累累躺在地上,既心疼又開心。

“你小子,咱們倆可走大運了,夏軍長親自帶隊襲擊鶴崗,咱們整個第六軍都來了。”

“真好,真好。”

呂三思和陸北緊握著手,劫後餘生的喜悅讓兩人興奮不已。

身旁,同樣被解救的婦人身邊坐著一位孩子,對方骨瘦如柴,明亮的眼睛好奇而又興奮的打量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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