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兩代人的付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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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剛剛這個小插曲,送葬隊伍再沒有出別的事。

棺材被抬到挖好的地方,落葬,填土,放好花圈。

我們這裡有個習俗,要‘五七’的時候才焚燒花圈,也就是三十五天之後。

而修墳立碑的時間定在明年夏季來臨之前。

大家陸續下山,只剩我們幾個沒走。

張萬年撒完最後一把土,讓我們過來再給我爺爺磕三個頭。

“尤其是大川、夏萌、徐闖。”

“你們是被我師兄引進公司來的,不管他有什麼身份,他都是祁安的爺爺,也是你們的長輩,他有仁慈之心,有我們比不了的大智慧,他把你們引進公司來,是為了保護你們的安全,你們要記著這個爺爺。”

眾人誠心誠意地再次跪在地上,給我爺爺又磕了三個頭。

張萬年對著墳墓說道:“師兄,你信任師弟,把這些年輕人交到我手裡,我也不會讓你失望,師弟有一份力盡一份力,有一份本事盡一份本事。”

“你在天有靈,要保佑我們。”

“到了下面你要是見到師父,你跟他說,張萬年很想他。”

我望著張萬年,心情莫名有些複雜。

其實我們這些人裡面,和所有事情完全無關,卻又牽扯進來的人就是他。

他因為和江懷遠是至交,在江懷遠過世之後,一直盡心盡責地照顧摯友之女,他把江雨欣的事情,完全當成了自己的事情。

他因為和我爺爺有同一個師父,哪怕他以前從來沒見過這個師兄,但他內心卻對這個師兄十分尊敬,其實他尊敬的是他師父李塗山,有個詞叫愛屋及烏。

都說人心最難看透,以前我一直沒發現,原來張萬年這麼有情有義。

喪事結束。

我們也下山了。

中午的時候,我們吃完最後一頓席,來到我堂舅家裡坐了一會兒。

整個白事的開銷都是他在支出,我肯定要把錢給他。

我倆單獨在一個屋子裡,核算完開支。

堂舅看著我說道:“其實你爺爺過世之前,給我打過一個電話,我當時就感覺出來,他大概是要走了,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你爺爺跟我說,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因為你沒結婚,家裡就已經沒人了,以後逢年過節,你該往哪走。”

我眼睛有些發燙,笑了起來:“當然是往這裡走,再遠的血緣關係也是血親,至少這裡……還有親人嘛。”

他拉著我坐下,語重心長道:“以後一個人在外面,還是要照顧好自己,萬事要小心一點,這輩子什麼都不重要,只有命最重要。”

我問他:“您是不是知道我爺爺是做什麼的?”

他搖搖頭,也不像撒謊的樣子:“我只知道你爺爺不簡單,畢竟有個英雄的父親,他哪會簡單呢,但他到底哪裡不簡單,我是完全不清楚。”

我沉思起來,想起很多事情:“小時候我爺爺教我練拳腳功夫,我一直記得他在這件事上對我很苛刻,苛刻到有些不近親情,但是我怎麼都回憶不起其中的細節,然後我也不好意思去問他。”

“他在過世之前寫了一封信,信上他說他抹去了我的一些記憶,就是這些不近親情的記憶。然後我又想起另一件事,就是我小時候被一個小孩推到河裡的事情,我知道我爺爺肯定認識那個小孩,可是他直到過世也沒跟我說這個小孩是誰。”

“我覺得我跟這個小孩肯定也認識,而且我跟他應該很熟,但我怎麼都想不起來這小孩是誰,又長什麼樣子。之前堂姥過世,我發現堂姥有問題,我覺得她也不簡單。我就在想,我的記憶是不是我爺爺讓我堂姥給我抹除了。”

我望著我堂舅,近乎懇求地問他:“您能不能跟我說實話,我的記憶是不是被我堂姥抹除的?”

這人倒也實誠,直接點了點頭。

“為什麼?”

我追問道:“那個小孩到底是誰?這些事情您是不是都知道?”

我堂舅嘆了口氣,說:“很多事情我要是說不知道,又確實知道點,你要說我知道,我又知道得不是太清楚。”

“你堂舅我這輩子,就是個本本分分的農民,農民能有什麼追求和理想,也就是家和萬事興,一家人無病無災。”

“祁安,我知道你們家的命運確實是很不好,作為親戚,我也替你們難過,我能幫的就幫,但是有些話我真的不能說。你只要記住,你爺爺不會害你,他不想讓你知道的事一定是為你好,能讓你知道的事,總有一天你會知道。”

我細細品味這番話,最後點點頭:“我明白了。”

在堂舅家待了一會兒,我們就要準備離開村子。

黃梟他們已經耽擱了三天,要回去上班。

臨走時村長也來送我,給我送到村口。

他提了大包小包,有香腸,有臘肉,還有自己家裡做的一些小菜。

他拉著我說道:“爺爺走了,以後也要回來看看。”

我點點頭:“您也要保重身體,逢年過節我都會回來。”

沒有說太多,他也知道說太多我會難過。

上車後,我望了一眼家的方向。

離開村子,張萬年他們先把我送到了縣城家裡。

他們肯定是不放心,說留個人在家陪我。

我直接笑了起來:“沒有那個必要,誰耽誤了工作,我還得欠個人情,我打掃一下家裡,明天也要回市區。傷差不多也要好了,最多再休息幾天,也要回來上班。”

聽我這麼說,張萬年他們也只能先自己回去。

他們走了之後,我就開始收拾家裡。

這個家,我多半是不會常回來了,回來家裡也沒人,徒增傷悲。

我收拾了好幾個小時,該扔的扔了,該保留的也都保留了下來。

在我爺爺的房間裡,我發現他留給我的一封長信。

他跟我說了很多話,說了自己的一些無奈,說了我們家的命運,也說了讓我要照顧好自己。

他說不管我做什麼他都支援我,哪怕我走了極端,甚至走偏了路,他都不會覺得我有什麼錯,要怪就怪命運不公。

但他不希望我走偏了路,他心知肚明我的本事全是他調教出來的,如果我這種人走偏了路,肯定是主流社會里的一大禍害,我最終的結局肯定是毀滅,是死亡。

他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能終結這些事情,不要再把悲劇傳給我的下一代。

最後他留給我兩句話:

於道各努力。

千里自同風。

我望著這兩句話,看了許久。

這兩句話的含義是:讓我們在各自不同的道路里努力奮鬥,即便相隔千里也會殊途同歸。

或許,我跟他不止是爺孫,也是有著相同目標和理想的戰友。

我傳承了他的本事,也傳承了他的思想,因此我同樣也是他的徒弟。

我放好這封信,來到書房。

現在是晚上,書房裡的空調吹出了暖風。

我來到我爺爺常坐的位置坐下,發現桌上有幾幅字,這些我之前沒看見,可能是當時陷入了幻覺,有些東西他不想讓我看見。

因為最上面的那幅字,就預示著他馬上要死了。

“一生勞碌不得閒,得閒已與青山眠。”

我看完這幅字,嘆了口氣,放在一邊。

下一幅字寫著:“為何只許春回去,卻不容我再少年。”

我望著這幅字,又愣了許久。

他親手建立墨氏,是在一種被逼無奈的局勢下,發展了這麼大的一個勢力。

從那晚墨氏的高層來弔唁他就有看得出來,所有人都很尊敬他,視他為神明。

難以想象,他當年有多麼地意氣風發,有多麼地豪情萬丈。

可是人終究會老,無論多麼厲害的人,也抵不過時間的侵蝕,也回不到年少時。

而接下來的一幅字,讓我看到了他內心的孤獨。

“楊柳風柔,海棠月淡,獨自倚闌時。”

我才發現,我跟他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幾年,竟然從來沒了解過他。

這些字裡面,藏著他極致的孤獨和無奈。

而此時桌上還剩最後一幅字,我拿起一看,心中頗為震撼。

“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

一個普通人成為千百代的榜樣,一句話成為天下人效法的準則,這才是年少時那個他,他心中的理想……

難怪他會有極致的孤獨和無奈。

難怪他會給我留下‘於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風’那兩句話。

我竟然這麼地不瞭解他。

我放好這些字,拉開抽屜,想尋找到可以瞭解到他的東西。

最後我從抽屜的最裡面,發現了一本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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