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故意而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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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開車送大川去車站。

他要回東北的孤兒院過年。

送完他,我又去送徐闖跟陸瑤。

大家都要陸續回家,只能年後再單獨聚。

送完他們,我也準備去採購年貨,然後回老家走一下親戚。

雖然爺爺死了,家裡已經沒人了,但這親戚關係還是得維持好,總不能真成孤家寡人。

我和夏萌約好後天出發前往林城,只有我們兩個人去。

買完年貨,我開著車儘快趕回了老家。

都說他鄉縱有當頭月,不及故鄉一盞燈。

回到老家總有回家的感覺,看到父老鄉親,也總是格外親切。

但是我又不願意多待,一來有事要做,二來看到別人家其樂融融,心裡多少有些落寞。

拜訪完後,我在我堂舅家住了一晚,準備明天去給我爺爺燒紙。

晚上堂舅來到我房間裡,問我要不要多待幾天,要不直接把年過了再走。

我說還有別的事情要去做,可能明天就要走。

“明天啊……急了點。”

他嘆道:“你有事要去忙,也沒辦法,但是一個人在外面,還是要照顧好自己。”

我問他:“您知道紅竹林嗎?”

他愣了一下,顯然是知道,但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

我也沒逼問他,他要是願意說就說,不願意說我就不問了。

良久,他才反問我:“你打聽紅竹林幹什麼?”

我說十年前的時候,我爺爺跟我提過,但是我沒有放在心上,現在有人請我去紅竹林一趟,我覺得這是我爺爺在引導我去。

那個地方應該藏著什麼東西。

他若有所思道:“我是聽我媽臨終前,她意識還比較清醒的時候,跟我說過紅竹林,如果真是你爺爺引導你去,那就是他準備告訴你一些事情,你就去吧,去了之後可以解開你心中的一些疑慮。”

“但是你最好有點心理準備,這個事情,我也不知道對你來說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他越這麼說,我心裡面越是好奇。

“要不……你直接告訴我得了?”

“那不能。”

他果斷拒絕了我:“我不能說出來,你知道的。”

“行吧。”

我問他:“是不是隻要是我去,我就一定能知道些什麼,能解開心中的疑慮?”

他點點頭:“理論上來說是這樣,但我總覺得會不會早了點,既然你肯定會去,那就去了再說,如果沒有得到答案,就當去探路。”

隨後我又問他那地方會不會有危險。

他解釋道:“這個很難說,因為時隔了這麼久,誰也不知道那個地方會不會發生什麼變化,尤其是那棵樹。”

“還有就是深山老林裡面,毒蟲野獸也是一種危險,這個自己要小心點,要帶著可靠的武器進山。這個季節又是山裡最冷的時候,不知道有沒有下雪,所以更要準備齊全。”

“而且你要去紅竹林,肯定要先去巖灣,那個地方你小時候應該去過,總之出門在外,萬事都要小心。”

這些嘮叨的話令我心裡一暖,我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我進了一趟山,去給我爺爺燒紙,提前給他拜年。

距離他的‘五七’還有好幾天,我沒辦法給他燒‘五七’,只有張萬年來燒,他也樂意。

趙三元也來了,他跪得比我還認真,磕頭磕得比我還標準。

他把我醞釀起來的情緒都給打亂了。

我有點好奇,於是問他:“你都沒見過這個老大,你磕頭磕得這麼認真幹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他孫子呢。”

他說:“你不懂,這就跟學道的一定會拜三清祖師爺一樣,他們有見過祖師爺嗎?沒有,可是他們卻十分虔誠和尊敬。”

這話聽在我耳朵裡,我覺得有點搞笑,主要他虔誠的物件是我爺爺。

“不是,他有這麼神嗎?”

“他確實有這麼神。”

趙三元十分認真地說道:“墨氏的理念承繼的是墨家理念,其實整個墨氏只有少部分人才是云溪村的後代,因為云溪村就那點人口,不可能撐起龐大的墨氏,包括我,我也不是云溪村的後代。”

我頓時有些愕然:“那你為什麼會加入墨氏?”

這個組織畢竟是違法的。

“你不是很好奇,我今年三十多了,為什麼還沒結婚嗎。”

趙三元望著我爺爺的墳,講述起了他不堪回首的往事:“其實早在我二十五歲那年,我就已經訂婚了,我未婚妻是法學碩士,很有才的一個才女。”

“當時我也進了一家好單位,我領導很看重我,要準備重點培養。”

“可能我家裡的條件會比她家裡要差點,但是她的父母很好很好,覺得我的人品可以託付,覺得我是一個有前途的小夥,他們願意把女兒嫁給我。”

“然後我們就訂婚了,拍了婚紗照,計劃兩個月之後舉行婚禮……”

說到這兒,趙三元長嘆了一聲。

我知道接下來……肯定要變悲劇了,否則他不會走上現在這條路。

“然後呢……”

“然後她被人侵犯了,因為有先天性心臟病,當時人就死了。”

簡短的幾句話,令我心頭一顫:“報警了嗎……”

“報警?”

趙三元苦笑起來:“當時……她是去ktv給同學慶生,她們一行有很多人,然後她出去上廁所,被一個社會大哥強制拉進了其他的包廂,等她的同學去找她的時候,她衣衫不整地躺在一邊,不省人事。”

“然後幾個同學過去檢視,發現她氣息很微弱,就準備報警和叫救護車,結果那個包廂裡的社會哥喝多了,直接叫人把那幾個同學圍了起來,不讓他們報警,也不讓他們叫救護車。”

“那群混蛋不知道我未婚妻有心臟病,他們以為她是喝多了。”

“其實當時如果叫了救護車,我未婚妻不會死,她至少可以活下來。我們這些小老百姓,能拿這些人怎麼樣,至少人還在,對吧……”

趙三元說著說著,也沒哽咽,但臉上已經有了眼淚。

我嘆了口氣:“那事後呢,報警了嗎……”

他點點頭:“報了,沒用,那個社會哥說我未婚妻是自願進去跟他們喝酒,然後心臟病發死了,所以他不構成犯罪,賠了錢就了事。”

我目瞪口呆:“怎麼會這樣呢!被侵犯……那身體裡會有證據,法醫不可能驗不出來吧!”

趙三元苦澀地說道:“很奇怪是吧,據我未婚妻的同學說,他們當時進去看到的時候,我未婚妻臉上還有傷,可是我,包括我未婚妻的父母,我們甚至沒能看到遺體,遺體直接被人火化了。”

“後來我找我未婚妻的同學去作證,他們卻突然改變口供,說我未婚妻是自願進去跟人喝酒,說我未婚妻臉上沒有傷,說他們進去看到的時候,我未婚妻衣衫完整。”

“我知道他們被人威脅了,沒辦法,我只能上訪,替我未婚妻討回一個公道。”

“後來……我單位領導找我談話,說我要是再上訪,就要開除我。我說我必須要上訪,我不可能就這麼算了,然後,我就被開了。包括我的幾個親戚,也都莫名其妙被單位給停了職,後來有人給我打電話,說讓我到此為止,不然我全家都沒好日子過。”

趙三元轉頭看著我,臉上滿是絕望:“你說,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麼沒了,為什麼沒人還我們一個公道,為什麼我們要這麼慘?”

“我未婚妻的父母一夜白頭,我媽受不住這個打擊和威脅,後來也死了。”

“我爸跟我說,她雖然還沒嫁給你,但是你必須要幫她討回這個公道,不管有什麼壓力,身為男人,這種事沒有退縮的道理,因為這個世界有公義,我們一定能討回一個公道!”

“我一直記得我爸的話,一直沒放棄要把害死我未婚妻的人送進監獄,可是……沒多久我被人給送進了精神病院,出不來,天天在裡面捱打,被人強制喂藥。”

聽到這兒,我只感覺到一種窒息和絕望。

遇上這種事,普通人該怎麼破局自救?誰能幫助他們?

就算運氣好,最後真討回了一個公道,誰來彌補他們受到的損失和傷害?

“但我還是等來了公道。”

趙三元吸了口氣,笑了起來:“我等來了雞爺他們,是雞爺他們把我從精神病院救了出去,因為我之前請律師的時候,那個律師事務所裡面有一個墨氏的人,雞爺他們一直在關注我的事。”

“後來雞爺讓我做選擇,說我如果願意加入他們,他們就幫我報仇,讓該死的人血債血償。”

“我答應了,我們一共殺了五個人,這五個人全都侵犯過我的未婚妻,我至今忘不了那五個人向我們求饒的樣子。”

聽到這兒,我也覺得解氣,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一下子死了五個人,這麼大的案子,怎麼沒報道過呢?”

趙三元搖搖頭:“很多事情不會報道,就像我未婚妻的事,也沒人知道,這個世上有太多陽光照不到的地方,他們甚至不願意讓世人看到黑暗裡面發生過什麼事。”

“但墨氏讓我們這些受苦受難的人,從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光明,是墨氏讓我們相信這世上還有公義,這就是我為什麼加入墨氏的原因。”

我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過去。”

趙三元看著我:“你爺爺是墨氏的締造者,他是整個墨氏的靈魂人物,有他才有墨氏,才有我們替親人討回公道的那一天。”

“我們是一群犯罪者,但我們心懷正義,如果世人有需要,我們也會替他們討回公道,因為這是墨家遊俠派的理念:言必信,行必果,輕生薄死,殉身赴義。這是每一位墨者必須要做到的事。”

我望著我爺爺的墳墓,內心驟然升起敬意。

跟他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幾年,我竟從別人的口中拼湊出來他真實的樣子,而且如此高大偉岸。

我想起他在回憶錄裡面寫的,他認為他的父親是一個英雄,他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追隨他父親的精神,他不希望自己給父親丟臉。

在寫下回憶錄的時候,他覺得他這一生做得還是不夠好。

但我覺得,他做得非常好,他沒有給我曾爺爺丟臉。

倒是我……祖輩樹立起這麼高的標杆,我如何追趕得上他們……

回到老家的房子,我來到其中一個房間裡面。

這個房間擺著我曾爺爺、我爺爺、我媽、我爸的靈位。

以前每年過年之前,我都要來打掃一下這個房間,之前這裡只有三個人的靈位,現在變成了四個人。

我在打掃房間的過程中,從一本書下面發現了一張畫。

這張畫是一幅鋼筆畫,畫的是一棵長得很奇特的大樹,枝葉遮天蔽日,上面結著紅色的果實,這果實看起來還挺大。

我愣了一陣,想起來以前一直是我在打掃這個房間,而且一年也就打掃一次,所以這畫肯定是今年我爺爺放這兒的。

這棵大樹……難道就是紅竹林的那棵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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