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能度幾人（1 / 1）
“張昊，你幹嘛破我戒律……”
史明心氣得連連咳嗽，好幾年的清修，毀於一旦，由不得她不急火攻心。
“明心居士，不就雖吃了些葷的東西，至於這樣嗎？”
張昊手指一戳史明心膻中穴，立時止住她的咳嗽，很是無奈道。
“你知不知道，皈依佛門，是我多年夙願，好不容易得以四大皆空，卻因你從中搗鬼，盡皆於無，你好狠啊！”
史明心面目變得猙獰起來，與先前的和言悅聲，判若兩人。
“姐，張昊也是為你身體著想，才出此下策，想必佛祖不會怪罪於你。”
史艾菲並不知道張昊在菜餚裡做了手腳，此時只能為張昊說情。
“明心師太，此言差矣。你說皈依佛門，是你多年夙願？那你為什麼還要結婚生女？老公死了，還要殉夫？生下來就去當尼姑，一心無掛，四大皆空。空苦苦，氣化清風形歸土，不是更好？”
張昊立馬反唇相譏。
“你在曲解佛義！人是父母所生，親情不能割捨，否則，又與禽獸何異？”
史明心當即與張昊辯經。
“這不就對了嗎？既然親情不能割捨，你還自我了斷，豈不是與禽獸無異？”
張昊開始詭辯和正辯相結合的說理鬥爭。
“白馬非馬的詭辯術！”
史明心學過邏輯的。
“世之所物，皆是空虛。道空、天空、地空、人空。然則人空為其中之一空，道將何存？不就成了兩大皆空？明心師太，四大皆空，純屬扯蛋。”
張昊緊抓史明心話語中漏洞不放。
“僧迦摩比丘七變往降魔，今方成道，自今已後，聽七變作道，過此限者，則為非法……”
史明心以增一阿含經相應對。
“明心師太，你削髮出家，拋棄父母親人，大不孝者莫過於此，與大華正統觀，大相違背。佛經上說的那些，才是莫大悖誤。”
張昊又抓住史明心對女兒的關懷不放。
“大華的文化底蘊，建立在有二千年歷史的儒家之論上，已深深紮根於人們的腦海中。佛教是天竺傳來的宗教，就算經過本土化改造，也有許多與大華不同的地方，這也難怪俗人為什麼要猛烈攻擊出家人。佛家的重出世，違於儒家的重入世，佛教越壯大，儒家越變弱。張昊，你就是個儒家的道統維護者。”
史明心明白張昊的辯論思路，轉而把張昊之話，定義為教派之爭。
“好，你就把我當儒家的道統維護者好了。其實，我是道家的人。是故，跟佛家勢若水火。現在，我就是來挖佛家牆角的，挖走一個是一個，挖走兩個是一對，挖走三個，是一廟！”
張昊聽力極佳，即便在廚房裡，也能與史明心辯論。
他還得繼續做菜不是？
“張施主，這話我們可不愛聽了。”
吃完素齋，正在坐禪的明性和明鑫，聽清楚了張史二人的辯經。
張昊故意在小米粥裡放葷腥，她倆還能以病人需要滋補為理由，睜一眼閉一眼，權當不知道，也就過了。
可張昊明目張膽，代表道家來挖牆角，這就犯了她們的大忌諱。
“兩位師太，我有句肺腑之言，希望你們能聽。你們出家前，父母家人可曾支援？如果父母家人不願意，你們非要出家，那麼，即便你們再虔心向佛，佛祖也會怪罪於你們。”
張昊舌戰三尼。
“父母的確不同意我出家，可佛法精妙，度我於苦海之中，不能不修。苦修佛法，佛祖又怎麼會怪罪我這苦修之人？”
明性當然不依，這個問題，困擾著所有的出家人。
“明性師太，佛法再精妙，也只能度你於苦海之中，能不能度天下蒼生百姓？”
“當然不能。”
“明性師太，你講究自我完善，自我解脫，只有出離心，沒有菩提心，乃是小乘。我大華乃大乘之地，看樣子，你選錯了修行地方。”
“張昊，無論小乘大乘，都是佛祖針對不同根性的眾生，而施行的法門，都是要解脫輪迴，成就佛果。”
“修行的目的，是斷除自身的煩惱惑業，從六道輪迴中解脫。修行的同時，也要盡一切所能，普度眾生。也就只有我們道家，才講究清靜無為，與世無爭。”
張昊與三尼好一陣辯論，誰也說不服誰。
“三位師太，就你們這樣，還能度己度人？看看你們這皮包瘦骨的樣子，怕是幾下就且把自己給超度了，可是，你們能度幾個別人？”
張昊被這幾個尼姑的頑固，弄得有些發火，說話間就有些不客氣。
“張昊，自打皈依，以身許佛，豈能有口腹之慾，華服之望？我們度不了別人，度自己還是很高興的。”
明鑫做了總結式發言。
“好，就依你們只度自己，不度別人。那麼，少林那幫武僧，為何又要吃肉呢？”
“練武之人，自然需要葷腥，否則，何以保寺保僧？”
“眼下世道太平，自有警察來保衛寺廟和僧人，還需要武僧做甚？”
“少林武術，傳承千年，又怎麼能一朝廢之？”
“傳承也要講個與時俱進。少林武術，固步自封，不思改進，這樣的傳承，不要也罷。現在之所以保留，更多的是為了旅遊，更多的是為了創收。”
“少林武僧，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他們能吃肉，你們也能吃！”
“胡說八道！”
“你們想想，少林武僧吃肉，是為了創收。你們吃肉，是為了向佛！”
“荒謬無比！”
“你們呀，真是榆木腦袋！你們想想，姑且不說度人，先說度己，是你們佛法精深透徹，再去見佛祖，還是佛法膚淺無比，去見佛祖好？”
“廢話，當然是前者。”
“這就對了。佛法需要花很長時間學習，就你們這身子骨，還要從事勞作，又有什麼時間去學佛法？學出來的，也是些簡單通俗的入門級貨色。”
張昊此話一出，倒讓三尼無言以對。
不勞作，不得食，乃佛法要義。
然則，每日勞作，費時費力，再來誦經悟經，體力有些跟不上。
明心就曾多次出現短暫昏厥。
明性和明鑫，也好不到哪去。
更讓她們震撼的，是她們學習的佛法，的確是初級貨。
相對於名寺高僧的博士水平，她們充其量就是小學生水平。
高僧火化能得舍利子，證明他們佛法高深，也是在佛祖面前報到時，是優等生的證明，佛祖也會優先給他們指明成佛的方向，對此她們只能羨慕。
她們將來見佛祖時，恐怕是集體參拜，佛祖只會說一句下去吧，就把她們打發了。
要想佛法精深，就得去拜高僧，拜高僧就得擁有拿得出手的佛法造詣。
這需要老師指導，更需要時間沉澱。
“三位師太，我的意思，是你們需要營養，就得吃肉！有了體力，才能有勁勞作，有勁悟經。所以，吃肉不但不影響拜佛，反而是成佛的捷徑。”
張昊見三尼有所意動，趕緊趁熱打鐵道。
三尼認為張昊這番言論，委實離經叛道，可又找不著合適的反駁理由。
當然，她們存有想要成佛的小心思，才是她們不能第一時間立斥其非的根本原因。
“明心師太，我熬的小米粥裡，除了摻有葷腥之外，還加有三片三葉馬蹄厥的液汁，味道能不鮮美嗎？”
張昊見三尼一時不再說話，於是從另外一個渠道再行敲打一番。
“什麼？張昊，你不是說每人每天最多隻能吃一片嗎？”
史艾菲插話道。
明性和明鑫兩位尼姑，當然知道，無論如何小心翼翼，且異常繁瑣地清除其中的寒毒，總歸是有毒性的。
明心師太每日至少食用十片以上，那是在慢性自殺。
這會張昊卻告知粥裡有三片，這不是在害史明心嗎？
“別人最多隻能吃一片，你們可以敞開吃。因為，我用我的特殊手法，將裡面的寒毒去掉，只保留其鮮味。於靜雯，你們吃的那些菜餚，是不是挺好吃的？”
張昊得意洋洋道。
“張昊，雖然你滿嘴跑火車，但做的菜，的確好吃。”
於靜雯等幾個女人，在張昊跟三尼辯論時，邊聽邊吃，這時才發現，不知不覺中，她們竟然全都超量了。
不是超一點，而是平時食量的至少三倍。
固然有昨晚加今早沒有吃好的緣故，但張昊廚藝高超，卻是決定性因素。
“你能把三葉馬蹄厥裡的寒毒，全部去除乾淨？”
明性大吃一驚！
“是啊！所以，味道是不是特鮮美？明心師太已經破戒了，兩位師太也破個戒，先從雞蛋吃起？”
張昊得意洋洋的同時，做起了兩位師太的工作。
“阿彌陀佛，罪過。請你不要再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明心師姐，也是被你逛騙，誤食葷腥，非其本意，不能算數，佛祖會原諒她。”
明性和明鑫，對明心吃了葷腥之事，連裝糊塗都裝不下去。
“兩位師太，明心師太這次重病，所有的活計，都得由你倆來幹，還得服侍她。你們說，還能晨鐘暮鼓地念佛嗎？”
張昊苦口婆心相勸。
三位尼姑盡皆黯然。
張昊說得沒錯，自打明心病倒以後，地裡的活，就得由明性和明鑫來做。
山上沒訊號，要傳訊息，得到鄉里。
採購生活物資，也得到鄉里。
以她倆孱弱的身軀，把這些做完，還要服侍明心的吃喝拉撒，累得像一條狗，躺下就想睡覺，哪有精神去做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