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陶然亭看雪(1 / 1)
“崇禎五年十二月,餘在京城。
雪霽初晴,遊人競出。餘與友人,擁毳衣爐火,於陶然亭看雪。
陶然亭者,工部侍郎張文鬱所構也,陛下所賜名也。
亭既成,京都人士樂其幽曠,日夕遊集。或觴而詠,或笑而語,熙熙然,怡怡然,鹹若出塵而遊於物外,一醉一陶然也!”
誦讀著這篇文章,眾人盡皆誇讚。
翰林院供奉文震亨道:
“好文!好文!”
“當浮一大白!”
“我看陶庵公這篇文章,應當刻於陶然亭公園。”
其他人紛紛附和,認為張岱的《陶然亭記》,已經足以流傳。
張岱舉杯而笑,頗有自得之意。
這陶然亭是皇帝賜名建造的,為的是記念陶然亭湖修成、陶然亭社羣修建。
這個湖泊和社羣,都是皇帝重新規劃京城時,命人在南城修建的。
先前南城區散亂的池塘窪地,被集中到陶然亭湖、龍潭湖等湖泊。
然後圍繞湖泊修建公園、社羣,供南城拆遷的居民搬遷。
可以說,陶然亭這一片,就是京城改造後的樣板。是在皇帝指導下,集中朝廷力量營建。
據說修建完成之後,皇帝都打算過來觀看。只是因為群臣勸阻,最終沒有過來。
即便如此,皇帝仍御筆賜名“陶然”,並且命令翰林院諸公,撰寫詩文紀念。
張岱這篇《陶然亭記》,就是剛完成的,被譽為是眾多詩文之冠。
此時,張岱聽著眾人的讚揚,熏熏然道:
“醉翁之意在酒,陶然之意在曠。”
“這陶然亭,遊人還是太多了。”
“若是人再少些,更顯悠然。”
認為周邊的遊人有些聒噪,擾了此地悠然。
這話頗有些不合上意,文震亨作為文震孟的弟弟,知道皇帝營建這裡的意圖是什麼。舉杯道:
“陶庵有些醉了!”
“你看此地的遊人,哪個不顯得悠然?”
“醉翁尚且欣喜於遊人往來不絕,更何況這裡是供公眾遊樂的公園?”
“皇上的萬壽聖節慶典尚且與民同樂,陶然亭公園也不獨屬吾等。”
“皇上命翰林院繪製雪中陶然,就是要把遊人繪出來!”
說著,他已經看著外面和遊人,思索如何將看到的景象繪出來。
他知道皇帝一直想出宮觀看京城居民生活的,只是擔心擾民、又被大臣阻攔。所以一直沒動身,只能讓他們把景象繪出來觀看。
並且除了對翰林院下任務外,對倫勃朗、弗朗斯等在外科院掛名的西洋畫匠,同樣下達了任務。
如果繪製得不夠好,會在皇帝那裡失分。
文震亨對此非常重視,希望能繪出一幅好畫。
張岱被他提醒,自覺有些失言,舉杯又笑著道: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
“陶然之意也不在曠,共君一醉一陶然也。”
“此心悠然,便是陶然!”
“共飲!共飲!”
和眾人一同飲酒,揭過這個話題。
眾多翰林學士和供奉,又在這陶然亭中,悠然地談詩論畫。
正在談著,忽有童子前來,急道:
“相公,溫學士、李司樂來函,邀請相公指導慶典。”
“請相公速速回信,不要誤了時間。”
聽得張岱一驚,急忙擦臉醒酒。
別看溫體仁因為諂附皇帝頗受士人詬病,張岱在收到他的邀請後,卻仍不敢怠慢。
尤其是邀請的人還有李玉,這是張岱在京城的友人之一。
沒有急著開啟,張岱問童子道:
“邀請函是誰送來的?”
“都說了些什麼?”
童子道:
“這是慶典委員會的邀請,是請相公指導慶典的。”
“聽說是皇上得知張家戲班辦得好,認為相公在指導演出上有天賦,專門為指導演出設了個導演職位。”
“李司樂被任命為慶典的總導演,原本是打算直接任命相公為分導演的。”
“但是皇上卻說這不是官場職務,慶典也不應該擾民。所以由徵召變成邀請,溫學士、李司樂代表慶典委員會發來了邀請函。”
“他們催促相公儘快回信,方便慶典委員會確定分導演。”
一番話條理分明,明顯是代人傳話。
張岱聽了之後,又驚又喜地道:
“皇上也知道我張岱?”
“還知道張家戲班?”
童子無法回答,兄長在皇帝身邊任職的文震亨道:
“皇上當然知道你張岱!”
“還說大明有張岱,是大明的福氣。”
“只有太平盛世,才能養出你這樣的富貴閒人。”
“你的翰林供奉,可是皇上欽點的。”
“現在又為了你,專設導演職位。”
言語中頗是羨慕,為張岱這樣的人能簡在帝心而感慨:
張岱這樣悠遊不仕的富貴閒人,通常是不受皇帝待見的。
當今皇帝卻極有容人之量,為大明出現這樣的閒人而欣喜,並且特意設了翰林供奉職位,讓他繼續閒下去。
現在,又因為張岱指導演出的專長,為他設了導演。
文震亨即使同樣身為翰林供奉,仍舊不禁感到豔羨。
張岱聽他這麼說,頗有些受寵若驚之感。
他知道自己這樣的人,對皇帝治國是沒多大作用的。
甚至在提倡開拓移民的現在,富貴閒人的存在還有些不合時宜——
很多官宦貴族家的子弟,都被送到軍校、甚至直接丟到海外。
他在京城的優哉遊哉,映襯得那些人彷彿是笑話:
笑他們不好好享受,去蠻荒之地開墾。
也因為此,張岱入京後受到一些人的針對。甚至有些人還以張家現在的頹勢,將他作為反面教材。
張岱因此破感壓力,甚至考慮過是否繼續科舉做官。
沒想到皇帝卻說:
只有太平盛世,才有富貴閒人存在。
並且為自己專設職位,以便發揮優點。
這讓他心裡大為感動,認為當今皇帝是真懂自己。
他鄭重地接過邀請函道:
“為陛下慶典出力,臣子怎能推辭呢?”
“我這就撰寫回信,接受慶典邀請。”
很快就寫了一封回函,讓童子儘快送過去。
又與友人告辭,打算回家準備。
文震亨等紛紛祝賀,並且在收到邀請函後,同樣選擇接受。
京城的慶典氛圍也越來越濃,把更多的人捲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