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金色錦鯉（1 / 1）
小歐紅著眼睛，囁嚅：“我……我已經聽李爺爺和你的……儘量跟他好了。”
“是啊。”江婉慈愛微笑：“你一直在進步。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總得慢慢來。你毅爸給了你時間，給了你寬容，你也不能太縱著你自己。”
自他懂事後，發現他的親生父親不是天天陪著他的爸爸，而是那個一兩個月才出現一次，甚至好幾個月才來一趟的“毅爸”。
剛知道那會兒，他是生氣的，甚至是厭惡。
他氣自己的親生父親為什麼不是爸爸？
於是，他開始討厭毅爸。
沒理由，也不必尋什麼理由，反正他就討厭，格外特別討厭。
他從沒跟別人說過此事，甚至暗自以此為恥。
他對毅爸橫眉豎眼，對他冷嘲熱諷，對他不屑一顧。
可毅爸只是笑笑，似乎從不在乎。
他越是這樣，自己就越對他不滿。
不知不覺中，他的心裡攢了許許多多的無端怒氣和怨氣，而且根源都來自他原來的家庭。
可爸爸和媽媽，還有李爺爺他們都是很溫柔很疼人的人。他備受眾人寵愛，平時學的禮儀禮貌，生活中的溫暖和關懷，讓他做不到一直恨著惱著毅爸。
他想炸毛，可溫情的家和家人總在給他順毛。
他想發火，可毅爸總能調侃嘲笑他，讓他氣不起來也惱不了。
心理矛盾得很！
不過，他早在不知不覺中開始改變了。
李爺爺說得對，他是不幸的，也是幸運的。而他覺得他更多的是幸運，得到了這麼多人的疼愛和呵護。
可能慢了些，但他真的在努力改了。
也可能跟自己的性格有關吧。
小歐鑽進她懷裡，靠在她的肩上。
“媽媽，我是不是真的很怪？我——我跟其他孩子不一樣。”
“誰說的？”江婉蹙了蹙眉，“你只是比其他孩子聰明一些，比他們好學一些，哪裡怪了？”
小歐哽咽：“我不去上學……有人嘲笑我……我只有小六姐姐這個朋友，還有兩個弟弟。我沒有朋友……總搞一些跟其他孩子不一樣的事，格格不入不說，連跟自己的親生父親都搞不好關係，是一個不入流的孩子。”
“誰說的？”江婉皺眉：“胡說八道的話你怎麼能聽？”
小歐低聲：“以前班裡的同學說的。”
“別聽他們的。”江婉道：“你只是比普通孩子聰明，學得快，學得多。跟他們相比，你是佼佼者，是萬里挑一的存在。將你放在普通孩子中，你的出眾和鶴立雞群，自然會顯得你格格不入。那是因為你優秀出色，不是因為你奇怪。再說了，你只是轉學，又不是不學了。”
小歐轉了轉眼睛，問：“媽媽，我下學期還要轉學嗎？我不能七月份直接參加高考嗎？”
江婉瞧出孩子對集體學習生活有了排斥心理，並不著急勸他。
“歐呀，人類從古至今都是群居的。獨木難成林。單獨一個人是很難在社會上生存的。你不能因為幾個人的渾話就放棄校園學習生活，不然你以後會後悔的。”
江婉輕撫他的髮絲，問：“還記不記得秋天那會兒，我帶你和小九去公園喂錦鯉？”
“記得。”小歐答：“是中秋後去的。”
江婉點點頭，又問：“那你還記不記得——在一群黑漆漆的青魚和鯰魚中間，一條紅色錦鯉很顯眼？”
“記得。”小歐想了想，道：“湖水有些髒，看著不清澈。黑漆漆的魚群裡，突然冒一條紅錦鯉，看著有些突兀。”
“是。”江婉溫聲：“它紅彤彤的，在黑乎乎的魚群中，顯得很突兀，甚至是格格不入。可遠處的錦鯉池裡，都是一大群一大群的錦鯉，紅的花色的黃色的滿目絢爛。它如果待在這邊，你還會覺得它與眾不同，顯得格格不入嗎？”
“不會。”小歐答。
江婉輕笑：“都是同一條魚，它什麼都沒變，也沒必要變，卻能因為四周環境的不同而改變了別人對它的看法。”
小歐微微怔住了。
江婉低問：“直到現在，你仍會覺得岸邊人的看法還那麼重要嗎？”
小歐趕忙搖頭。
江婉低笑，道：“之前媽媽和毅爸覺得一中的學生成績好，教師水平也高，讓你】插班進去，應該能學多一些知識。可我們忽略了一點。你在一群漂亮青魚的中間，仍是佼佼者紅豔豔的存在。你不必覺得自己不一樣而自卑，恰恰相反，你該為你的出色和出眾而驕傲自豪。”
小歐微窘，喃喃：“……也還好啦。我只是學得比他們稍微快一些，記憶力也比他們好，僅此而已。”
江婉搖頭：“不止。在我們看來，你小小年紀就如此好學自律，甚至很多大人都沒法做到。我們呀，一直以你為傲。”
小歐嘻嘻笑了，問：“媽媽，那你們給我挑了哪個學校？”
江婉答：“之前李爺爺建議說，讓你轉去軍校中學讀。但他推薦的那所學校太遠了，每天往返得二十多公里。那所學校是很不錯，但每天奔波二三十公里上學，耗時耗力不說，還得搭上劉叔叔半天的時間——太不划算了。所以，你毅爸正在給你物色另一個學校。”
“定下來了？”小歐忐忑問：“他定的是哪一所？”
江婉搖頭：“還沒定下來，他說他要親自去了解一番，確保適合你，再送你過去。”
小歐總算滿意一回。
“肯定得了解仔細……不一定適合，對吧？”
江婉安撫道：“放心，除非你自己樂意，不然你毅爸絕不會勉強你。”
“他也勉強不了。”小歐揚起下巴：“我都說了，我的目標是讀大學。那些什麼重點高中或名牌高中，只是我參加高考的跳板，並不是我的最終目標。”
江婉點頭：“我們都知道。你想透過自己的努力，光明正大跟所有學子競爭，考去你的心儀大學，對不對？”
“對。”小歐解釋：“我目前最滿意的是京都大學。小王叔叔說了，那邊的學習氛圍很好，很值得去。”
江婉輕笑：“還得挑你喜歡的專業，不能憑一腔熱情或一時興起就胡亂選。”
“數學或者物理機械吧。”小歐道：“兩個都可以，我都喜歡。”
江婉笑開了，道：“看來，你都已經想好了。”
“是想好了。”小歐解釋：“小王哥哥說了，我對數學很有天賦。在我看來，數學是很多學科的基礎。只要把數學學透了，其他學科就沒問題了。”
江婉拉住他的手，提醒：“京都大學歷來都是才子和天賦異稟的能人聚集地。你如果去了，就彷彿秋季咱們看到的那個錦鯉池一樣。滿目都是顏色豔麗的漂亮錦鯉，或紅或黃或黃白或黑紅。那樣的話，你便不是最耀眼最特殊的存在。你去了天才的聚集地，那你就只是其一，不再是那個獨一無二，鶴立雞群的小天才。”
“那樣不好嗎？”小歐反而興奮得很，“身邊都是差不多智力水平的人，聊起話也不用總解釋來解釋去——多好啊！”
江婉卻提醒：“你以前是班裡最耀眼的學生，受人矚目。你在家裡是老大，弟弟們以你為中心，小六也聽你的，一切以你的意見為主。可去了那邊，環境就不一樣了。”
“就是大錦鯉池嘛。”小歐聳聳肩：“媽媽，你放心。即便我四周都是漂漂亮亮的大錦鯉，我也絕對會是最耀眼的那一條。”
江婉見他很快恢復自信，心裡暗暗歡喜。
“哦？錦鯉池五花八門都是豔麗顏色，你還能怎麼耀眼呀？”
小歐揚起下巴，答：“我會是那一條最大的金色錦鯉。”
江婉被他逗笑了，點點頭。
“行，那媽媽拭目以待。”
小歐不自覺打了一個哈欠。
江婉起身，柔聲：“喝點水，回去繼續睡。”
“好。”小歐乖乖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