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話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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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的深山老林裡從不缺乏光怪陸離的傳說:那裡枝深葉茂人跡罕至,陡峭如刀的崖壁,幽寒難測的深潭,長年掩蓋在霧靄之中不露真容的山坳,都帶給了人們充分的想象與畏懼。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每一種營生都有自己的規律與忌諱,那些依靠著大山生存的人們更是把那些自古相傳的規矩看得比性命還重要,不過現在不是流行一句話麼:規矩存在的意義就是用來打破;楊瘋子就是這麼一位敢勇於打破規律的勇士。

此時,他正蹲在雪窩窩裡,聚精會神的盯著不遠處雪地中那抹醒目的灰色,一隻成年灰狐正圍繞著死去的山雞不停的踱步,通常狐狸是不吃死去動物屍體的。可是如今大雪封山,實在是沒有食物果腹;這隻狐狸或許是餓急了,才對這隻死雞戀戀不捨;楊瘋子跟它已經耗了三個鐘頭,見它從開始幾次來去到現在圍兜的圈子越來越小,知道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不由將帶著棉捂子的手擋在鼻孔,以免因粗重的呼吸帶起的白霧引起狡狐的警覺。慕然,狐狸吱吱的尖叫與楊瘋子的大笑同時響起。

終於忍不住食慾誘惑的狐狸被獵狐客慣用的鎖狐套緊緊的嘞住了兩條後腿,不給它咬斷繩子的機會;楊瘋子快步上前,將正不斷掙扎的狐狸踩在腳底,抽出懷中的小刀無比嫻熟的給那可憐的小傢伙活剝了皮!用白雪將狐皮上的血絲清理乾淨,楊瘋子滿意的打量著手裡這隻完整的皮子,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這幾年城裡人越發喜歡這些野生的皮子,每張都能賣個高價。那些本地人太死板,啥春放秋殺三打三不打的?活該他們發不了財!自己賣的最貴的那張皮子就是去年秋天從一隻懷著崽子的母狐身上剝的,不也屁事沒有麼!可惜現在槍械管理太嚴,要不然這外山的東西一個都別想跑;將皮子收進隨身的布袋裡,楊瘋子哼著小曲離開,白皚皚的雪地上只留下幾處殘血以及那具面目全非的狐屍...

山腰處小茅草屋裡,楊瘋子正喝著小酒吃著從鎮上買來的醬牛肉,不由讚歎自己從看山老李頭換來兩月居住權的精明。不就是兩箱白酒嘛,自個兒打一張皮子賣的錢能把嗜酒的老李頭喝死!算了算這兩年的收入,思量著再打上幾十張皮子就夠回山東老家蓋個小洋樓再取個媳婦,紅紅火火的過著小日子!想到娶媳婦,年過四十還是光棍的楊瘋子心中一片火熱,喝足了小酒躺在木板床上,在淒厲呼嘯的山風中美美地打起了鼾聲。混然沒有把跑山多年的老李頭那句“山裡的物事有靈性,殺孽太多當心招來現世報”的警告放在心上。

一夜好睡,天剛亮,楊瘋子已經收拾整齊,腰間還彆著匣子自制弩箭。要說這匣子弩他可是一絕,二十步內從未失手。只是平時很少用,因為皮子要是傷了價格就很難賣上去,推開木門,陽光與雪地互相輝映,令他忍不住閉起雙目,等重新睜開眼後那突兀出現的火紅讓他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雙眼,修長優美的身姿,火紅絢麗的皮毛,漆黑靈動的雙瞳,楊瘋子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隻大山中的精靈,傳說中百年一見的火狐狸!!

那亮紅的如同燃燒火焰般的顏色與尋常紅狐的深紅之色截然不同,楊瘋子興奮的大叫一聲後拔腿狂追而去,不知過了多久,氣喘吁吁的他停下腳步,火狐狸始終在前方不足五米的地方,似挑逗又似是挑釁,被一隻畜生如此戲耍,楊瘋子怒從心起,顧不得其他,扯下腰間匣弩連扣機簧將匣中三隻弩箭全部射出!火狐連番跳躍後一聲慘叫,拖著中箭的左腿快速逃離了視線,只留下兩隻射空的弩箭以及幾星血點。

順著血跡苦尋無果後楊瘋子無精打采的回到茅屋,心痛不已,那可是傳說中才有的火狐狸啊,就這麼在眼皮底下消失了,實在是心有不甘。這一整天也提不起精神再去尋找別的獵物,不知不覺天色已經略顯昏黃,正在楊瘋子獨自生著悶氣的時候,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此時已是夕陽西下,聽到敲門聲後向來不信邪的楊瘋子心裡也泛起了嘀咕,誰啊這是?敢在馬上就要黑下來的大山裡晃悠?透過門縫向外瞧去,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站在門口,正不斷的拍打著木門,楊瘋子對於山裡的獵物那是心狠手辣,但畢竟是生活在現代社會,見一個老人獨自站在雪地又豈能有不管之理?

急忙開啟房門,帶著濃重的山東老家口音笑道:“老夥計咋天快黑了還上山捏?來,風冷,快進屋坐坐!”開啟門才發現,老頭身著全身大氅,就是老電影裡土匪頭子們常穿的那種,在凜冽刺骨的寒風裡仍是紅光滿面。老人抬手指著開門讓自己進屋的楊瘋子,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陰鬱之氣:“這山裡已經給你夠多的了,快要容不下你了,走吧,現在就走,從哪來回哪去!等報應臨頭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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