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默契(1 / 1)
顧延驍面色淡漠地進了房間。
他知道,現在顧謙和剛醒,情況尚未明朗,離婚的事估計要擱淺一段時間。但外面那個女人,搬回的也太迫不及待了。
莫名露了一絲笑。
扯掉領帶,一邊解著襯衣的紐扣,一邊進了淋浴間。
出來後他換上一套休閒套裝,出了房門。
沈冉還沒吃完,一抬頭看到顧延驍向自己走來,頭髮溼的,耷拉下來,稍稍蓋在眼瞼處,讓他看人的眸光,更幽深。
又或者,更欲。
莫名其妙的,耳尖就有點發熱,低下頭,避開視線接觸。
爾後一陣帶水汽的清冽氣息纏過來,那是男人剛沐浴完身上的氣味。
之前好多次,這個氣味,緊緊銜接著那些死去活來的時刻。
加上,窗外夜色已濃,偌大的房子就剩他們兩個。
沈冉握筷子的手指慢慢發白,身體都縮了縮——她確實從來拿不準這個男人的意圖。
幾乎要站起來落荒而逃的時候,那道身影在她眼角餘光處越過,爾後進了廚房。
沈冉眨巴了一下眼睛,兀自對自己失笑。
她聽到,他開啟了冰箱門,似乎開始找東西。
轉頭,主動開口說話,像是給自己剛剛沒由來的凌亂找個臺階。
“你要吃嗎?我煮多了。”
顧延驍側開冰箱門看她一眼,發現她耳尖有點紅,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留有侷促不安的痕跡。
挺可愛的。
忽又想起她給沈明翰打的那通電話,意興轉瞬即逝。
冷冷回她:“不吃。”
然後拿出一瓶冰水,擰開,喝起來。
沈冉知道自己又自作多情了,回正身體,繼續吃她的飯。
顧延驍一邊喝著水,視線落在她纖細的背影上。可能是方便做飯,她把卷發盤了個蓬鬆的髻,幾縷碎髮落在雪白光潔的後頸處,低頭吃東西時,漂亮的蝴蝶骨輪廓印在薄薄的衣物上,清晰可見。
又仰頭喝了一口水,吞嚥的聲音幾乎能在寂靜的房子裡引起迴響。
沈冉感受到了背後灼人的目光,略有不適,最後也只是默不作聲。
其實應該聊點離婚的事,畢竟話都說絕了。
但兩個人都很有默契地沒提,可能大概都心裡明白,目前的情況,提了也是白提。
其實沈冉還是想盡快結束,但張明娜難得的強勢,讓她幾乎無計可施。
等顧延驍喝完了那瓶水,他從沈冉身邊經過,什麼都沒說便出了門。
沈冉當然也不會問,你去哪裡?什麼時候回來?這樣的尋常問題在他們之間不存在。
站起來收拾碗筷,把廚房的東西清洗完,便回了房間。
房門口處放了三個大箱子,當時搬走的那些東西,張敏娜又一樣不差地給送了回來。
沈冉無奈苦笑,然後開始一點點歸置回原來的位置。
洗漱完已是深夜,顧延驍依然沒回來,沈冉把大燈換成壁燈,一夜安眠。
顧延驍在醫院陪夜。
顧謙和醒了之後雖然意識清楚,但語言功能受限,身體各項機能也因為長期臥床受到影響。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經受住了嚴重中風的衝擊,能再次醒來已屬奇蹟,離康復還有相當漫長的一段距離。
所以接下來好些日子,顧延驍白天上班,晚上在醫院,極偶爾回家。
沈冉也忙,開業前幾個外包團隊同時進場,要培訓、要協調溝通,幾乎每天都是晚點下班。
兩個人沒再碰過面。
婚姻生活似乎又迴歸到最開始的狀態。
突然有一天,張敏娜給沈冉打電話。
“冉冉啊,顧爺爺現在怎麼樣了?我們是不是應該去看看?”
沈冉其實問過管家,那邊回覆說等過段時間,等老人家精神好一些。
“媽,現在顧家對爺爺的情況封鎖了資訊,我其實也不太清楚。”
顧謙和醒過來那天,顧氏集團的股價拉昇了十幾個點,大批記者圍堵在醫院門口。
從哪之後,關於老爺子的情況,就沒有流出任何相關資訊。除了自己的幾個兒孫,所有人不能進入病房,媳婦孫媳婦都不行。
沈冉勸張敏娜:“心意我幫你轉達,探望的話就等過段時間吧。”
結果當天下午,顧延驍給沈冉打電話。
“來趟醫院,爺爺唸叨你。”
那天不知道怎麼的,精神時好時壞的老爺子突然念起了沈青山。口齒不清地講了二十年前,自己因為搶佔市場先機遭對手暗算,是沈青山幫他擋了一刀,才免了血光之災。
然後就問起沈冉。
顧老太敷衍他,“她現在離開了自家的公司,在外面找了一份工作,忙得很。”
到了下午,有點迷糊的老爺子又唸叨。
顧延驍於是給沈冉打電話。
沈冉到頂層的時候,顧延驍已經站在電梯口接,姿態矜貴,表情淡淡。
遞一個口罩給沈冉,“爺爺現在免疫力低下,把這個戴上。”
沈冉照做,進門前又消了毒。
推門進去,VIP病房寬敞明亮,除了過分白,倒像個溫馨的居家場所。
在外間的時候,沈冉就隔著一塊玻璃,看到裡面的病床上,顧謙和躺坐著,護工正在喂水。
到了此刻,她才知道顧家為什麼要封鎖資訊。
因為眼前的老人,骨瘦伶仃,眸光渾濁,顫顫悠悠,完全不復從前的清朗睿智。任何人,只需看一眼就知道,就算他醒過來,也不可能再回顧氏集團,運籌帷幄一個龐大企業的日常。
沈冉輕輕走進去,顧謙和抬眸看到了她,然後他形容枯槁的臉,很艱難地擠出一絲笑容。
那一下,沈冉萬般情緒湧上心頭,淚水奪眶而出。
她想起了沈青山,從發病到離世,一個月內,他的身體快速頹敗。有好多次,他躺在床上,看到沈冉進來,就會艱難笑一笑。
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笑容。
沈冉腳步頓住,猛地回頭。
臉不小心就貼在身後顧延驍的肩膀上。淚水迅速透過襯衣,帶來肌膚微涼的觸覺。
顧延驍蹙眉,低頭看她——棕色蓬鬆的捲髮染了燈火,發出柔黃的光,薄肩微微輕顫,似在努力剋制情緒。
她每次哭的點,都讓他意外。
很快,沈冉把頭抬起來,迅速整理好情緒,明眸露出笑意。
“爺爺,我來了。”
全程沒有看顧延驍一眼,好像他就是一個擦淚工具人。
沈冉接過護工手裡的水,坐下,一邊喂一邊找話說。
以前她跟顧謙和聊天的機會極少,現在其實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只能說自己的工作,說工作的瑣碎和忙碌,說自己的收穫和未來的規劃。
顧謙和幾乎全程沒有開口;顧延驍拿把凳子坐到床的另一側,幫他揉捏雙腿。
大概有十幾分鐘的時間,整個病房只有沈冉一個人的聲音,飄飄蕩蕩、起起落落。
有好幾次,顧延驍抬眸看一眼說話的沈冉,看她激動時,一雙明眸水波瀲灩。
氛圍溫馨到近乎失真。
直到顧老太到來。
沈冉站起來,垂著身側的手蜷縮起疏離的幅度。
“奶奶,我過來看看爺爺。”
顧老太提了提眼瞼,臉上有冷淡的笑。
“看你爺爺也累了,坐一會就回去吧。”
沈冉“嗯”一聲,又轉達了張敏娜的問候,準備離開的時候,顧謙和突然開口。
他拍著顧延驍的手,眼睛看著沈冉,費力張了張口。
“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