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反抗（1 / 1）
今晚的雨下得有點大。
雨聲喧天中，沈冉耳旁卻一直迴盪著沈明悅的辱罵。
你媽那麼髒，你的血也是髒的……
以前是罵小三，野種，小時候還愛動手。
六歲之前，沈冉根本打不過她。
在那個家裡，她打小就小心翼翼，因為好像從第一天懂事開始，她就看明白了，家裡姐姐最大，千萬不能惹姐姐。
惹不起那就躲。
可無論沈冉怎麼躲，時不時還是會受欺負。
六歲有一天，她終於第一次反抗了。
那天的起因也是莫名其妙，沈明悅在跟保姆鬧脾氣，自己怕惹禍上身，就很乖很安靜地坐在一邊吃飯。
好像就是，保姆被鬧得有點火了，就批評了她幾句，然後轉頭看到沈冉，順嘴誇了一句二小姐好乖。
沈冉沒出聲。
突然，有一隻手端起她面前那碗粥，直愣愣扣到她臉上。
冒著熱氣的粥啊，撲在她細嫩的皮膚上，就像火在灼燒。
那把火也燒進了沈冉幼小的心靈。
顧不上疼，也來不及哭，她在保姆的驚呼聲中，像頭暴怒的小獅子，跳過去把沈明悅撲倒在地上，又打又抓又捶。
可能是沒想到她會反抗，沈明悅懵了很久才反應過來。
一個九歲，一個六歲，她一翻身，出手就把沈冉燙傷的臉抓出血。
保姆衝過來把她拉走。
那天沈青山不在，出差了，沒人管得了沈明悅。
她發瘋的叫喊聲幾乎把沈宅的屋頂掀開，然後衝進沈冉的房間，衣服，書包，玩具，全部從視窗扔出去。
那天也下著這麼大的雨，保姆還在幫她處理臉上的燙傷和抓傷，就看到一件件東西，從二樓飄下來，落入雨水和泥水中。
沈冉求助的目光看向樓梯口的張敏娜。
她美麗懦弱的媽媽滿臉苦惱不堪的神色。
過了許久，她轉身，看向自己。
“你快點，擦完藥去跟姐姐服個軟。”
被燙傷，被抓出血一直沒哭的沈冉，那一刻掉下眼淚。
她死咬著牙就是不服軟，沈明悅當晚就把她推出大門。
那一晚沈冉在沈宅側門口，保姆傭人們的房子裡睡的。
她沒想到，自己從此就進不了家門。
沈青山回來了也不行。
因為沈明悅說了，只要沈冉回來，她就從二樓跳下去。
按她一貫嬌縱的脾氣，說要跳，那就一定會跳。
沈冉在跟保姆傭人們同吃同住幾天之後，就被打包送去了鄉下外婆家。
一直到十六歲，發生了那件事，她才被接回來。
結果第二天就被沈明悅鎖進了樓頂的雜物間。
沈冉也沒有因此跟任何人告狀。
只是門被顧延驍踹壞了，她交代管家找人修一下。
她那時候非常害怕再次被送回鄉下，所以她收著脾氣忍氣吞聲，而且想盡辦法討好沈明悅。
長大之後的沈明悅像個傲嬌的公主，但比小時候好相處一些。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
那天沈冉記得很清楚，幫她踹門的男生又來找沈明悅，沈冉藏在二樓的樓梯口聽他們在樓下客廳講話。
本來沈明悅笑得很開心。
突然顧延驍問她：“你妹妹呢？你不是有個妹妹，怎麼每次來都沒見她？”
沈明悅的聲音明顯暗了幾分：“你見過我妹妹？”
那晚顧延驍幫沈冉踹門，除了管家，沒人知道。
顧延驍懶散的聲音回了一嘴：“見過。”
“什麼時候見過？”
顧延驍就不想搭理了。
樓下突然變得很安靜，沈冉心虛，偷偷透過夾縫瞄了顧延驍一眼，就躲進了房間。
從那天開始，日子又變得很艱難。
沈明悅開始有事沒事找茬，別人是校園欺凌，她是家庭欺凌，連睡覺都不踏實。
沈冉一忍再忍，有一天又沒忍住。
沈冉身上有個平安符，信佛的外婆幫她求的，小而精緻的香囊包起來，串一根紅線掛在脖子上。
沈冉戴了十年。
那天她拆下來換一根新的線，一轉頭，東西不見了。
然後看到沈明悅把它扔進了馬桶。
沈冉衝過去撈，水流嘩嘩，留下讓人絕望的“咕嘟”一聲。
一抬頭，看到沈明悅挑釁的譏笑。
那一刻，沈冉壓抑的情緒再次爆發。
她慢慢站起來，突然出手，把沈明悅的頭按進馬桶裡。
在那幾分鐘裡，沈冉清晰感知到自己內心的陰暗和暴戾，任憑沈明悅怎麼掙扎，她就是不鬆手。
沈明悅身材嬌小，十六歲的沈冉足夠把她制服。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明悅突然不掙扎了，沈冉才突然醒過來般，把人頭從水裡抬起來。
她很害怕。
畢竟不久前，外婆就死在她面前。
她嚇得跌坐在地上，抱著頭尖叫起來。
那晚對她來說，也是極奇痛苦的一晚。
沈冉認識到自己，好像真的會殺人？甚至又懷疑，外婆是不是真的是她敲死的。
同時也再一次被沈明悅趕出家門，睡在門口的保姆間。
幾天之後，沈青山說送她去英/國。
理由是，她需要看醫生，看最好的心理醫生。
沈冉其實明白，就算不用看醫生，她也進不了家門了。
有些時候，沈冉甚至會想，如果不是因為沈明悅，自己就不會被送回鄉下。
那就不會發生那件事，外婆就不會死。
錯綜複雜的情緒，無休無止的自我糾纏，但總歸是恨。
恨意被掀開了，就像兜不住雨水的天破了口。
……
“嘀嘀嘀！”
大門密碼鎖的電子聲打斷一切。
沈冉回神，轉頭看到顧延驍走進來。
兩個人無聲對視了幾秒。
沈冉突然開口：“你幫我弄死沈明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