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半人神(5)(1 / 1)
小笛感到口發乾,說:“不對啊。我不是凡人,而是半神。”
“就算是半神也會被矇騙。這種事情我見得多了。魔鬼能冒充學生混進一些諸如學校的地方,於是所有的人便都以為自己認得他,以為他是他們生活中的一分子。幻影迷霧不但能改變記憶,甚至能在記憶中編造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
“可李阿宋不是魔鬼!”小笛堅持說,“他是人,或者半神,反正隨你們怎麼叫。我的記憶那麼真實,絕不會是假的。我記得我們把海治教練的褲子扔進火裡。我記得李阿宋和我一起在屋頂上看流星雨,後來我終於讓那個笨蛋吻了我……”
接著,她如洪水開閘般地滔滔不絕地講起了這個學期她在荒野學校的經歷。她對李阿宋一見鍾情,而李阿宋也待她很好。他有耐心,就連雷奧那種精力亢奮、亂開玩笑的人也能忍受。他看重的是她的內心,並不因為她的一些荒唐行為產生偏見。他們聊了好幾個小時,一同觀賞天上的星星,最後終於牽在了一起。這一切的一切不可能是虛假的啊。
安娜抿了抿嘴,說:“小笛,相比其他人來說,你的記憶的確詳細了許多。我承認,我不清楚為什麼會這樣,但假如你對他了解得那麼透徹。”
“不是假如,是事實!”
“好吧,你能說出他是哪兒的人嗎?”
小笛的腦袋轟的一下。“他肯定對我說過。”
“你以前見過他胳膊上的刺花嗎?他是否對你談起過他的雙親,他的朋友,或者前一所學校?”
“我不知道,可是?”
“小笛,他姓什麼?”
小笛的腦中一片空白。她竟然不知道李阿宋的姓?這怎麼可能?
她開始哭了起來。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坐在安娜旁邊的石頭上,小笛感到五內俱焚,事情的真相令她難以接受。難道上天非要奪走她悲慘生活中僅有的一點兒溫馨嗎?
“是的,”夢裡的聲音彷彿又在她耳邊響起,“是的,除非你按照我們說的去做。”
“嗨,”安娜說,“我們會搞清楚的。李阿宋本人就在這裡。誰知道呢?也許你們兩個真能成為一對兒呢。”
不可能,小笛暗想。如果那個夢沒有騙她,那麼這些就都不是真實的。
她從臉頰上抹去淚水,說:“你帶我到這裡,是不想有人看見我哭鬧,對嗎?”
安娜聳聳肩說:“這種事對你來說肯定難以接受。我知道失去男朋友的滋味。”
“但我仍無法相信,我知道我們好過。如今卻恍如隔世,好像他根本不認識我。如果他真的是今天才出現,那原因呢?他怎麼到那裡的?為什麼他的記憶會一片空白?”
“問得好。”安娜說,“希望柯戎能找到原因。不過,目前我要先把你安頓好。咱們這就下山回去,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小笛望著山谷內分割槽排列的木屋。那是她的新家,一個知她懂她的新家庭,不久之後他們不過是又一批對她感到失望的人而已,這裡終究不是她的歸宿。那個聲音曾警告過她:“你要為我們辦事,否則你將失去一切。”
她別無選擇。
“是的,”她違心地說,“我準備好了。”
草坪中央,一群人在打籃球。他們每投必中,打三分球如同小兒科一般。
安娜解釋說:“他們屬於阿波羅族,平日就喜歡玩兒一些往遠處打的東西來顯擺。”
他們經過營區中心的時候,兩個男子正在那裡拿著劍對砍。
“真刀真槍地打嗎?”小笛問,“這豈不很危險?”
安娜說:“要的就是真刀真槍。我的木屋在那邊,第六號。”她朝一個屋頂坐著貓頭鷹石像的灰色木屋揚了揚頭。走進屋內,小笛看見架子上擺著琳琅滿目的書籍和各式各樣的武器。兩個女孩兒正用一塊電腦畫圖板繪製一幅軍事地圖。
“說起刀槍,”安娜說,“你跟我來。”
她領著小笛繞到木屋的側面,來到一個看上去像是擺放花匠工具的車棚前。安娜開啟車棚,車棚里根本不是花匠工具,當然,如果你想和花園裡的西紅柿打仗的話那又另當別論。鐵架上擺放的竟是各種武器——有劍,有長矛,還有海治教練用的那種棍棒。
安娜說:“每一名半神都要有隨身武器。赫菲斯托斯的手藝自然是首屈一指,但我們武器庫內的貨色也不差。雅典娜族信奉的原則是——趁手的兵器才是最好的兵器。讓我找找……”
小笛對這種舞刀弄槍的事一點兒都不感興趣,但她知道這是安娜的一片好心。
安娜遞給她一把寬大的劍,小笛連舉起都困難。
“不行。”兩個人的意見高度一致。
安娜向車棚更深處翻找,然後拿出了一件東西。
“手槍?”小笛問。
“毛瑟500。”安娜一邊檢查撞針,一邊輕描淡寫地說,“別擔心,這槍不能傷人。它經過修改後,只能發射仙銅子彈,所以僅對魔鬼有殺傷力。”
小笛說:“呃,我對它沒有感覺。”
安娜同意說:“也是,太扎眼了。”
她把手槍放回原處,又是一通亂翻。忽然,小笛的目光停留在車棚的一處角落。
“那個是什麼?”她問,“匕首嗎?”
安娜將那把匕首拽了出來,吹去表面厚厚的浮塵。看樣子,這把匕首已經有上百年不見天日了。
“我覺得這個不好,小笛。”安娜有些不安地說,“還是長劍用起來更順手些。”
“你用的也是匕首啊。”小笛一語點破這句話的漏洞。
“沒錯,”安娜聳了聳肩膀,“好吧,就讓你看看它合不合用吧。”
烏黑的皮革包裹著青銅刀鞘,樸實無華,毫不扎眼。拋光的木質刀柄與小笛的手形相合。從刀鞘拔出後,匕首刃長十八寸——刀身閃著清幽幽的微光,彷彿昨天剛被擦拭一新。刀刃吹髮可斷,異常鋒利,刀光如一泓秋水,映出小笛驚訝的面容。在倒影裡,她顯得更成熟,更嚴肅,一點兒也看不出她內心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