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蛇髮女妖(1)(1 / 1)
蛇髮女妖們又開始對朱朋特煩個不停了。
三天前,他在納帕谷的批發市場把一箱子保齡球砸到她們身上時,她們應該就已經死掉了。兩天前,他在馬丁內茲用一輛警車碾過她們時,她們也應該已經死掉了。今天早晨,他在蒂爾登公園砍掉她們的腦袋時,她們絕對應該已經死掉了啊。
無論朱朋特多少次殺掉她們,多少次看著她們碎裂成粉末,她們還是會像一團巨大而邪惡的塵土,重新聚攏成形。看來他是沒辦法從她們周圍逃開了。
朱朋特跑到小山頂上,調整著呼吸。從他上一次殺掉她們到現在,已經過了多久?大概也就兩個小時。目前看來,她們停留在死亡狀態的時間可不會比這個更久。
過去這幾天裡,他幾乎沒有合過眼,所有能找到的食物都被他吃了下去——自動售貨機裡的妙妙熊軟糖,走了味兒的百吉餅,他甚至把一張撲克牌J夾在裂成幾塊的玉米煎餅裡嚼著嚥了下去,這真是他個人的最低潮。他的衣服破爛不堪,上面都是灼燒的痕跡,還濺滿了怪物噴出來的黏液。
他能倖存到現在的唯一原因,看來大概是這兩隻蛇髮女妖——她們自稱為戈爾工——也同樣沒法把他殺死。她們的爪子根本沒法傷到他的皮膚。當她們想咬他的時候,口中的尖牙也會斷掉。但朱朋特實在沒力氣繼續這麼折騰下去,很快他就會因精疲力竭而無比衰弱,到那時候,就算他再怎麼不容易死掉,那些戈爾工也絕對會想出法子來搞定他的。
還能逃去哪裡呢?
他環顧四周。如果現在的情況不是那麼糟糕的話,他或許還會享受這裡的景緻。在他的左側,金色的群山連綿延伸至內陸地區,湖泊與樹林點綴其上,還散落著幾群牛羊。在右側,波克雷和奧克蘭的平原坐落在西面——城市社羣如棋盤般縱橫交錯著排列其上,那裡的數百萬居民大概都不想被兩隻怪物和一位髒兮兮的半人半神打擾到早晨的清夢。
西側遠端,舊山海灣在一片銀色薄霧的包裹下閃爍著微光。再遠處,一團迷霧如圍牆般吞沒了舊山的大部分地區,只有那些摩天大樓的頂端和金門大橋的塔尖仍然露在外面。
朱朋特的心中沉下一股莫名的傷感。不知為何,他覺得自己之前曾經來到過舊山。這個城市與安娜有著某種聯絡——而安娜是他回憶過去時唯一能記起來的人。然而,他卻沮喪地發現,腦海裡有關她的記憶全都模糊不清。那匹狼曾許下過承諾,說他能夠與她再相見,也能重新恢復記憶——只要他能成功地完成這段旅程。
他是不是應該嘗試去橫穿海灣?
這個想法很是吸引人。他能夠感覺到地平線那端海洋的力量。水流總是能令他恢復活力,鹹水的效果尤其好。他是兩天前在卡圭尼茲海峽扼死一條海怪時發現這一點的。如果他能夠到達海灣,或許就能進行最後的抵抗。說不定他還能淹死那些戈爾工。但海濱離這裡至少有兩公里遠,他必須穿過整個城市才能抵達那裡。
他之所以猶豫還有另外一層原因。母狼魯帕曾教導他如何讓感官變得更加敏銳——相信本能,正是這本能引導著他南下。他身體裡的歸航雷達現在正跟瘋了一樣響個不停。旅程的終點已經接近——幾乎就在他的腳下。但怎麼會是這種地方呢?這個山頂上什麼也沒有。
風向改變了。朱朋特聞到了爬行動物散發出的酸臭味。在這個斜坡下,一百碼開外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正穿過樹林,踩踏著樹葉,撞斷了樹枝,傳來一片沙沙的響聲,還有噝噝的叫聲。
是戈爾工。
朱朋特第一百萬次希望她們的鼻子沒有那麼靈敏。她們總是說能聞見他,因為他是個半神——某個古老的羅馬神祇的混血兒子。朱朋特嘗試過在泥裡打滾,在小溪里弄溼自己,甚至把空氣清新劑噴在口袋裡好讓自己聞起來像一輛新車。但很顯然,半神散發出的臭氣很難被掩蓋。
他開始往山頂的西側攀登。但那邊太過陡峭,幾乎沒法爬下去。峭壁豎直向下,有八十英尺高,正好與山腰上一幢綜合性公寓建築的房頂垂直。再下面五十英尺的地方,一條公路從山腳下顯露出來,盤繞著通往波克雷。
太讚了。想要下山也沒有別的出路了。他成功地把自己逼入了絕境。
朱朋特凝視著從西面駛向舊山的車流,真心希望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隨後他意識到公路一定會抄近路橫穿山脈之間。在他腳下的某處,一定有一條隧道。
身體內部的雷達瘋狂地蹦個不停。他的確找對了地方,只不過位置有點太高了。他必須去調查一下那條隧道。這就需要找到途徑,能下去到公路那邊,而且要快。
朱朋特卸下揹包。他在納帕谷的批發市場裡成功奪取了許多裝備補給:行動式GPS、管道膠帶、打火機、強力膠、水壺、露營卷、一個舒適的熊貓抱枕,還有一把瑞士刀——這幾乎包括了一位現代半人半神所需要的全部工具。但卻唯獨沒有能當做降落傘或者雪橇來使用的東西。
這隻給他留下了兩個選擇:直接跳下八十英尺的高空摔死,或者站在這裡抗爭到底。這兩個選項聽起來都相當的要命。
他小聲咒罵著,從口袋裡掏出筆。
這支筆看上去並沒有多麼名貴,只是普通的廉價圓珠筆,但只要朱朋特一拔掉筆帽,它就變成了一柄閃閃發光的青銅劍。劍刃有著完美的平衡感,真皮的握柄也極適合他的手形,就像專門為他定做的一樣。不知為何,朱朋特能看懂蝕刻在寶劍護柄上的那個古希臘單詞:激流劍。
在狼殿的第一晚,他就是帶著這柄劍醒過來的——大概是在兩個月前?或者更久?他記不清了。他發現自己身處樹林中央一個被燒燬的莊園庭院之中,穿著短褲和一件橙色的T恤,戴著一串皮繩做的項鍊,上面穿著幾顆奇怪的陶土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