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死而復生(49)(1 / 1)
小船駛入了一個黑暗的河灘。黑茲爾帶著弗蘭克走向黑暗之神厄瑞玻斯的幽冥之門。鬼魂們能感覺到她是普路託的孩子,紛紛為他們讓路。把守地獄的巨型地獄三頭犬刻耳柏洛斯憂鬱地吠叫著,但還是讓他們透過了。在冥府大門之內,他們走進一個大帳篷之中,站到了審判官們的座位前。三個身穿黑袍頭戴金面具的人俯身盯著黑茲爾。
弗蘭克低聲問道:“他們是……”
“他們將會決定我的命運。”她說,“看著就好。”
和以前一樣,審判官們沒有問她任何問題。他們直接能檢視她的意識,從頭腦中拉出思想來檢視,就像是在蒐集老照片。
“挫敗了蓋婭的陰謀,”第一個審判官說,“阻止了阿爾庫俄紐斯的甦醒。”
“但起初也是她讓巨人崛起的。”第二個審判官反駁道,“懦弱與膽小的罪孽。”
“她很年輕。”第三個審判官說,“她的母親當時命懸一線。”
“我媽媽,”黑茲爾終於找到了開口的勇氣,“她在哪兒?她的命運如何?”
審判官們凝視著她,他們的金色面具上凝固著恐怖的微笑:“你的媽媽……”
瑪麗·列維斯科的影象在審判官們的上方閃著光。她的時間彷彿凍結在了山洞崩塌的那一瞬間,她緊緊抱著黑茲爾,雙眼緊閉。
“有意思的問題。”第二個審判官說,“錯誤的分配。”
“是的,”第一個審判官說,“這個孩子因為高尚的原因而死。她延遲了巨人的崛起,拯救了許多生命。她擁有反抗蓋婭勢力的勇氣。”
“但她的行動太晚了。”第三個審判官悲傷地說,“她支援並幫助了諸神的敵人,這是罪行。”
“她的母親影響了她。”第一個審判官說,“這個孩子可以去極樂境。瑪麗·列維斯科要受到永恆的懲罰。”
“不!”黑茲爾大叫起來,“請不要這樣!這不公平。”
審判官們齊齊歪過了頭。金面具,黑茲爾心想,金子總是給我帶來詛咒。她不知是不是因為金子毒害了他們的思想,所以他們完全不給她一場公平審判。
“注意,黑茲爾·列維斯科。”第一個審判官警告說,“你打算負全責嗎?你可以把這項罪孽加在你母親的靈魂上,那也是合情合理的。你本來註定能成大事,你的母親轉變了你的人生道路。看看你本來能做的……”
另一個影像出現在審判官的頭上。黑茲爾看到她自己還是個小女孩的樣子,咯咯笑著,手上沾滿圖畫顏料。影象改變了。黑茲爾看到自己長大了,她的頭髮變長了,眼睛的顏色也變得更深。她看到自己十三歲生日時,騎著那匹借來的馬在原野上馳騁。山米騎馬追在她身後大笑著:你在逃什麼?我長得沒有那麼醜吧?她看到自己在阿拉加,放學回家,她在一片黑暗中跋涉在積滿雪的第三大街上。
隨後影象再次往前推移。黑茲爾看到了自己二十歲的樣子。她長得和媽媽很像,頭髮綁在背後梳成辮子,她的金色眼瞳閃爍著快樂的光芒。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應該是結婚禮服?她笑得如此溫馨,黑茲爾本能地感到自己一定是正注視著某個特別的人——某個她深愛的人。
這樣的情景並沒有令她感到苦澀。她甚至不想知道自己會和誰結婚。相反,她的腦海中一直在想著:如果她的媽媽能夠放棄憤怒,如果蓋婭沒有讓她心智扭曲的話,她的人生也會像這樣。
“你失去了這樣的生活。”第一個審判官直白地說,“特殊情況。你去極樂境,你媽媽去懲罰之地。”
“不。”黑茲爾說,“不,這並不全都是她的錯,她也是被引入歧途的。她是愛我的,在最後時刻,她想要保護我。”
“黑茲爾,”弗蘭克低聲嘆息,“你在做什麼?”
她緊握著他的手,提醒他要保持安靜。審判官們完全沒有注意到他。
最終,第二位審判官嘆了口氣:“無法判決。不是絕對的善,也不是絕對的惡。”
“責任必須分清。”第一個審判官表示贊同,“兩個靈魂都被判往長春花之地。我很遺憾,黑茲爾·列維斯科。你本可以成為一個英雄的。”
她穿過帳篷,進入了一片彷彿無邊無際的黃色原野。她帶著弗蘭克從一大群鬼魂之間穿過,走向一片黑楊木的樹林。
“你放棄了極樂境,”弗蘭克驚訝地說,“這樣你的媽媽就不用受苦了?”
“她本就不應該受到懲罰。”黑茲爾說。
“但是……這裡會發生什麼?”
“什麼也沒有。”黑茲爾說,“永生永世的虛無。”
他們漫無目的地遊蕩著。鬼魂們就像蝙蝠一樣圍繞著他們喋喋不休——他們迷失而困惑,不記得他們的過去,甚至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黑茲爾卻還記得一切。或許因為她是普路託的女兒,不過,無論如何她永遠都不會忘記自己是誰,自己為什麼來到這裡。
“擁有記憶會讓我的來世更加艱辛。”她告訴弗蘭克,他仍然飄在她身邊,像個散發著紫色光芒的拉列斯神,“我無數次地想要走去爸爸的宮殿……”她指著遠方那個巨大的黑色城堡,“但永遠無法到達。我不可能離開常春花之地。”
“你後來見到你媽媽了嗎?”
黑茲爾搖了搖頭:“就算我能找到她,她也不會認識我了。這些鬼魂……對它們來說在這裡就像是在一場永恆的夢境中,永遠在恍惚出神。這是我能為她找到的最好的歸宿了。”
時間在這裡毫無意義,但在經歷過永恆之後,她和弗蘭克一起坐在一棵黑楊木下,聽著懲罰之地傳來的慘叫聲。在遠處,在極樂境的人造日光之下,幸福島就像綠寶石一樣在波光粼粼的藍色湖面上反射著光芒。白色的帆船在水面上劃過,偉大英雄們的靈魂在海灘上曬著太陽,享受著永久的極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