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詞驚瀟湘館（1 / 1）
饒是自詡閱女無數的李凌雲，這一刻心臟都停了半拍。
只見蝶衣仙子光著腳緩緩走到二樓樓梯口，垂眸一笑，目光從下方每一個人身上略過，並未太過在意角落裡的李凌雲。
“蝶衣見過各位客官，公子們今日願來瀟湘館與蝶衣相聚，是蝶衣的榮幸，希望今晚能夠和各位度過一個美妙的夜晚。”
“蝶衣無以為報，獻舞一曲，還望各位公子喜歡。”
說罷，女子隨著悠長的樂聲婆娑起舞，曼妙優雅的舞姿如夢如幻，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自然而流暢，一瞬間像出水的白蓮，一瞬間又像是穿梭林間的小鹿，最像的還是翩翩起舞的蝴蝶，簡直是人如其名，盡態極妍。
一曲舞罷。
臺下一個個男人全都看痴了，有的口水都淌了一地。
“蝶衣仙子，今晚陪我吧，我願出一百兩！”
“一百兩也好意思，你當我們蝶衣仙子是什麼！我出三百兩！”
下面的人價格越說越高，大有散盡家財博紅顏一笑的架勢。
可蝶衣仙子卻是淡笑搖頭：“各位頭回來的公子實在抱歉，蝶衣自到瀟湘館以來，從不因銀兩待客，只為求一紅顏知己，傾吐心聲，若是哪位公子願意，可現場作詩詞一首表露才情，蝶衣若是喜歡，自會以身相陪。”
“在這根香燃盡之前，蝶衣靜候佳音。”
語罷，臺下一陣躁動。
諸多文人雅士蠢蠢欲動，自古才子配佳人，若是能得到蝶衣仙子青睞，必定能名噪一時，簡直一舉兩得。
當然其中不乏一些胸無半點墨的紈絝公子，為了能和蝶衣仙子一夜之歡而散盡銀兩四處買詩。
可即便如此，蝶衣仙子到這瀟湘館已半年有餘，仍沒有一人成功。
而這時一人站了出來，身著一件淡藍色長衫，手紙紙扇，打扮得面如冠玉，即便如此都遮不住身上的酒色氣，顯得有些違和。
“小生有詩一首贈與蝶衣仙子，希望蝶衣仙子傾心。”
此人開口，旁邊方才還摩拳擦掌的眾人紛紛變色，或皺眉，或嘆氣。
“怎麼他來了，只怕是輪不到我們了……”
“家中豢養了那麼多女人還不夠嗎，居然還跑來瀟湘館尋樂，當真是窮奢極欲啊！”
李凌雲好奇問身邊的嫣然：
“他是誰？”
“公子不認識他？”
嫣然露出一抹驚訝，緊接著壓低聲音道：“此人是秦府的大少爺，秦三川，其家族乃是昂州城數一數二的富商，據說跟朝廷也有密切關係。”
李凌雲表情瞬間陰冷下去。
他就是秦三川，書中害死晴兒妹妹的罪魁禍首！
“公子今晚還是不要跟秦公子爭了，此人心狠手辣，前陣子將瀟湘館的一個年輕姑娘贖回府中，折磨得不成樣子才送回來，現在人還是瘋瘋癲癲的……”
嫣然說到這不由得面露驚懼，嬌軀輕顫。
李凌雲暗暗攥拳，一個商賈之子便如此橫行霸道，目無紀法，足以見得世間毫無正義可言。
李凌雲沒說話，而是死死盯著秦三川。
“那蝶衣便洗耳恭聽了。”
蝶衣仙子微微躬身行禮，回眸一笑百媚生，撩得秦三川雙眼冒光，已然有些迫不及待。
他上前一步，朗朗開口：
“星河漫漫映長夜，心緒悠悠繞君側。愛意綿綿似流水，情深繾綣難割捨。
風拂柳絲輕曼舞，月照花容映玉骨。兩心相悅情難掩，共赴紅塵不孤獨。
歲月匆匆情愈濃，攜手共度夢相同。願君永駐我心間，愛意永恆不言中。”
聲音落下，臺下便有人帶頭鼓掌吆喝。
一些文人面面相覷，覺察到什麼後也只得跟著叫好。
秦三川見狀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望向蝶衣仙子的眼神無比熾熱。
李凌雲嘴角抽了一下。
他雖不善舞文弄墨，但也讀得出這首詩詞並不算上乘之作，只能說對仗工整，朗朗上口，就這估計都還不是秦三川這混賬自己寫的。
但臺下只怕是有不少人都是他安插的拖兒，專門替他烘托氣氛，其他人礙於秦家在昂州城的權勢也不得不屈從。
“果真不是好東西！竟用這般卑劣手段！”
李凌雲實在是無法容忍蝶衣仙子這樣的佳人落入這畜生的手中。
蝶衣仙子也是意識到什麼，可臺下眾人一個個掌聲雷動，她也不知怎麼婉拒收場，一時間陷入了為難。
這時，李凌雲站了出來。
“我也有詞一首，想蝶衣仙子替我指點一二。”
一時間，全場的目光全部鎖定了過來。
眾人只覺得李凌雲瘋了，這個時候居然敢當出頭鳥跟秦家大少爺唱反調，活膩歪了不成？
秦三川也是當即認出了李凌雲的面孔。
“是你！”
他知道李凌雲打傷自己兩個下人後，一肚子火正沒地方發洩，沒想到李凌雲居然送上門來。
“你一個逃亡的難民，這是你能來的地方嗎？來人，給我把這賤人抓起來！”
李凌雲卻是不卑不亢，淡淡一笑：“秦公子的意思是，難民就低人一等，就沒有施展才華的權力？如此胸襟，恐怕難以得到蝶衣仙子的傾心吧？”
一句話瞬間把秦三川架在火上烤，讓他滿臉漲的通紅。
蝶衣仙子看向李凌雲的眼神中也不禁多了幾分欣賞。
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替自己挺身而出，此人，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那就請公子念出來，蝶衣願用心傾聽。”
李凌雲一個理工男哪裡會作詩，但他會背啊！
“雨霖鈴。”
“寒蟬悽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美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一詩罷，全場寂靜！
沒有預料中的掌聲，但所有人都沉浸在這首詞蘊含的悽楚哀婉之中。
蟬鳴，長亭，驟雨，漫天霧靄。
深秋，楊柳，殘月，一切皆成虛影。
一連串的意象讓人身臨其境，久久難以自拔。
蝶衣仙子更是當場愣住，身子情不自禁地往後踉蹌了兩步，她不知回憶起了什麼，酸上心頭，暗暗掩面抽泣。
哭的遠不止蝶衣仙子，幾乎整個瀟湘館的姑娘都被深深觸動，女人的心緒本就細膩，而這一首《雨霖鈴》宛若一場秋雲，淋進了每一個人姑娘的內心，喚起了她們隱藏在最深處的苦澀。
嫣然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無骨般鑽進了李凌雲的胸膛，梨花帶雨，眼神朦朧。
“公子，妾身聽了你這首詞後突然好難過，好想有一個人能陪著我，公子嗚嗚嗚~”
李凌雲一驚，這詞後勁這麼大？
他隨隨便便還可以背出上百首啊！
不知沉寂了多久，掌聲如約而至。
整個瀟湘館的氣氛瞬間達到了頂峰。
反觀秦三川，此刻只想找一條地縫鑽進去，他雙眼凜冽地看向李凌雲，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你知道你這麼做的後果嗎？”
秦三川走到李凌雲面前，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
“我也再警告你一次，再敢打我妹妹的心思，我會讓你永遠後悔。”李凌雲用眼神回擊，絲毫不懼。
“姓李的，走著瞧。”
秦三川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瀟湘館。
這位在昂州城不可一世的秦家大少爺，今天算是丟盡了臉面。
一切塵埃落定，結局似乎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公子才情卓絕，蝶衣內心觸動，望公子賞光到閨房，蝶衣還有很多問題想向公子請教。”
說完，蝶衣仙子便走進了房間，還不忘給李凌雲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李凌雲只覺得全身像是觸電一般。
這下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