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同出一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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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看槊尖隱現玄鐵般暗芒,刃口處的寒光彷彿能割裂空氣——尋常馬槊不過三十斤重,這物件不僅粗了整整兩圈,槊首更是暗藏玄機:三尺長的刃面開有血槽,既能突刺又可劈砍,分明是戰場絞肉的神器。

“敖曹“二字在槊杆上若隱若現。李凌雲想起昨夜查閱的密檔:北齊猛將高敖曹持此槊縱橫中原時,史官曾寫下“眉目疏朗,姿貌雄傑“的形容。更絕的是《北史》記載,此人親兵個個能以一當百,槊術造詣被比作楚霸王轉世。誰能想到,這般傳奇兵器竟藏在虞慶則的私庫裡。

窗外忽有瓦片輕響。沈靖閃身追出時,李凌雲已瞥見書案上多出卷軸。展開看時,烏雲蔽月圖與昨夜密報上的夜鷹標記嚴絲合縫。正要細讀文字,卻見沈靖押著個黑衣人跌進門來。

“屬下無能,讓這廝繞了三進院子。”沈靖喘著粗氣,右手虎口還在滲血。夜鷹使者面巾歪斜,露出張慘白的臉:“侯爺明鑑,卑職是來送……”話沒說完,李凌雲手中馬槊已點在他喉頭三寸處。

沈靖指節捏得發白,方才與夜鷹使纏鬥時震裂的虎口仍在滲血。他原以為這擅闖侯府的黑衣人是刺客,交手三十餘招後才驚覺對方身法竟與北境邊軍同出一脈。

“他是我布在暗樁裡的眼睛。”李凌雲抬手阻住欲請罪的副將,玄色蟒紋袖口掠過案上密函,“記住,看過即焚。”

火苗吞噬信箋的剎那,展鵬撞開銅釘門衝進來:“五福茶社的暗哨斷了!孫掌櫃昨日交割完蜀錦就再沒露過面。”武庫內霎時寂靜,油燈爆開的燈花驚得眾人心頭一跳。

李凌雲閉目摩挲著腰間錯金螭紋佩——孫文韜不僅掌著西南商道,更握著三年來與南詔馬幫交易的暗賬。那些經茶馬古道運出去的鐵鍋、犁鏵,在御史臺眼裡與私販兵器無異。

“活要見人。”他忽然睜眼,目光如淬火鋼刀劈向陰影中的夜鷹使,“樞密院那幫老狐狸既敢動我的錢袋子……”

沈靖看著輿圖上新添的硃砂標記,突然領會了侯爺方才耳語中的殺機:“卑職這就去會會楊國公家的乘龍快婿。聽聞鄭侍郎近日在琉璃廠尋鴿血石?”

李凌雲從暗格裡取出赤色晶石,火光穿透寶石在牆面映出猙獰血影:“告訴鄭廣安,本侯手裡有他要的南詔紅寶,更有他岳父私調府兵劫掠商隊的證據。”

當沈靖懷揣裝著寶石的烏木匣踏出侯府時,朱雀大街更夫正敲響三更梆子。距離兵部尚書嫡子設宴,還剩六十七個時辰。

李凌雲抬手按住沈靖肩頭,指尖微微下壓:“若遇變故,當以性命為先。”沈靖喉頭微動,胸腔裡翻湧的暖意化作重重頷首。待他轉身時,展鵬正攥著腰間刀穗欲言又止,目光在侯爺與同僚間來回逡巡,終是抱拳道:“沈將軍,借步說話。”

廊下積雪被軍靴碾出細碎聲響,展鵬望著沈靖遠去的背影,心中疑雲密佈。不過廿四時辰的光景,這位來歷成謎的驍將既未受盤查亦無需作保,竟能讓侯爺將機密要務盡數託付。若他知曉在某個時空裂隙中,沈靖曾為護主血濺江都宮,縱使隋煬帝已遭天下唾棄仍以命相酬,或許便能理解侯爺這份託付背後的深意。

東廂傳來銅盆落地的脆響,李凌雲任由侍從繫著緋色官袍的蹀躞帶,目光掠過窗欞外飄落的細雪。孫掌櫃雖是商海沉浮的老手,可詔獄三十六道刑罰...他閉眼壓下翻湧的思緒,玉帶扣入最後一格的聲響清脆如裂冰——有些棋局,唯有執子者親自破局。

含元殿鎏金獸爐吐著龍腦香,楊鳳掌中硃筆懸在奏摺上方遲遲未落,洇開的墨跡在“益州急報“四字上暈染出陰雲。徐後日漸衰敗的面容與三日前折斷的龜甲卦象重疊,縱使三萬甲士將峨眉七十二峰翻作赤地,傳說中的藥王蹤跡仍如霧中仙蹤。

“陛下,秦安侯殿外候旨。”掌事太監的稟告驚散香霧。楊鳳指尖微顫,狼毫在明黃緞面劃出突兀斜痕,這倒是今日首個意外之喜。待御前太監碎步退出,帝王抬手撫過案頭半舊的並蒂蓮荷包,將眼底波瀾盡數斂入九旒冕的垂珠之後。

穿過三重宮門時,李凌雲正默記著沿途戍衛輪值規律,忽見絳紫蟒袍曳過漢白玉階。引路小太監腰身幾乎彎成直角:“給陳總管見禮,這位是……”話音未落,白髮老宦已抬起鷹爪似的手,腕間沉香珠串撞出金石之聲:“雜家眼還沒花,李小將軍這身銀甲,可是當年平陽關血戰時的舊物?”

七步之外,杜公公的眼風掃過李凌雲的咽喉,令他脊背竄起刺骨寒意。可轉瞬間,這頭蒼老的鷹隼竟收起利爪,眼尾笑紋舒展開來:“好個虎狼兒郎。”

李凌雲喉結微動,暗歎深宮果真是臥虎藏龍之地。他抱拳時餘光掠過殿角陰影,忽覺楊麗華麾下那個叫墨九寒的暗衛,與眼前深不可測的老怪物倒有幾分神似。

待紫袍身影端著天家威儀消失在長廊盡頭,李凌雲轉身向隨侍宦官拱手:“敢問方才那位尊駕是?”

被當朝侯爺稱作“兄弟“的小太監漲紅了臉,卻仍端著宮裡的規矩回話:“回稟鎮遠將軍,那是執掌內外十二司的杜公公。”

李凌雲指節輕叩腰間玉帶,忽地扯下塊羊脂玉佩塞進對方袖籠:“本侯初入禁中,還望提點。”動作快得連簷角銅鈴都未驚動分毫。

宦官手腕一翻便將寶物收入暗袋,躬身時語調愈發恭敬:“奴婢白石,這就引侯爺面聖。”鎏金地磚映著二人倒影,轉過九曲迴廊便見御書房明黃帳幔。

“臣李凌雲恭請聖安!”聲震梁塵的唱喏驚飛簷下白鴿。楊鳳硃筆懸在半空,待墨跡在奏摺上暈開豆大汙漬,方才抬眼打量階下武將。

見天子晾著自己,李凌雲忽地單膝觸地:“臣特來請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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