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杯水車薪（1 / 1）
“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敢亂叫姐姐，就不怕殺頭麼？”
“你少唬我，叫了聲姐姐就要殺頭，你以為你是當今華妃啊？再說了，我反正也活不成了，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呵，有意思，那我問你，你怎知自己活不成了？”
“一兩句說不清楚。”
“那便多說幾句。”
“這位姐姐，倘若歷史改變了，你我還會存在麼？”
那人皺了皺眉頭：“你這問題好生奇怪，歷史又怎麼會改變呢？”
“比方說，有一個人回到過去，殺了他的祖宗，那他還會存在麼？”
“嗯……”麗人皺了皺眉投，思索片刻，復又開口，“你這比方有些問題，倘若真是那人人回到過去，殺了他自己的祖宗。
那自然便不會再有後來的他，既然已沒有了後來的他，他又如何回到過去殺了他自己的祖宗？”
便似一道霹靂在腦海中猛然炸開。
委頓無力的腰身一點一點的挺直，木然頹凜的眼神漸漸恢復之前的靈動睿智。
許久之後，李凌雲終於轉過頭來，定定的看向那宮裝麗人，一字一頓的說道：“先前是我想岔了，多謝姐姐！”
宮裝麗人莞爾一笑：“雖然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但是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我很高興。”
“敢問姐姐，如何稱呼？”
“長孫磬！”
“小子無狀，華妃娘娘恕罪！”
柴夢喃喃自語道：“怎麼會是華妃娘娘，怎麼會是華妃娘娘……”
李凌雲眉頭大皺：“柴夢沒見過世面，還請娘娘恕罪！”
長孫便輕輕揮了揮手：“罷了，你既已無事，隨我出去走走吧。”
既然知道了眼前之人乃是當今華妃，哪有不從之理？
李凌雲當即跳下床來，理好衣冠，彎腰伸手：“娘娘請！”
“你這禮節好生奇怪，誰教的？”
“這……鄉野小民，不懂禮數，還望娘娘勿怪！”
“說起來，你那製鹽的本事又是從何而來？”
“回娘娘，我也是偶然發現的……”
李凌雲裝出一副不明的神色，長孫磬微微皺眉，便也不再追問。
“罷了，走吧。”說著又回頭看了還跪在地上的柴夢一眼，“你就不必跟來了，累了一夜，好生歇息一下吧。”
……
沒有想象中的前呼後擁，也沒有富麗堂皇的車架步輦，長孫磬就那麼帶著李凌雲一人，踏上了通州城青石鋪就的街道。
李凌雲總是覺得不妥：“娘娘千金之軀，這般走在大街上，恐怕……”
“無妨，這天下即是本宮的家，不過在家裡走走，哪有那麼多恐怕。”
“可是……”
“好了好了，百騎司的人在暗處看著呢。”
李凌雲啞然失笑，這位華妃娘娘，似乎比想象中要有趣。
“李凌雲，通州地動，你有何看法？”
“地震而已，自然現象，做好災後工作即可，需要什麼看法？”
“可是，有人說，京師地動，乃是天罰……”
“傻叉！”
“你說什麼？”
“啊？沒什麼，沒什麼，娘娘您繼續……”
“罷了，跟你說這些作甚，想來你也不懂，此次地動，百姓受苦，皆我子民，也不知能為他們做些什麼……”
一路走來，滿目瘡痍，慘不忍睹，李凌雲見長孫磬神色悽然，又聽她如此言語，當下便大著膽子應道：“娘娘想為他們做些什麼？”
“撫卹災民，重建通州，處處都要用錢，但是如今府庫空虛，我就算貴為華妃，又能做些什麼？”
這倒是句大實話。
沒錢，什麼事兒都別想幹成。
大凜初年，也確實是窮得鈴鐺響，更何況，有凜一朝，出了名的藏富於民，至於國庫，相比其他朝代，怕是就沒幾個時候真正富裕過。
楊鳳缺錢了，而且是燃眉之急。
這，或許是個機會。
“若只是缺錢的話，小子倒是可以略盡綿力……”
思量許久，李凌雲終於還是說出了這句話，便見長孫磬猛的駐足轉身，一臉驚喜的看著他：“你有辦法？”
李凌雲鄭重的點了點頭：“府庫空虛，但有人有錢！”
長孫立時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要從那些門閥世家，一方豪強的兜裡掏出這許多銀錢，談何容易？
莫說是她，便是楊鳳本人，也沒有把握能做到此事。
一想到自己敬之愛之的夫君此刻定然也在為此事愁眉不展，端莊秀麗的臉上便蒙上了一層陰翳。
李凌雲見她這般神色，稍一思索便知她所慮：“娘娘，我自有辦法讓他們開啟錢袋，就看娘娘能不能說服陛下了。”
“哦？說來聽聽！”
“賣鹽！”
“賣鹽？”
“不錯！賣鹽！”
……
是夜，長濟殿，楊鳳扶著額頭，疲態盡顯。
通州地動，朝野震盪，短短一日，諸般事宜便如潮水般一湧而來，搞得他焦頭爛額。
然而最讓他頭疼的，還是錢。
正如長孫磬所言，撫卹災民，維持秩序，重建通州，這樁樁件件都要用錢，但是現在的國庫，實在是杯水車薪。
“陛下……”
“你怎麼來了？”
“夜色已深，陛下該歇息了，眼下乃是多事之秋，陛下更要保重龍體。”
“唉……”楊鳳重重的嘆了口氣，揮手屏退左右，“睡不著啊，過來，陪朕說說話。”
長孫磬走到楊鳳身邊，乖巧的鑽到他的懷中，滿眼含笑的看著自己的夫君：“宇文成都可是在為錢發愁？”
楊鳳點了點頭，一聲長嘆：“窮啊！”
長孫磬便嘻嘻一笑：“夫君莫愁，臣妾有錢。”
楊鳳苦笑一聲：“你能有幾個錢？”
“夫君要多少，臣妾便有多少！”
“當真？”
“當真！”
“錢從何來？”
“鹽！”
“鹽？”楊鳳楞了一下，直勾勾的看向懷中佳人。
“臣妾今日出宮巡視，見了一個人，那人跟臣妾說，要把五加坡青鹽賣給范陽盧氏，趙郡李氏，清河餘氏，太原王氏，滎陽鄭氏。
京兆韋氏，聞喜裴氏，蘭陵蕭氏，所得銀錢便做此次地動賑災之用，說不定還有盈餘呢！”
楊鳳搖了搖頭：“此人莫不是瘋了？五加坡青鹽日產不過千斤，每斤得錢不過數十文，就算全賣了，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