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過往（上）（1 / 1）
一段較為完整的畫面被他拼湊成功了，畫面中的場景，就在這荒界，就在神洲大地……
“鏗鏗叮叮……”
距離殞神山千萬裡之外的一處小山丘上，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緩緩邁步，雙足被永恆藍金所鑄造的腳鐐禁錮，腳鐐上銘刻著諸多詭異神秘的法則符文，若隱若現，靈光流轉，隨著腳步的移動而叮叮作響，時而清脆，時而沉悶，有如清泉之微微流淌，又似戰鼓之轟然擂動。
這是一個極為雄壯之人，身高丈餘，赤裸上身，一身如小蛇蜿蜒攀爬的肌肉彷彿要爆裂開來。
那高大的身軀上，紋刻著許多詭異的符文，如同古老的圖騰一般，顯得神秘而猙獰。
他長髮及肩，散亂蓬鬆，如同街巷裡的乞丐一般。
粗獷的面孔，彷彿巫蠻之地的野人一般，輪廓極為清晰，似是刻刀雕琢過一般，乍一看，根本就是一尊凶神臨世，加之從身軀上蔓延而來佈滿面孔的詭異紋身，使其顯得更加恐怖猙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黝黑的瞳孔如同暗淵一般深邃，隱隱有法則符文流轉，根本無法看清其眼神所表達的意思。
這是一個極為兇悍的人物，他每前行一步，身軀會與周圍的天地法則摩擦出絲絲火花，彷彿這裡的一切都在阻止他的腳步。
更為詭異的是，這樣一個兇人懷中，卻抱著一個黑布襁褓，襁褓裡是一個很普通的人族嬰兒，此時卻似在沉睡。若不是嬰兒發出微弱的鼻息，估計很多人會認為這是一具幼小的屍體，那樣才勘得上與這大漢相匹配。
這一大一小兩人，對寰真來說，再熟悉不過，那大漢，就是之前的大漢，而那嬰兒，還是自己！
他這次差點又失態，幾乎想撲上去，但手觸碰之後，發現竟然穿過了這道身影。
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依舊是個旁觀者！
小山丘的寂靜因這兩人的到來而被打破，叮叮鏘鏘的腳鐐聲，縈繞在山丘周圍，百禽過而沉落，萬獸俯首膜拜，瑟瑟發抖。
只不過，他懷中的嬰兒依舊沉睡，任憑腳鐐聲如何激鳴，也無法將他拉出甜美的夢鄉。
幾息之後，大漢終於停下了腳步，腳鐐聲也停息了，他雙目凝視著遠方，透過了層層迷霧，遠達千萬裡之外，匯聚在那座偉岸的巨山之上。
那雙古井不波的眼瞳，終於出現了變化，紫黑的詭異符文加速流轉，轉瞬間便消失無蹤，一雙澄淨如水的眼眸顯現出來，如同稚子一般，與其恐怖猙獰的外形極不相稱。
“熟悉的氣息啊？怎麼會有這般恐怖存在？這般古老，會是誰呢？”
大漢終於開口了，誰也不會料到，他這樣強大的人，竟然會發出這般感嘆。
“那位的遺體會在這裡嗎？”
數息的暫停之後，大漢發出了第二道聲音，疑惑的語氣，隱隱含著期待，最後竟然有激動的意味湧現。
“或許有希望……”
他低頭看向了懷中的嬰兒，眼中終於出現了一絲喜悅，他低喃自語，語氣中盡顯慈愛溫柔。
“真是可惡，被狗追也就罷了，竟連你也擋我，實在是不可原諒！”
倏然，他面色一冷，身周的天地法則再次顯現出來，與他的身軀摩擦出一陣陣刺眼的火花，伴隨著其出現的，則是一股顛倒乾坤的強大力量，小山丘方圓千里之內的生靈，皆都感覺到了一股讓靈魂顫慄的氣息，甚至有些修為不夠者，瞬間崩滅，化為齏粉。
“嗖！”
對於自己稍稍的氣勢釋放而引發的變故，大漢根本無視，他隨意的一步踏出，整個人彷彿忽略了空間的存在，瞬間沒了影跡。
而當他的身影再次出現時，卻是在千萬裡之外的殞神山下的古城中。
這座古城，寰真再熟悉不過，那是他成長的地方——寒山城。
只是，這與他親歷過的古城又有些不一樣，似乎這座古城並不是很古老，沒有那種滄桑的氣息。
“怎麼會呢？寒山城怎麼會是這樣啊？這似乎建成沒有多久啊！”
寰真雖然疑惑，但他還是耐心看了下去。
整個寒山城已經早早入睡，家家戶戶門口有一爐半熄的紙灰和香燭，在微風中忽閃忽閃，彷彿是祖先的英靈正在享受後人的祭奠。
這個夜晚，本應是皓月當空，但實際上，卻是詭異的黑暗侵蝕著大地。這種怪異的景象，也只有在殞神山周圍千里存在。
大漢懸浮在城牆上，感受著城內散發出的古老而又厚重的氣息，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忽而，他側目看向了城北一隅，在那稀稀疏疏的屋群間，隱隱有火光閃現。
他身體微傾，整個人彷彿虛化了一般，瞬間消散。一息之後，他便又出現在了一條街道上。
“叮叮鏘鏘……”
怪異的腳鐐聲再次響起，大漢抱著襁褓，緩緩向前走去。大概二十丈之外，有一間窄小的紙火鋪亮著燈燭。
店鋪門口敞開著，一身著粗陋麻布的耄耋老者翹著二郎腿坐在木板凳上，左手持著眼袋輕輕抽著，濃烈刺鼻的菸草味散發出來，又很快被空氣中香燭味掩去了。
對於這個老人，寰真化成灰也忘不了，就是這傢伙將黃泥棺給自己，才導致自己仙基被毀的。
原先的時候，看到這猥瑣老頭，寰真恨不得上前暴揍一頓，但後來解開黃泥棺的一些秘密之後，他也放寬了心。
這家紙火店，位置剛好與現實中那家一樣，只是規模卻小了很多。
老人的右手，正在不斷地往身前的火盆中投撒紙火，那是一件件黃紙紮成或者剪成的物件，有衣袍、刀劍、牛羊等，還有一些難以辨認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老人抽一口煙，便低聲嘀咕幾句，細細聽來，卻像是在與人對話，時不時還揮動著旱菸杆對著空去掄幾下。
“領了東西趕緊走，別擋道！”
“別插隊，都有份！”
“你個龜孫子，明年沒你的份，別以為老頭子沒看見，一大老爺們竟然藏女人的褻褲，我都替你害臊！”
“快點滾蛋，那個誰，別推，注意隊形！”
老人嘀嘀咕咕，周圍卻是空無一人，彷彿是自言自語，不遠處大漢緩步行來的身影和清脆的腳鐐聲，都沒有引起老人的注意，如果不是裝聾作瞎，那便是他真的看不見大漢，也聽不到那詭異的腳鐐聲。
終於，幾息之後，大漢的身影出現在了老人的面前，火盆裡平穩的火焰，瞬間出現了劇烈波動，忽明忽暗，時而蜷縮至將要熄滅，時而又張牙舞爪似要奔散開來。
“嗯？”
老人先是一愣，忽然面色一變，立即抬頭，這才發現了站在眼前的魁梧壯漢，那如同擎天支柱的驅殼，讓老人渾濁的眼神瞬間浮現出一絲凝重和驚異，但很快又歸於平靜，略帶著一絲憤怒。
“你嚇到我的客人了！”
老人坐在板凳上一動不動，緩緩低下頭，看著大漢足踝上永恆藍金鑄成的腳鐐，淡淡地道出了一句話。
“本來沒有存在的必要，何談嚇到！”
大漢隨意打量了一眼老人，然後又瞥了一眼火盆裡躍動的火焰，輕聲說道。
“怎麼會呢？它們都有輪迴的機會！”老人對於大漢的觀點並不贊同，但他的回答卻是很輕柔，彷彿是在呢喃。
“輪迴嗎？”大漢的眼神終於變了，聽到老人的話，他神色一怔，嘴裡也低喃起來了。
二人都不再說話，一直持續了十幾息，大漢率先打破了寧靜。他抬頭看向神山方向，輕聲道：“那是什麼山？”
老人輕輕地抽著旱菸，頭也不抬，繼續往火盆裡投撒紙火，兩息之後，他才吐出了三個字：“殞神山！”
“殞神山？”大漢眼睛微微眯起，稍作思索，眉頭輕皺，低聲道：“莫非有絕世人物隕落於此？”
老人口中的神靈，在他看來，也不過是實力高強的修道者而已，他能給出“絕世人物”這樣的稱謂，已經是對老人信仰的維護了。
“是神靈！”
老人嘆了一句，沉默半晌，緊接著又補了一句，對於看低他們信仰的人，老者沒有一絲好感。
“神靈？哼！”大漢嘴角泛起一絲不屑，傲然地吐出幾個字，右腳輕輕一動，整個人便消失了，只留下一句桀驁的話語：“我要親眼看看神靈長什麼樣子！”
記憶到這裡，似乎出現了殘缺，大漢之後的遭遇，似乎不得而知了。
雖有遺憾，但寰真依舊欣喜，他緩緩地看向了接下來的記憶碎片，凌亂的片段，拼湊起來後，缺失得很嚴重，但也很整齊。
不知過了多久，空氣中一陣波動傳來，大漢的身影再次浮現，依舊挺拔，不過，這個時候，他的嘴角溢位了一絲血跡，周身符文劇烈流轉，法則波動紊亂。
而他雙眼之中，此時卻是呈現出一片驚駭。
“你受傷了？”老人抬頭看了大漢一眼，神色有些複雜，輕聲道：“從來沒有人能進入神山！”
大漢並沒有接話，但他的沉默，卻似乎是在附和老人的話。
“他是誰？”幾息之後，大漢再次看了一眼神山方向，這一次，他的神情多了一分凝重和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