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丈量大地（1 / 1）
“媽的，江湖上混久了，果真沒一個是簡單的！”
寰真臉色虛白一片，立即吞下幾枚療傷丹藥，也沒再停留於此，向遠處飛去。
而後，他找了一片無人區，開闢了一個洞穴，開始療傷。
其實，他的傷也沒有那麼重，為了佈局，不得不裝成重傷。畢竟，幽冥聖體的強悍，不會連盜風雲的幾招都承受不住。
只是，施展破虛一指，耗盡了神力，若不恢復，後面的路可不好走。
一日後，寰真恢復如初，便離開了這裡。
四天後，寰真出現在了千里赤地的邊緣，駐足枯黃的山峰上，極目遠望，眼前是一片無際的赤紅土地，空氣中都散發著濃烈的硫磺味，有些地方會有裂縫，冒著濃煙。
雖然說是千里赤地，但實際上有四五千裡的跨度，幾乎是一片燃燒著的平原。
在更遠的赤地中心，隱隱有幾座大山浮現，那是器宗宗門所在，是寰真這次北上的目標。
這片廣袤的炎火之地，極度兇險，越靠近中心，便溫度越高，幾乎是寸草不生，但能生長的，必定是生命力極其旺盛的火屬性靈植。
至於飛禽走獸，也是極度罕見，除非是中心區域，可能會生存著一些火禽火獸。
所以，即便這裡有著充裕的靈氣，但很少有人涉足，周圍更是無法建造城池。
但凡踏足這片區域的，不是求器，就是找茬兒！
自古以來，關於這裡就有一個傳聞，傳說很早以前，有地火蘊靈，證道飛昇，留下了這麼一片赤地。
寰真不知道這是否屬實，但這麼廣袤的區域，即便不是仙力所為，定然也是極強的道法造成的！
他沒有多想，身形一閃，落入赤地之內。
邊緣的地面溫度，埋個雞蛋，不消一刻鐘，便可烤熟，凡人無法前進十里，但寰真不是凡人，他隱約感應到這片區域散發著古怪的氣息，或許地下有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邁開步子，朝著中央的蒼爍山奔去，速度並不快，卻也是一步十丈。
一個時辰之後，他漸漸停下了腳步。
在他前方百丈處，一個形態佝僂的耄耋老者正在緩緩前行，步履蹣跚，他身著粗布長袍，上面打滿了補丁，挽著袖子，拄著一根一頭已經燒焦的木棍，一邊行走，一邊以袖子擦汗。
這人身上毫無真元或真氣波動，完全就像是一個凡人，每邁出一步，都顯得極為吃力。
寰真神識探出，想要看清這一切，不然他還以為自己眼花。
終於，他看清楚了老人的模樣，隱約有幾分熟悉，卻一時間想不起來。
這真的是一個極為普通的老者，彷彿風燭殘年，古銅色的臉膛上佈滿皺紋，眸子渾濁，已然沒了年輕人的精神頭。
“老人家，歇一歇，喝口水！”
寰真身影一閃，出現在老人身旁，淡笑著拿出了一瓶帶有靈氣的甘冽泉水，遞了過去。
老人停下了腳步，疑惑地看向寰真，緊接著眸光一閃，隨和的笑意浮在臉上，說道:“咦！小夥子，原來是你！”
說完，他在寰真疑惑的眼神中，接過了玉瓶，“咕嘟咕嘟”地飲了起來。
寰真有些茫然，雖說對這老人似有幾分熟悉感，但此時卻真的想不起來，只能苦笑一聲，道:“老人家，你認識我？”
“哈哈，小夥子你一定是忘了老朽，僅是一面之緣，忘記也在情理之中，不過老朽卻要感謝你的救命之恩！”
老人爽朗而笑，將水還給寰真，後者卻是一臉尷尬，老人越說，他越糊塗。
“老人家，我確實想不起來了！”
寰真訕訕而笑，嘆了一口氣，又拿出一些較為普通的靈果，給老人充飢果腹，老人欣然接受，他雖然老了，但牙口極好，一拿到靈果，便大口咀嚼起來，臉上掛滿了喜悅。
“幾個月前的驛城……”
老人只道了這幾個字，寰真便神情一陣恍惚，數息後眼睛一亮。
他終於想了起來，剛入驛城的時候，於大街上救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避免其被紈絝子弟的飛騎撞飛。
那個老人，不就是眼前的老者嗎？
只是，驛城據此這麼遠，即便是他，毫無阻礙地直線飛行，也要不少時間，這樣一個普通的老人，是怎麼走到這裡對方？
寰真心裡頓時震驚，恐怕這位老者，不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很有可能修為返璞歸真，達到了他目前只能的程度。
但也有可能，有所奇遇，才走到這裡！
只是，這老人為什麼到這裡來？
千里赤地，中心區域，對很多人來說，可以稱之為禁區了，到底是什麼原因，才讓老人這樣不懼艱險硬闖？
“老人家，你這是要做什麼？莫非也是去器宗不成？”
寰真難以抑制心中好奇，輕聲問了出來。
“器宗？哈哈哈！老朽不知道什麼器宗！”
老人聞言，哈哈一笑，渾濁的目光多了幾分神采，極眺遠方，微嘆一口氣，道：“老朽此生，只有一個願望，盡畢生所能，要走遍這神洲大地，丈量經緯，看這東勝神洲，縱橫多少丈，幅原有多廣，盡頭是什麼樣子……”
老人說到這裡，神色黯然了許多，彷彿這是一個不可企及的願望，終他一生，也不能做到了，唯有遺憾。
寰真聞言，如被雷擊，心神巨震！
這是宏圖偉願，非大毅力者不可為！
這樣一個老人，有如此宏願，姑且不說對方的修為，光這份心志，已經碾壓這世上絕大多數生靈，哪怕是一尊仙人，要做到這個恐怕也不容易。
神洲有多大，誰知道？
“老人家，神洲這麼大，根本沒有可能走完，還不如擇一清幽之地，安度餘生，坐享天倫！”
寰真搖了搖頭，向著遠處的無垠之地望去，微微嘆出一口氣。
“只要堅持，老朽相信，總有一天會走完的！神洲是大，但老朽的心更大！”
老人不以為意，淡笑著，晃了晃手中的木棍。
寰真沉默了，聯想到了自己的願望，他要站在修道的巔峰，他能做到嗎？
看了看身邊的老人，這般年紀，卻還是硬闖千里赤地，這份果敢，這份毅力，讓寰真汗顏，心裡也多了一份敬畏！
不管以後的路走多艱難，他會堅持走下去！
“老人家，不若這樣，我帶你一程，跨過這千里赤地？”
寰真神色嚴肅起來，真誠地看著老人，不管這是不是一位隱匿的高手，他權當其為一位普通的老人，一位心有執念的老人，一位心有宏願的凡人。
老人微笑著，目光在他身上徘徊許久，才緩緩搖頭，道：“小夥子，路是要一步一步走的！那樣才走得踏實，走得穩，走得遠！”
寰真聞言，沉默了，他總感覺，老人是在提點他。
修道的路，是最玄妙的一條路，他最近進階有些快了，尤其是不久前在礦洞裡，直接從築基七重天初期，連續邁出幾步，跨入了七重天巔峰，這樣的速度，是否會影響他的道基？
他或許有天賦，或許有奇遇，也有大氣運，但終究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走的路太少，品味過的人生也太短，很多東西，都只是紙上得來，難窺其最終的奧妙。
所以，他心裡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老人家，不如我陪你走一段路吧？”
他看向老人，誠摯地問道。
“哈哈！小夥子，你要跟著老頭子走嗎？不會耽誤你的事？”
“不會！”
“那就走吧！”
於是，一老一少開始緩緩行走在這片赤紅的土地上。
這一路上，老人嘴巴不曾停止，嘮嘮叨叨，說著自己年輕時候的事，並沒有什麼特別，全都是凡人之間發生的瑣事，有喜有悲，有起有伏。
就這樣，不知不覺，兩人竟然從天明走到夜黑，從夜黑走到天明。
在這期間，寰真發現了一件詭異的事情，讓他震撼不已。
老人每走出一步，只有兩尺，不多不少，從開始啟步，一直到停下。
如此計算，五步一丈，老人真的是在丈量大地啊！
寰真心潮起伏，難以平靜，這簡直是一個神仙一般的老人啊！
而且，更為詭異的是，他伴隨在老人身旁，竟然完全進入了對方的節奏，邁著同樣的步子，一步兩尺，五步一丈，不長不短，不增不減，不由自主。
經歷了兩天兩夜之後，伴隨著老人的故事，不知不覺間，兩人竟然出現在了千里赤地的邊緣。
寰真徹底愣住了，他可不是往回走，而是跨越了數千裡之多，走到了赤地的另一頭。
這怎麼回事？
難以理解！
兩天兩夜跨越這麼廣的區域，他就算是全力飛行，也無法走出這麼遠。
他震驚地看著身旁的老人，久久不能平靜。
“哈哈！小夥子，走到頭了！老頭子沒說錯吧，一步一步走，總會走出來的！”
老人笑眯眯地看著他，目光向著四周掃視了一遍，又回頭看看來時的痕跡，道：“一共四千六百八十三里七十三丈七寸一分……”
寰真聞言，心頭一顫，已經無法形容心中那份驚駭。
這是境界啊！
即便是他認真做一遍，也無法做到這麼精確！
兩天兩夜，雖然時間上沒有精確太多，但不會超過二十四個時辰，就這樣一步一步，跨過四千六百多里，這是一種道法，逆轉了空間力量的影響。
“小夥子，既然走出來了，你就回去吧，老頭子要繼續趕路了，趁著還能動，要走遍這神洲山河！”
老人輕輕拍了拍寰真的肩膀，手中的木棍晃了晃，輕道了一句，便轉身繼續行走。
寰真躬身一拜，看著老人佝僂的身影緩緩遠去，一低頭，再抬起頭的時候，老人的身影竟然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之中。
他佇立在原地，緩緩轉身，看著兩人走過的痕跡，閉上眼睛，彷彿抓住了什麼。
半天后，他睜開了眼睛，緩緩邁出步子，一步二尺，平穩地走著，彷彿入魔了一般。
日落月升，月落日升，十二個時辰之後，他不知不覺竟然出現在了赤地中心那幾座大山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