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雲海博弈(1 / 1)
群情激奮,眾人被這一驚人之舉給震撼到了,有人驚歎,有人不理解,甚至有人覺得這是在做夢。
而片刻之後,又有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他用了多長時間?”
終於,有人將話題轉移,開始討論寰真所用時間的長短。
這一次,他們不會將至與現在的人進行比較,而是古人進行對比。
北辰書院的歷史上,那些闖過這一層的先賢,他們在年輕的時候闖過第三道坎時,最快用了多少時間。
“六個半時辰!”
終於,有人留心了這件事情,將之記錄下來。
一天一夜十二個時辰,寰真只用了一半多,而夜無心上一次,用了三天時間,也沒有闖過。
至於歷史上,速度上超過寰真的人沒有,想來其他九道門裡的考驗也很艱難。
而歷史上,最接近寰真的時間的,是幾萬年前有人用了七個時辰。
但那個人卻沒有進入烏木棺所在的大殿。
毋庸置疑,新的記錄產生了,但諷刺的是,創造他的,不是墨門弟子,不是書院弟子,而是一個外人。
十二門聖子神色呆滯,如同木偶一樣盯著星芒塔,一語不發。
他們不知道說什麼。
孟起臉上泛著苦笑,無奈地搖搖頭,道:“這小傢伙是要摧毀他們的道心啊!”
他說的他們,是書院這一代的弟子。
“我們卻沒有辦法阻止!”
楊亦也苦笑著,附和了一句。
“好在我們不是敵人,這小傢伙若是成長起來,希望能夠幫助一下書院!”
孟起感嘆一聲,聲音越來越小,他像是自言自語一般。
這一次,眾人用了很長時間才平靜下來,而這個時候,寰真已經登上了第三十八層了。
在塔外人的眼中,時間的流速彷彿變快了,除了星芒塔意外,其他的事物彷彿凝滯了。
在他們眼睛,只有星芒塔是動的,過一會兒,就亮起一層。
第三十九層!
第四十層!
第四十一層……
漸漸的,時間在流逝,眾人原本沸騰的血液,再一次冷卻下來,他們心中,開始有了新的期望。
因為此刻,寰真已經登上了第四十八層,下一層就是第四道坎所在之地了。
這一道坎,這一代弟子都沒有人登上過。
而在眾人看來,寰真一定不會跨過去。
他們承認寰真很妖孽,但是能夠跨過第三道坎足以說明一切了,若是在跨過第四的道坎,他們恐怕會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
很快,第四十九層星芒塔亮了起來,眾人的目光逐漸變得熾熱了。
寰真此時恐怕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什麼心情,但他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
他狂妄,但不自大!
因為他相信自己,但他也直到這世上能人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他知道自己此時在什麼地方,也知道這裡會是第四道坎!
大殿之中,有一尊盤坐的玉雕,雕刻的是一位風姿絕世的劍俠,星眸劍眉,氣度不凡。
他盤坐在地,面帶笑容,看著面前的棋盤,手中捏著一枚黑子,而他身後,則是揹著一把劍。
寰真看了一眼基座上刻著的名字,神色分外凝重。
蓋俠!
這是十多萬年前的一位縱橫門強者,兼通縱橫兩道,更是劍術超群。
書院的書籍對此人的評價是:知大局,善揣摩,通辯辭,會機變,全智勇,長謀略,能決斷,精劍道,好對弈,無所不出,無所不入。
由此可見,這人有多恐怖。
依據寰真所聽到的,這位縱橫家,坐化之時,似乎是位巔峰的大能!
眼前的蓋俠,擺下了棋局,其用意非常明顯。
寰真此時有些頭大,打打殺殺他還算自信,但是下棋麼……
他便苦惱起了!
左顧右盼,發現一片空曠,他便索性坐了下來,看著眼前的棋盤。
不經意間,他鬼使神差地從棋盒裡撿起一枚白子。
嗡!
突然間,棋盤山泛起黑白兩色光芒,瞬間將他籠罩,眼前除了黑與白,就什麼也看不到了。
但三息之後,黑與白消失,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秀美的山峰上,這裡奇石橫臥,如龍似虎,又有輕鬆峭立,摘星拿雲,
遠處隱隱約約有山峰聳立,只冒出一個個山頭,其餘的地方,都是一片雲海,茫茫無際,廣闊無垠。
這種開闊景緻,讓寰真有一種置身仙界的感覺。
不過,他也只是心裡感嘆一番,臉上卻是凝重無比,因為他對面坐著一道人影,劍眉星目,揹負寶劍,手裡捏著一枚黑棋,看著他面露笑容。
這不正是玉雕的原型嗎?
“見過前輩!”
寰真起身,對著蓋俠拱手一拜。
他知道,這雖然是一道仙道意志,但可以瞬間抹殺他!
“坐!”
蓋俠淡笑著指了指寰真身下的蒲團。
“前輩,我……不會下棋!”
寰真有自知之明,與其跟對方下棋博弈,還不如真刀真槍打一場。
“夫萬物之數,從一而起。局之路,三百六十有一。”
蓋俠依舊滿臉笑容,摩挲著手中黑子,緩緩說道:“一者,生數之主,據其極而運四方也。三百六十,以象周天之數。分而為四,以象四時。隅各九十路,以象其日。外周七二路,以象其候……”
寰真神色肅然,非常認真地聽著,生怕錯過一個一個字。
他知道,今天這對弈,是躲不了了。
“枯棋三百六十,白黑相半,以法陰陽。局之線道,謂之枰。線道之間,謂之罫。局方而靜,棋圓而動。”
蓋俠平靜地說著,字字珠璣,清晰無比,而寰真這個外行人,竟然都聽進去了,只覺得玄妙無比,每一句話都需認真推敲。
等蓋俠的話結束了,寰真還站著,腦子裡咀嚼著這些話,半晌之後,他坐了下來,從一旁的棋罐裡夾起了一枚白子。
不過,他沒有落下去,因為蓋俠執黑先行,棋子落在局中了。
轟!
瞬間,遠處的廣闊雲海風起雲湧,白雲黑霧匯聚,逐漸演化成了一片縱橫二十萬丈的棋盤,與山峰上兩人對弈的棋盤極為相似。
而在黑子所在的那個位置,一道黑袍劍修忽然出現,衣帶飄飄,風姿絕世,身上劍意湧動,其氣息之強,比之寰真還要強一籌。
寰真的注意力被這震撼一幕吸引了過去,許久都未回過神來。
“呼……”
他出了一口長氣,回頭看向蓋俠,發現對方此時平靜地注視著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寰真深吸一口氣,手中白子落下。
嗡!
瞬間,雲海棋盤中,在寰真落子的位置,出現了一個銀甲戰將,手持一杆大戟,觀其形,幾乎與玄黃戟一模一樣。
寰真大驚,莫非這裡的棋局對弈,是要在雲海上演化生死大戰不成?
想到這裡,寰真頓覺脊背發寒,冷汗直冒。
他看了看蓋俠,發現對方一直淡笑著看著他,但這笑容,在寰真心裡,卻如絕世兇容一樣。
他又將目光投向雲海棋盤,發現玄衣劍修和銀甲戰將都佇立原地,一動不動。
寰真這才鬆了一口氣,再次將目光移向了眼前的棋盤。
這時,蓋俠再次執黑落下,而同樣的,雲海上多了一位玄衣劍修。
寰真也添了一枚白子,雲海上瞬間就多了一位銀甲戰將。
須臾,棋盤上黑白點點,幾乎要佔滿了,而云海上,也佇立著許許多多的黑白身影,殺氣滔天。
“少年人,大局已定!”
這時,對面的蓋俠淡淡一笑,緩緩說道。
寰真神色劇變,立即將目光匯聚到他身上,只見蓋俠手持一枚黑子,落在一個空位上。
寰真見狀,神色凝固了。
他輸了!
鏗……
但他的表情才定格一息,遠處的雲海裡響起了金鐵交鳴之聲,寰真瞬間將目光移了過去,只見那些玄衣劍修手中寶劍揮舞,殺向了銀甲戰將。
只不過半柱香時間,所有的銀甲戰將被劍修屠戮一空,雲海上鮮血遍佈,看得寰真心驚肉跳。
他有一種錯覺,那些劍修的劍,不是刺在戰將身上,而是刺在了他的身上。
“棋者,以正合其勢,以權制其敵。故計定於內而勢成於外。少年人,再來一局!”
蓋俠淡淡一笑,手一揮,棋盤空空如也,所有的氣質都在棋罐之中。
“好!”
寰真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這一次,依然是蓋俠執黑先行,寰真思考的時間遠比蓋俠要長,或者說,蓋俠幾乎是不用思考就落子,只有寰真在消耗時間。
漸漸的,棋盤上黑白子多了起來,而云海上,玄衣劍修和銀甲戰將的身影也多了起來。
每當黑子吃了一大片白子的時候,雲海上對應的銀甲戰將就被劍修屠殺起來。
半天后,這一局又結束了,毫無意外,白子被吃光了,而云海上的銀甲戰將也被屠殺一空。
寰真冷汗連連,這樣的戰鬥方式,讓他倍感壓力重大。
“再來一局!”
不過,雖然輸了,但寰真卻沒有放棄,他頂著壓力,咬牙說道。
於是,第三局就開始了,每一具開始之前,蓋俠都會說一遍對弈的奧義,
漸漸的,一局又一局開始,一局又一局結束,寰真始終是被殺的一方。
他並未因此此而習慣,反而越加煩躁,整個人的情緒顯得極為激進。
但是,他的棋藝卻是在提升著,那種變化非常明顯。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道兩人對弈了多少局,寰真終於有所領悟了,覺得自己踏入棋道的門庭了。
這個時候,雲海上的玄衣劍修和銀甲戰將的戰爭,並不是剛開始那樣呈一邊倒,至少銀甲戰將開始反擊了。
雖然最終他們都戰死了,但這戰場上,死在他們戟下的劍修也不再少數。
如此,又過了很久,棋盤上黑白子的博弈竟然出現了僵局,兩人的表現平分秋色,而云海上的戰鬥亦是打得難分勝負。
“棋之品有九。一曰入神,二曰坐照,三曰具體,四曰通幽,五曰用智,六曰小巧,七曰鬥力,八曰若愚,九曰守拙。九品之外不可勝計,未能入格。少年人,你以入格!”
蓋俠平靜地注視著寰真,緩緩說道。
“多些前輩教誨,晚輩感激不盡!”
寰真起身,對著蓋俠拱手一拜。
“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少年人,你雖在其次,後知後覺,但卻逆道而行,勇猛精進,終究是走到了前列!”
蓋俠的神色變得而嚴肅起來,手一揮,將棋盤清理乾淨,然後開始新的對弈,他手指黑子,緩緩說道:“我這棋局,名為周天縱橫局,亦是最後一句,結束後你就可以離開這裡!”
說著,黑子便落了下去。
嗡!
雲海上,玄衣劍修忽然出現,背後寶劍殺氣畢露,劍氣沖霄。
寰真深吸一口氣,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棋盤,彷彿進入了忘我的狀態。
兩人的最後一次對弈,正是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