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宇宙熵值(1 / 1)
前世今生的種種劫數,浮生早已在心魔之主身上破解,若說還有在劫難逃,那便是今後的事了。
若如此說來,浮生倒是想進去試一試,無非是兩種結局,或成或敗,總歸不會讓對手們討到好處。
卻是在此刻,一道神識傳遞過來,連線著一條時空通道,是來自東皇太一的邀請。
浮生毫不畏懼,神識一動,便穿過通道進入到對應的空間,一片虛空中赫然已經有不少人等候多時了。
“廣成子,無量壽佛,聖銀龍。”浮生迅速認出了這三位。
餘下還有四個,一個是身披紅霞彩冠女子,大紅大紫,好似嫁衣,臉上卻找不見半點喜色,陰陰沉沉,彷彿誰欠了她很多錢似的。
第二位是一高大男子,俊逸清朗,正氣凜然,是一個風無雙式的人物。
第三位又是一女子,雍容華貴,端莊秀麗,像是世俗中的女皇,神聖而不可侵犯。
最後一位是是一少年模樣,亦正亦邪,眉心有一搭硃砂胎記,一身白袍亦有硃砂描繪出兩道巨大的符文,一左一右,極為繁複,不明意義。
“浮生,這位是無妄殿的殿主,胡明月。”
“這位是浩氣大世界的,浩氣大帝。”
“這位是兩儀神教的天母,還有天符大世界的天符之主。”
東皇太一將這些人的名字一一道出來,如雷貫耳,這四位都是當世間第一流的強者,執掌一方大勢力或是一個大世界的豪強,其中修為最差的天符之主也修出了四道法相,又身懷上古符道,神秘莫測,連浮生都不敢說有幾分勝算。
而浩氣大世界,是上一個千萬年的強大世界,在神魔之戰中大放異彩,急流勇退,沉澱至今,若當真爆發起來,都能與雲嵐宗爭鋒。
無妄殿自不用多說,當年區區一個柳無痕便讓浮生捉摸不透,如今這胡明月站在眼前,仍給浮生一種深不可測,不能度量的感覺。
如果說這三位是強悍,那麼兩儀神教的天母就是彪悍了,這是一個連浮生也只是聽說過的上古教宗,傳說在始祖人族的年代就已經在了,數千萬年來從未出世,不論當年的神魔之戰,還是後來的人神之戰,值此天地浩劫降臨之際,浮生終得以窺見真容。
“廢話我就不多說了,諸位都是當世間難得一見的天縱奇才,此次將諸位召集,是要商議這地之門戶,該如何應付。”東皇太一皺著眉頭,道出心中所想。
可以想象,在這個節骨眼聚集這些強者,必然是為了地之門戶,但東皇太一把話說出來,又是另一種味道。
“諸位都是有通天之能的人物,我廣成子何德何能?東皇太一你既然明說了,也不妨礙你把餘下半句話說完,無非是看中我的身份罷了。”廣成子幽幽一笑,直接戳破東皇太一的心思,又道:“可惜你千百算計,百密一疏,你憑什麼就以為我會開地之門戶?就算我會開,你又憑什麼讓我幫你開?”
“你才不會開啟地之門戶,甚至你也是進入飄渺之墓後才知道三座核心大陣的存在,否則以你的性格,你根本不可能讓浮生提前進入,也不可能不設法破解。”
東皇太一淡淡說道:“此次諸天萬域中,最為被動的就是雲嵐宗,因為飄渺之墓的開啟不僅會將舊的格局進行一次大洗牌,也將會是對雲嵐宗實力的一次巨大削弱。這些我說的對麼?尤其是,亙古魔域顯然已經動了,你所率領的根本不是尋寶團,而是逃亡團。雲嵐仙尊打從一開始就是想保留血脈,因此你和你的師兄弟們從不與人糾紛,直到飄渺之墓一戰結束,你們就可以順勢開往永恆之海,學著當年四靈族的樣子,尋找新的家園。”
“這些你怎麼知道的?”廣成子瞳孔猛縮,咬牙切齒,顯然東皇太一所猜測都是對的。
“前半部分是有人告訴我的,在知道你的目的並非尋寶之後,一切就顯而易見了。”東皇太一此刻興致勃勃,竟然向後生晚輩解釋起來,轉而又道:“不知雲嵐仙尊的意思,是沒把握在萬域英豪手中搶到飄渺至寶,還是說飄渺至寶亦不能抵擋天地浩劫的降臨?”
常人只知道飄渺道人留下至寶,是為日後天下蒼生抵抗天地浩劫所用,卻不曾有人想過,若是飄渺至寶無法阻擋天地浩劫呢?
飄渺道人雖是神話,可他畢竟也只是強於先天道靈,不曾逆天,也不曾見過亙古魔域,憑什麼認為自己留下的三件秘寶就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在此之前,東皇太一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顯然是妖祖帝俊透過神識將外面發生的情況傳遞給他,這才引發一系列的思考。
“這麼說起來,雲嵐仙尊已經敗了麼?”浮生無比唏噓。
東皇太一略有驚詫,隨即釋然,答道:“還沒有,不過也很快了。如果命運沒有拋棄雲嵐仙尊,那麼我們聯手取出地之門戶的核心,再超越時空,有很大機會救回雲嵐仙尊。連帶著,諸天萬域中至少有一成的強者,會因雲嵐仙尊的存在而選擇抵抗。”
廣成子已然動搖,畢竟那是他的師父,是雲嵐宗的脊樑。
“其實這也沒什麼,也用不著你親自去破地之門戶,只需將破陣之法告訴我們即可。若是敗了,還不妨礙你執行雲嵐仙尊的命令,逃進永恆之海。”浮生見廣成子動搖,又加了一把勁,“而且,我有永恆之海的星圖,雖不能保證你橫渡永恆之海,但直到暴風雨海峽是沒有問題的。”
“星圖我也有。”廣成子擺擺手,“你們猜得沒錯,雲嵐宗確實選擇了逃亡,之所以偽裝倒不是怕逃亡失敗,而是害怕我們的逃亡引起寰宇萬族的恐慌。原本,雲嵐宗作為星域霸主,我家師尊作為飄渺道人的大弟子,此事責無旁貸。奈何師尊推算出,亙古魔域會在飄渺之墓開啟之後,也開始行動。如若雲嵐宗投入全力探索陵墓,無人遏制的亙古魔域也會追殺進飄渺之墓,是必死之局,無奈只能選擇逃亡,以自己作為誘餌,為雲嵐宗留下血脈。”
“留存,可以理解。”眾人點點頭,不禁對雲嵐仙尊肅然起敬。
“還有一點或許大家不能理解。”廣成子又是一番嘆息,“我家師祖飄渺道人留下的財富,僅僅限於十二萬九千六百座門戶,天地人三座門戶,實則是飄渺之墓的核心,並不在其列。師尊也曾說過,三件飄渺至寶根本不可能抵擋亙古魔域的腳步,甚至,在亙古魔域面前毫無作用。”
“毫無作用?”眾人皺起眉頭。
“是啊,不論是時空之輪,封神榜亦或是地之門戶的那件至寶,都是在這個宇宙誕生的。每一道紋路,每一座典陣,都映襯著這個宇宙的脈絡。亙古魔域,則是另一個宇宙,它擁有屬於自己獨特的力量。”廣成子不住的搖頭,“而在力量面前,只有力量。”
“天之門戶的至寶叫做封神榜!”
“根據記載,是這樣的。”廣成子知無不言,“似乎,這是在太古時期用以冊封神靈的器具,如何落在我家師祖手中便不得而知了,只是知道當時很多先天道靈不服冊封,就被封神榜徹底鎮壓。至於它的功效,你們也都知道,全能之力,只要在上面寫下什麼,都能成真。”
“若我寫亙古魔域破滅呢?”天符之主眼前一亮。
“我說了,飄渺之墓裡的一切都不足以影響亙古魔域,我家師祖留下來的寶藏,是那些來自太古時期的珍稀材料,他本意是想提升這個時代的典道整體水平,因為只有力量才能抵擋亙古魔域的腳步。”廣成子搖頭嘆息,“而且,使用全知和全能的力量,勢必造成大量的宇宙熵值,宇宙陷入混亂的同時,其本身也會被宇宙排斥,嚴重時會被直接驅逐出這個宇宙。我想,你手捧封神榜,在升起這個念頭的時候,就會被天外墜落的隕石砸死。因為你想做的,是這個宇宙都無法達成的一件事啊。”
見眾人陷入沉思,廣成子也是苦澀一笑,“沒錯,這一切紛爭只是因為你們的貪婪罷了。同為生靈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們誤入歧途,因為這已經與我無關了。但浮生,你所做的並沒有錯,因為那是千萬年前就已經立下的約定,其中的罪孽,該由天機老人承擔。”
“不管怎麼樣,已經到了這一步,即便我們不開地之門戶,諸天萬域的強者也會留在飄渺之墓死磕。”浮生沉吟一番,道:“倒不如我們聯手破解地之門戶,斷了他們的念頭,以地之門戶的至寶作為籌碼,也可以更好地集結力量,抵擋浩劫。”
“我終究沒有你這份豪氣,更不能將天下蒼生繫於己任。但……”廣成子說到這裡,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瞳孔猛縮,上下打量著浮生,已說不出話來。
廣成子猶記得臨行前師父的叮囑,最後的教導中,雲嵐仙尊以兩棵樹做比喻,將自己一生對於宇宙的感悟,傾囊受之。
也正是這一番比喻,令廣成子對永恆之海外面的世界無比嚮往,本以為那已是訣別,可此刻看到的浮生,竟是和雲嵐仙尊那麼相似。
“罷了罷了,只當是做一次好人好事。”廣成子咬咬牙,“其實這地之門戶說難也難,說易也易,可惜你們幾個是破不掉的。若要巧破,一時間已無法尋找合適的人,但若要力破,浮生還有一線希望。”
“當真!”
“恩。”廣成子點頭,道:“若要解釋,還要從地之門戶的核心說起。師尊制定逃亡計劃,是料定天之門戶與人之門戶的至寶已被人捷足先登,至於這地之門戶,當世之間幾乎無人能取,全因地之門戶的核心,是一件用來抵消宇宙熵值的法寶。”
“抵消宇宙熵值?”眾人不解。
“宇宙熵值,即是宇宙的混亂程度。想當年始祖人族,何等強橫,照理說始祖之戰不可能失敗,卻是失敗了,全因他們強大到足矣影響宇宙的平衡。後來的神魔之戰,人神之戰,亦是如此。”廣成子說到這裡,看向浮生,“浮生,你的前世,若說是死在神邸手中,還有不妥。實際上,是你的氣運不足以抵消宇宙熵值,這才隕落。我如此解說,你能明白?”
“依稀明白一些。”浮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此事倒也不難理解,當典者成長為強大的個體,一舉一動都會給宇宙帶來傷害,此刻典者要做的若非是隱世不出,就是逆天而行。
大多數強者選擇了前者,始祖人族、無天、龍胤則是選擇後者。
“而地之門戶的核心,就是用來抵消宇宙熵值的。換言之,天、地、人三座門戶的核心,本是一套至寶,封神榜的全能之力,時空之輪的全知之力,再加上這件可以抵消宇宙熵值的法寶。”廣成子一笑,“這才是我家師祖橫行太古,鎮壓諸多先天道靈的依仗。”
“這也太逆天了!”眾人驚呼,哪怕是兩儀神教的天母也不例外。
全知之力與全能之力,本就會增加宇宙熵值,哪怕是明桂女皇也是選擇以蠻力抵消,卻不曾想這世間本就有一件法寶,為之而生。
難以想象,將天地人三座門戶的至寶組合在一起,那將是怎樣的力量?
起碼,在這一片宇宙,那是如同天道的力量,至高無上,無所不能的力量!
“這就帶來一個新的問題,被抵消的宇宙熵值在哪裡?”廣成子一盆冷水潑下來,使眾人恢復冷靜,“我想,就在這件法寶裡,就在地之門戶本身。換言之,每個闖入地之門戶的生靈,只要其本身存在熵值,這個混亂程度就會被無限放大。諷刺的是,越是強大的典者,本身熵值也就越高,因為修典就是逆天之行,更何況典者為了提升力量,所殺死的生靈,所煉化的靈魂,所吞食的丹藥,所消耗的材料,這一切的一切,都會增添熵值。而在地之門戶的放大下,會讓強者無比迅速的隕落。”
“這麼一說,地之門戶是無解了。”浮生不禁皺起眉頭。
廣成子所說,合情合理,即便浮生以宇宙公理來推導,也是得出這個結果。
如此說來,倒是解釋了天機老人的異常,此人早在千萬年前就拿到時空之輪,這些年來全靠紫微星的龍脈為自己抵消熵值,一旦敢踏入地之門戶,恐怕沒有人會比他死得更快。
“恩。”廣成子點頭,“宇宙熵值是不可逆的,這不像因果,善因善果。宇宙熵值只有增加和不增加,卻沒有抵消這一說,唯獨地之門戶的核心是例外。但這並不表示地之門戶無法破解,起碼現在就有兩種辦法。”
“哪兩種?”眾人再度燃起熱情。
“在此之前,雲嵐宗曾對諸天萬域的生靈進行觀測,這世間還是存在熵值極低的生靈,其中最低的一個就是玄黃大世界的沈碧落。”
“妙筆生花沈碧落!”浮生眼前一亮,立刻想起她與趙靈兒的關係。
想來,趙靈兒早已算到這最後一步,這才將沈碧落安排在終南山苦修,此女自入典道以來不然塵埃,不諧世事,極少牽扯因果,自然是宇宙熵值最低的行列。
先前眾人分別,浮生倒是許久不曾見過她了,此刻掐指一算,沈碧落赫然也在飄渺之墓,便引了一條時空通道,將她邀請過來。
簡單講明前因後果,沈碧落表示十分理解,因為當年第一次見到趙靈兒時,趙靈兒就曾說過未來會有一件大事要仰仗她,想來就是此事了。
“不過,聖母大人還交代過,在我完成這件事的時候,必須要破壞一切。”沈碧落試探性的看著浮生。
“她總是快人一步。”浮生一笑,道:“打破便打破吧,這種東西留在世上也是禍害。全知全能,想想就很可怕。”
“既然是女媧大人的意思,我自然遵從。”東皇太一點點頭,他和女媧也是有交情的。
“無妨。”兩儀神教的天母亦是如此。
餘下的幾個雖未說話,也都在點頭,卻是暗地裡有些想法,不曾表露出來。
浮生早就料到這些,畢竟那是可以抵消宇宙熵值的法寶,即使不搭配封神榜和時空之輪,單單拿來鎮壓氣運,已是無敵,想讓這些巨頭級別的人物輕言放棄,那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那便去吧,這一切也該結束了。”浮生深吸一口氣,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疲累。
不過想想趙靈兒,從億萬年前就在為人族奔波,再想想飄渺道人,太古時期就已算到了今天的一切,與他們相比浮生也是小巫見大巫了。
沈碧落點點頭,搖身便投入到地之門戶,果然虛空立刻鋪設開一幅畫面,沒有天災人禍,沒有禁忌之地,亦沒有兇猛巨獸,不死龍魂。
那只是一片青翠的叢林,生機勃勃,甚至透過虛影都能感受到它的鳥語花香,只見沈碧落在叢林中走著,步步生蓮,每走出一步腳下就有蓮花盛開,一連走了九九八十一步,站定之時,已經站在一座祭壇。
而在那祭壇之上,有一隻翠綠的碟子,像是玉製,平平無奇,又讓人不能忽視。
“就這麼簡單?”
大多數強者還不知沈碧落的來頭,眼看這黃毛丫頭隨意走出幾步就抵達終點,心有不甘,奈何又無法干預時空之外的地之門戶,只能眼睜睜看著,祈求奇蹟發生。
卻是在沈碧落的手即將接觸玉器的那一瞬,驟然間,狂風呼嘯,雷鳴滾滾,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撕裂天空,將一枚巨大的冰錐刺了下來。
“恩?”
沈碧落雖閉門已久,不諧世事,但也是典生境巔峰級別的尊者,掌中微光凝聚,便抓住一支金色毛筆,凌空揮灑,奮筆疾書,剎那間就描繪出上百道典陣,筆尖清點,朝著那冰錐湧了上去。
雖說這幾千萬年來,妙筆生花一脈並不出彩,可這好歹也是絕世強者親傳,又有人族聖母指點,戰力直逼一般的皇者,筆鋒一出,更是驚天地泣鬼神,似乎是整個空間都感受到了這股銳利,狂風更嘯,雷鳴震耳。
下一瞬,冰錐已經接觸到第一重典陣,那典陣之上游龍飛鳳,麒麟走獸,無數奇珍異獸活份起來,各展所能,卻只在一瞬就被震成齏粉,隨即冰錐穿透了典陣,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轉瞬之間,冰錐連破上百道典陣,好似是冰雪的先天道靈不化冰,盡顯寒冰銳利。
“該死!我知道是你!”
見狀如此,沈碧落面色一凝,也不顧及形象,破口大罵,“明桂,難道你的仇恨就這麼重要,不惜將整個宇宙陪葬也要復仇麼!”
沒有回應,無言是最大的輕蔑。
沈碧落再度發力,為時已晚,筆鋒之處一道金光剛剛湧現,整個人就已經被釘進了大地,身體一軟,金色的毛筆也脫手,埋進了泥濘血沼中。
“看來師尊的推算是對的,這一切都是無用功。”廣成子聳聳肩,深深望了浮生一眼,“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你是天地間最後一個有可能破解地之門戶的人,其中道理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還是勸你算了吧。這片宇宙已經是一棵腐爛的果樹,負責種植果樹的人將之拔掉,換上一棵嶄新的樹苗,這並沒有錯。而我們這些棲息在果樹上的毒瘤,若想不被消滅,只能轉移到其他已經成熟的果樹上去。”
“你的這些話,我可不能苟同!”
浮生斷然搖頭,道:“既然我出現在這裡,既然我還可以做出選擇,那就表示還有一線生機。我也想看看,幾度逆天的我,到底會陷入怎樣的險境。”
說話間,浮生腳下奈何橋一震,長驅直入,投入地之門戶的禁制當中。
虛空中,再度拉開一副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