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離別的前奏(1 / 1)
流感持續了一個多月,全城戒備。
舒眠只是一般的發熱感冒,在醫院觀察了一個星期,確保無恙之後,重返校園。
至於羅莉,沒有意外的,和舒眠是一樣的症狀,緊隨舒眠後,活蹦亂跳的出現,抱著舒眠差一點又哭出來。
流感剛走,大雪就如影隨形的接踵而至。
第一場雪,像鵝毛一樣,洋洋灑灑的從天空落下。教室裡暖氣開的十足,窗戶上一片霧氣。羅莉換了新手機,大螢幕,正在看歐巴的言情劇。
自習課上老師不在,羅莉帶著耳機,聲音不會傳出去。
可其他人還是忍不住撇了撇嘴。
這個世界,似乎只有人數眾多的那部分,才擁有掌握真理的權利。
他們看不得旁人和自己不一樣。
會很快將這一部分人判定為“異類”。
舒眠和羅莉,就已經被判定為異類。
關於這件事情,舒眠其實也不太在意。畢竟強迫自己去贊同別人,委曲求全來達到目的。於她而言,活的太麻煩了。
只是最初她不被班級接受,起源於一件非常小的事情。
剛被分到這個班的時候,高一期末考,舒眠運氣不錯,正巧做過類似的題目。結果很完美,她考了全班第一。
比班長杜勝男還多了二十多分。
杜勝男家境不好,拿的是助學貸款。
末考的獎金是一千塊,杜勝男很需要這筆錢。
被舒眠“搶走”之後,杜勝男看舒眠的眼神,時常帶著幾分厭惡和遷怒。
舒眠是覺得挺無語的。
這是她靠實力加運氣拿到的第一,獎金是她應得的嘉獎。怎麼搞得像是她使了小動作,從杜勝男那兒搶走了一樣。
當初選班長的時候,班主任讓大家毛遂自薦主動發言。杜勝男說了一堆賣慘的話,並且堅定的說自己一定能為了這個班集體做出應該有的貢獻。
剛組成班集體,大家都很和善的為杜勝男鼓掌。
舒眠和羅莉初中就認識,自然和羅莉坐在一起。杜勝男從講臺上下來的時候,羅莉正在和舒眠說,自己也想競選,重在參與嘛。
羅莉雙手託著下巴,皺著眉開口:“其實我也不是很想當這個班長,太累了,動不動就要給老師跑腿,跟個狗腿子似的。但是,就是想嘗試一下。畢竟我以後,是要做媒體的。不敢在大眾面前發聲,那多可笑啊。”
杜勝男瞬間黑了臉。
她覺得羅莉是故意的。不然羅莉早不說晚不說,偏偏等她經過時說。擺明就是來膈應她。
杜勝男逼自己忍著,坐回自己位置的時候,眼睛都紅了。
其他人的興致不高,婁澈棄票,除了舒眠,幾乎全部人都選了杜勝男。
杜勝男站在講臺上發表感言的時候,忍不住激動的哭了。抬起頭時,看到舒眠不可思議的眼神。她就是從這天起,開始討厭舒眠的。
有些時候,輿論輕易的就能壓垮一個人。
舒眠沒抄沒作弊拿到的第一,在其他人眼裡,像是故意搶走了杜勝男的獎學金一樣。
不知道是誰先傳出來的,說舒眠考試前,和學校的高層走的很近。不然平時成績穩定在前十的舒眠,怎麼可能一下子就考第一。
再說了,一定要等到杜勝男需要獎金的時候拿第一,這種小心眼真是太賤了。
舒眠還沒生氣,羅莉就被氣的夠嗆,趁著課間休息,站在講臺上,彪悍的發火。罵那些在背後見不得光的人,都是討人厭的蟑螂。有本事就把證據拿出來,沒本事就閉嘴。
自然沒人會出頭承認。
只是羅莉生氣的發洩完,從講臺走下去的時候,杜勝男忽然趴在課桌上,失聲痛哭起來。
這麼一來,再不怎麼放在心上的舒眠,也覺得應該做點什麼。
放學後,舒眠有些尷尬的叫住了杜勝男:“你要是真的很需要那一千塊錢,其實我可以……”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這一千塊獎金,舒眠當做獎盃,都給了媽媽。但是往年舒眠的壓歲錢和平時的一些零用錢,應該也有上萬塊,都在銀行卡里。
舒眠小心斟酌著自己的語言,避免讓氣氛尷尬。
不能讓杜勝男覺得,這是她在施捨。
“我家的條件是不好。”杜勝男冷冷的盯著舒眠:“但是我做的正行的端。對比某些人,我是靠實力考上的東城一中。我缺錢,但是我的錢都來的光明正大!我是不會為了獎學金,做一些骯髒的交易!”
舒眠聽完這番話,無語的抽了一下嘴角。
搞什麼?
她幫杜勝男,是出於同情。怎麼就能被曲解,她是心虛來道歉的?
更何況,杜勝男這咄咄逼人的態度是什麼意思?
“你少來侮辱我!”杜勝男忽然大聲喊了一句,兩隻眼睛比兔子還紅。
任誰看,都是舒眠欺負她。
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習慣性同情“弱者”。但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同情心,都來攻擊弱者,就顯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舒眠的同學,大多都是這種人。
他們都覺得是舒眠佔了便宜還賣乖,是舒眠盛氣凌人。
也是從那天開始,被人帶著有色眼鏡對待的舒眠,也懶得和這群不合拍的人走的太近。
高一下學期,林覺轉來了他們班,常年霸佔班級乃至年紀第一,將杜勝男遠遠丟在身後。
舒眠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想起這些往事。雖然她不介意,但是想起來的時候,心情還是有點糟糕。
***
時間過得很快,馬上就要過年了。
舒媽笑吟吟的安排兩個孩子去菜市場買魚。而且,指定要去市中心的菜市場,說那裡的鱸魚新鮮。舒媽媽“順便”多給了幾百塊,讓這兩個孩子看看電影或者逛逛商場放鬆一下。
舒眠坐上公交的時候,疑惑不已:“坐地鐵就好了,十幾分鍾就能到。幹嘛坐公車,公車要走一個小時呢。”
最關鍵的是,還要站一個小時!
林覺眨眨眼:“欸?你不說我都忘記了。”
舒眠:“……”
伴隨著剎車,舒眠跟著往旁邊一歪,差一點摔倒。
林覺伸直手臂抓住舒眠,他單手拉著吊環,半邊身子貼著車壁,騰出足夠的距離,另外一隻手按在車體上,把舒眠圈在其中。
舒眠臉色一紅,忍不住小聲嘀咕:“早不坐地鐵……”
在舒眠說話的時候,公車來了一次急剎。
舒眠站不穩,一下子鑽進了林覺的懷裡。
她臉上更紅,恨不得直接扒窗逃走。
“小心一點。”林覺扶著她的手臂,讓她站直身子,嘴角帶笑:“我怕你罵我,是故意佔你便宜。”
“我才、才不會呢。”舒眠裝腔作勢的哼了一聲,趕緊背過身。
天啊!
到底什麼時候能到?
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她能聞到林覺身上的香皂味道。明明他們用的是一個牌子,怎麼林覺身上的味道,多了幾分讓人迷醉的氣息呢?
這一路上,舒眠都覺得自己腦袋不清楚。謹慎抬頭時,都能看到林覺嘴角一抹淺笑。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太陽從厚重的雲層中穿梭而出,溫柔的光透過窗外對映進來。舒眠能看到林覺下巴上淺色的胡茬。
有一瞬間的心悸。
舒眠忽然發覺,面前的這個大男孩,已經給人一種穩重的成熟感。
方才她聞到的那股氣味兒,是屬於男人的荷爾蒙嗎?
舒眠驟然心跳加快。
到菜市場的時候,舒眠還有些魂不守舍。
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發酵,正在醞釀一場盛大的變化。
賣魚的店在菜市場最裡面,舒眠拍拍臉頰,要自己打起精神往裡面走的時候,忽然看到了杜勝男。
杜勝男在一個賣肉的攤位前,滿臉慌張的擺手辯解:“我弟弟剛才真的只吃了一塊牛肉,掉在地上的那些,肯定是別人碰掉的……”
她聲音裡帶著哭腔,滿是哀求。
舒眠下意識看了一眼杜勝男腳下,發現有兩大塊滷牛肉。地上有攤汙水,牛肉表面都是汙漬。
“瞧見那了嗎?”攤主生氣的指了一下對面的監控:“從剛才開始,你趁著我忙,就一直讓你弟弟偷吃,我說了你幾次,需要我提醒你嗎?還有,你這姑娘怎麼做姐姐的?不教育好弟弟也就算了,剛才我說了你兩句,你就生氣的推了一下我的攤位。如果不是你,牛肉也不會掉。你怎麼還能讓弟弟背鍋?”
杜勝男心虛的望了一眼監控,死咬著嘴唇不說話。
她弟弟才五歲,被店主的氣勢嚇到,哇的一聲哭了起來。而且還一邊哭,一邊往地上一坐,直接開始打滾:“我要告訴媽媽你欺負我!”
見狀,菜市場的人不無反感的討論起來。
“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有偷肉吃的孩子。”
“真好奇他們媽媽是什麼人。”
“沒看到這丫頭什麼樣子嗎?呵,他媽媽是什麼人豈不是一目瞭然。”
舒眠遠遠看到杜勝男低著頭落淚,她有些不自在的拉過林覺的手,趕緊走到旁邊的店面裡,裝著買東西的樣子。
沒人願意把自己丟臉的一面展現在外人面前,再加上舒眠和杜勝男有過節。這會兒杜勝男發現舒眠在這兒,指不定後來多恨舒眠。
雖然,舒眠也不打算和杜勝男拉近距離。
“眠眠,你真是個善良的傻丫頭。”林覺把舒眠的手握緊,眼眸微深。
舒眠聽這話,怎麼都覺得不是味兒。
幾個意思?
這是在夸人嗎?
舒眠衝林覺翻了一個白眼,餘光發現林覺還握著自己的手,一怔,險些咬破舌尖:“你、你幹嘛呢?”
林覺很無辜:“不是你主動握我的手麼?我以為你在害怕。”
“害怕你個頭!”舒眠忍不住磨牙,臉色漲紅的呸了一聲:“鬆手!”
林覺不知道,他一丁點輕微的舉動,都能害的舒眠心亂如麻好嗎!
舒眠和林覺分開手的瞬間,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她很茫然,好像是因為馬上要高考……而考試就意味著分別。
林覺總不會在他們家住上一輩子啊。
在舒眠分神的時候,杜勝男忽然抱起自己弟弟,瘋了一樣的跑著離開。
攤主沒法丟下肉攤不管,只能惱羞成怒的在原位責罵:“你最好不要再來,不然我絕對要你好看!”
舒眠輕嘆一口氣,這才走了出去。
詢問了攤主一共要賠多少錢,正好是舒眠媽媽多給的那部分。
攤主狐疑的問舒眠和杜勝男是什麼關係。
這問題有點尷尬,舒眠沒回答。
不過攤主人還是不錯的,他說表面那層需要切掉兩三釐米,損失不算太大。主要剩下的也不太好賣掉,賠給他三百多就行。
舒眠付了錢,買魚的時候,發現林覺似乎有點不太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