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煎熬（1 / 1）
一進家門，便看到了客人。
“嬸嬸，我們回來了。”王東收起難堪的嘴臉，擠出笑容。
自覺身為讀書人，就要有讀書人的樣子，不能遷怒他人。
“外面這麼吵得那麼厲害？發生什麼事情了？”嬸嬸不知情況，隨口一問，正好刺痛了王東的自尊心。
王東不再說話，臉色也沉了下去。
朱孝雯急忙接替他，同嬸嬸說話。
“沒事兒，您別多操心了。”順勢將話題引到另一邊。
“咦？您今天進城，可有見到什麼好玩的東西。”
嬸嬸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容，“今天可讓我找到一樣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
朱孝雯素知這個嬸嬸是個慷慨的人，家裡不管有什麼好東西都會拿一點兒過來分享，今天去了一趟城裡，一定買了什麼好東西了。
上次，她給朱孝雯帶回來一雙小花鞋，耐穿又漂亮，朱孝雯一收下就穿上了，好幾天都捨不得脫掉，要是不是因為拍穿壞了，現在都一定還穿著。
朱孝雯很是期待。
“看！”嬸嬸從背後拿出一個菜簍子。
“原來是帶了一些好吃的，那咱們可得嚐嚐。”
朱孝雯開啟蓋子，看了一眼，身子立時僵住了。
王玉蓮不解地望著朱孝雯的背影，她看到什麼了？怎麼不動了？
上前一看，身子也僵住了。
“我去集市找了一圈，但還是去遲了，人家都收攤了。幸好後來遇到了一個買多了吃不完，又怕放壞了的人，多給了他一個子，買了過來。”
原來菜簍子裡面放的是一直烤小黃雞。
嬸嬸會錯意，解釋了一句：“別看它是小黃雞，可好吃了，你們快吃吃看，我保證沒有澀味。”
朱孝雯嘴角抽搐，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不信嗎？”嬸嬸拿來筷子，帶頭吃了一口。
“不澀的，你們快嚐嚐！”再拿來了一雙筷子，放到王東手上。
王東黑著臉，若是不吃，難免要得罪嬸嬸，畢竟是人家好心好意地送過來的，若是吃了，又咽不下這口氣。
嬸嬸以為他還是不相信，撕下一小片肉，放入他的嘴中。
“一點兒也不澀，對不對？雞肉裡面，就數這個最好吃。”
王東咀嚼了幾口，嘴中不受控制地流出涎水。
他很不願意承認，又不得不承認，這東西的確好吃。
嬸嬸看向王申，“您也嚐嚐吧！”
王申肚子裡面有憋了一口氣，不願意吃，找了個藉口：“快到吃飯的點兒，這個時候，還吃這個幹什麼？”
“那好吧！待會兒吃飯的時候，我在把它拿出來。”
“對了，地中呢？要不要叫他過來吃點兒？”她和張地中過世的母親有些交情，縱然他過去常常惹禍，也會盡量關照他。
王玉蓮忍不住向她解釋了一下：“嬸嬸，不用了，這小黃雞就是他去城裡烤著賣的。”
“啊？不會吧？”
“我本來也不相信，但是……哎……反正就是他賣的。”
“地中現在這麼出息了嗎？總算對得起他死去的娘了。我可聽說，他那兒的生意好的不得了，不到半天就賣光了一整天要賣的小黃雞。”
“您怎麼幫他說話他？以前不是說他沒出息嗎？”
嬸嬸原本討厭張地中，那是因為原主確實太不像話了，一天天就知道混日子，不務正業。現在知道他在幹正事兒了，自然改觀。
“東兒呀！現在地中也漸漸有出息了，你和他一定要相互扶持呀。”
王東很是不屑，暗想：“張地中不過是走野路子，轉了一點兒小錢，算不了什麼。自己飽讀詩書，豈是他那種人可比的？被拿來和他比較，那都是對自己的侮辱。”
“相公是未來的舉人呀，哪兒會淪落到需要和他相互扶持的地步？嬸嬸就別瞎操心了。”
到了晚飯的時候，嬸嬸再拿出烤小黃雞來。
朱孝雯被不便駁了嬸嬸的面子，也動了筷子。
不過心中想的是：“小黃雞再怎麼烤，也是小黃雞。嬸嬸吹噓得太厲害了，這東西怎麼想，都不會好吃，也就烤出的顏色、香味還馬馬虎虎。”
夾了一塊，放到嘴裡。
朱孝雯完全懵了，小黃雞是這個味道了嗎？好吃得有點兒過分呀！
忍不住又動了一筷子，越吃越好吃。
王玉蓮和李敏瞧她吃得香，吞了一口口水，也動了筷子。
一整隻雞，很快就只剩下骨架了，大半都是被她們吃了。
太久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了，實在忍不住肚子裡那個饞勁兒，一動筷子就停不下來。
吃完才發現，王東的臉色黑到了極點。
再要後悔也來不及了。等嬸嬸走了，恐怕要被他訓斥一頓了。
“嘶——你們聞到沒有，好香呀！”嬸嬸突然仰起頭，不停吸氣。
“有什麼香的？桌上也就擺著幾個白饅頭而已。”王申沉著聲，語氣略微帶著一點兒怨氣。
“不是指桌上的，你們聞聞，好像是隔壁傳來的……”
這個時候，張地中正在和兩個妻子一起吃飯。
有葷有素，有湯有幹，十分豐盛。
李柔下廚，最平凡的食材也能有最香甜的味道。
咬上一口，唇齒留香，回味無窮。
他們自己吃著飯，完全沒有留意到，香味翻過了牆。
“實在是好味道，地中他們過得日子不錯呀！”嬸嬸看著面前擺著的饅頭、米粥，很是感概。
隔壁的濃郁香味，猶如深巷美酒。
王東暗暗後悔，真不該將用餐的地方選在這裡。
這個地方離張地中家只有一牆之隔，按照他原來的設想，自家吃東西的時候，對沒有餘糧的張地中來說，就是極大的煎熬。
現在看來，受煎熬的反倒是自己。
“他們賣小黃雞的生意一定很好！對了，東兒，你可以去問問地中，看看能不能和他合夥兒，一起做這門生意，他一定會帶著你的。”
“嬸嬸，我是讀書人，哪會兒做那種低賤事兒。”
王東很是不服氣，張地中算什麼東西？自己學富五車，遠還沒有淪落到需要和他同流合汙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