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心意（1 / 1）
一眾人沉溺在對張地中的羨慕之中。
忽然有個人向張地中打招呼，“王東就是命好，據說他還有舉人命，你聽說過了沒有。”
打招呼的人是一個精瘦的小個子，看上去十分老實，臉上鬍渣一大把，年紀應該不小了，向他這個年紀，還來唸書的，並不多見。
張地中並不認識這個小個子，不過既然對方熱絡地跑過來搭話，也不便冷臉回應。
“嗯，據說是一個算命先生說的。”
小個子淡淡瞟了一眼張地中提來的小包裹，嘆道：“哎……咱們命苦，也沒辦法。”
其他人都提著一個大包，裡面不乏米餅之內很重，很佔空間的東西，比起來，張地中的提著的包裹就要不起眼的多了。
小個子粗粗一看，以為裡面裝得都是些不中看的便宜玩意兒。
他自己帶著的東西都比他張地中帶著大、多，因而看向張地中時，隱隱還有些優越感。
“周短頭，你還真的來了呀！”
周圍的人圍過來，笑話那個同張地中搭話的小個子。
張地中暗想：“周短頭？這應當是他的外號，用來嘲笑他個子矮，也不知道他原名叫什麼。”
周短頭拳頭一捏，道：“滾滾滾，你們來討什麼不快？”
“哈哈——你的臉皮還真厚呀，一大把年紀了，居然還好意思佔一個名額，我都替你羞愧。”
好熱鬧的人聽到這邊的鬧騰聲音，紛紛過來湊熱鬧。
“怎麼了？這位叫張……短頭？呵呵……”這名字叫出來，再配合上他的尊容，頗具喜感，“什麼佔了一個名額？”
這裡的人都是不同村子裡來的人，都還不那麼熟悉。
“看來大夥兒都還不知道，那好吧！我就將周短頭的光輝事蹟說給大夥兒聽聽。”
“閉嘴！承瓜子，你休要挑撥是非。”
大夥兒看向承瓜子，皆會心一笑，難怪叫他承瓜子，這人的臉是瓜子臉，只不過是個倒著的瓜子臉，頭頂尖，下巴圓。
承瓜子和周短頭是一個村子裡來了，一直很不對付，不過周短頭更為老實，也不懂得拉幫結派，常常受欺負，吃悶虧。
“我可沒有挑撥是非，大夥兒好好看看呀！周短頭他都多大的年紀了，居然佔了一個來部東學院的名額，真是暴遣天物。”
“我怎麼就不能佔一個名額了？你不是也佔了一個名額嗎？”
“以我的年紀來學堂，正好合適，你卻不同。二須比你小，名額應該是他的，你臉皮真是厚得沒辦法，居然死活不肯把名額讓出來，這不是耽誤人嗎？”
承瓜子的嘴厲害得多，開始挑撥眾人，對周短頭評頭論足。
眾人一看到周短頭的尊容，立馬覺得他來了學堂也學不到什麼東西，應該將名額讓出來。
“大夥兒給評評理，二須是他家鄰居，從小就聰明機靈，現在真是該來學堂唸書的年紀，若是把名額讓給他，將來參加科舉考試，說不定還能考出一點兒名堂來。可惜這傢伙，非強行佔著茅坑，不給別人用。”
眾人受到挑撥，不自覺開始指責周短頭。
其實，事情並非大夥兒聽到的那樣，周短頭雖然佔了一個名額，但那是他應得的。
他十多年前，就一直在等一個名額，那是他尚在適學年紀，不過名額實在難求，時間一年年過去，他直到今年，才等來一個名額。
隔壁的二須雖然在適學年紀，但就和當年的他一樣，需要等名額。
承瓜子為二須說話，無非是因為二須是他們那一夥兒的人，經常一塊兒四處混。他說二須從小聰明機靈，這話不假，不過不是在正途上聰明機靈，而是在歪門邪道上聰明機靈。
二須總有法子偷人東西不被發現，總有法子掰人家玉米，栽贓給夜裡出沒的野生東西……
承瓜子和二須合起夥兒來，沒少給周短頭添亂。
承瓜子煽呼起眾人，對周短頭連番擠兌。周短頭肚子裡有理，卻因為嘴笨，說不出來，只能漲紅著臉，乾著急。
此刻，張地中就站在周短頭邊上，承瓜子想起他們兩個剛才說過一段時間的話，以為他們有些交情，奚落完了周短頭，又將矛頭對準張地中。
“嘿嘿！你們還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呀！大夥兒好好看看，這個傢伙進門的時候，我看到了，揹著一個掉價的揹簍，也不知道里面裝著什麼不值錢的東西。”
一聽到簍子，噓聲一片。大夥兒都將背竹笈看作身份的象徵，以此為傲。
“哦！是他！我想起來了，他來的時候，好像還和他婆娘爭該由誰揹簍子。”
“真的？那有什麼好爭，讀書人幹讀書人的事兒，背東西的活兒，難道……他不會是自己背來的吧。”
“這成何體統？！這傢伙一定是個懼內的人，堂堂七尺男兒，頂天立地，居然被自己婆娘使喚來揹簍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眾人議論得十分起勁兒。張地中還一句話都沒說，他們已然將他奚落得一文不值。
“大夥兒快看，他就只提著那麼一個小包裹。”
“哈哈哈哈——這該不會就是他準備的束脩吧？！”
“就這麼個小包，得有多寒磣呀！”
“我看呀，咱們這裡就數他帶的東西最寒磣了。”
那些本來覺得自己帶的東西不夠看的人，見到了張地中帶來的小包裹，也有底氣一些了，心想：“總算……我不是墊底的了。”
大夥兒帶的東西都是些“實在”的東西，所謂“實在”的東西就是些家常的、佔空間的、重的東西，比如說米糧。
而張地中帶的糕點，都是些看起來小巧，拿起來輕巧，吃起來卻美味的珍品。用布那麼一包，這個“珍”字，也就看不出來了。
周短頭心中生出共情，幫張地中說起話，“承瓜子，你別挑撥是非。這個兄弟只是準備得倉促了，別看這包裹小，裡面全是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