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質疑（1 / 1）
眾人都盯著張地中桌上那張紙，隔得近的，看到的是四條“墨斑”，隔得遠的，看到的是一塊黑不溜秋的東西。
剛經過夫子的一場考驗，緊張的神經終於放下，現在正是來放鬆一下，看看笑話的時候。
丑角也已經上臺了，眾人都在等著看戲。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大作，各位可得拭目以待呀。”
“不知道王東的詩文比不比得上呀。”
“肯定是驚天動地的妙字念珠吧！”
“瞧他寫得這般龍飛鳳舞，大狂草書，簡直美到了另一種境界，都不是我這種凡夫俗子能夠領略得了的了。”
他們嘴裡說的全是好話，可是心裡想得正好相反。
他們認定張地中寫出的東西是垃圾，不值一提，卻說著反話，只有這樣，待會兒聽到夫子將他寫的東西念出來時，才有意思。
夫子還沒念，都已經有人在提前笑了。
夫子看出來他們有意讓張地中出醜，感念他送的束脩，有意維護他，至少別讓他丟了太多面子。
“五十步笑百步！你們有空在這起鬨，還是去好好讀幾本書吧！”
“夫子，我們也只是想要交流學習一下，張地中的大作，我們都像見識一下呢。大夥兒說，是不是呀！”
看熱鬧的人皆高呼：“是！夫子務必念一下。”
“我的耳朵不好，勞煩夫子待會兒唸的時候，大聲一些。”
夫子見他們群情激昂，也不便逆了他們一眾人的意，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拿起了張地中寫的東西。
這寫的是什麼呀？
夫子粗粗一看，愣是沒認出來。
張地中還沒有適應使用毛筆，寫出來的東西，很不像話。
“夫子表情這麼嚴肅，一定是看到了不得了的內容，快念出來給大夥兒聽聽呀。”
夫子仔細辨了辨，廢了些時候，總算勉強認出了這四行寫得是什麼，“歲……歲月……”
念得吞吞吐吐的，沒念出一個字前，都要停頓一會兒，反覆辨認好幾次，才能認出來。
本來大夥兒都在偷笑，然而隨著夫子念出的字越來越多，他們的表情也出現了變化。
夫子磕磕絆絆地念過一遍後，終於認出了所有的字，“我再重頭念一遍吧！”
歲月輪迴雪不老，
冰封大地情何休。
寒潮百世留痕跡，
冬至永恆夢繼遊。
聽者盡皆啞然。
這是假的吧！這四行詩文真的是張地中寫出來的？
他不過一個剛才還在抄寫《群字集冊》的小販子，怎麼可能寫出這種東西來？
開什麼玩笑。
眾人都自認寫不出來這種水平的詩文。
夫子也愣了半晌，“這是你寫的？”
“是的。”
“……”
沒天理了！一個第一天學認字的人，居然寫出了比其他人都要好的詩文。
王東大跌眼球，嘴巴長得大大的，都合不攏了。
他一向瞧不起張地中，自認身為有文化的人，永遠比張地中這個文盲要強，怎想會面臨現在的狀況……
“那……那你跟大夥兒說說，是怎麼寫出來的。”
“冬雪一年一度，年年往復，迴圈無盡，就和人一樣，一代接著一代，生老病死，輪迴無盡。我看到冬雪，想到了過往見過的冬雪，心裡有了一點兒感觸，就寫出來這四句。”
王東的嘴角不停抽搐，本以為從國家角度來寫，立意已經足夠宏大、深刻，沒想到張地中立意直接上升到了萬世輪迴的層面，水平一下子就進入了另一個維度。
“不對！這真的是你寫的？”
立石青無法接受現實，開口質疑張地中。
眾人也沒法兒接受，“他一定是從《群字集冊》抄寫下來的。”
“對！一定是這樣。他不可能還沒學會寫字，就寫出這麼好的詩文，一定是抄的。”
穆仲青開口幫張地中說話，“你們別汙衊地中，他是自己寫出來的。我就在他旁邊看著，親眼看到他自己寫的。”
“放屁！他給了你什麼好處，你幹嘛和他穿一條褲子。”
“各位快看，《群字集冊》還攤開著呢！這就是證據！”旁邊的人一把將《群字集冊》搶了過去，免得被張地中銷燬了。
張地中聳肩，“你說我是從《群字集冊》上抄寫的，那你倒是說說，我從哪一頁抄寫下來的。”
那人看向《群字集冊》，“咦？怎麼攤開的這一頁上沒有？”
攤開的是《群字集冊》的第一頁，上面只有幾個簡單的漢字。
“你傻呀！往後翻一翻呀！第一頁上當然沒有，詩文在《群字集冊》的後半部上才有。”
眾人都曾在啟蒙學堂用《群字集冊》學認字寫字，對它的章節內容很清楚。
其實，他們知道，《群字集冊》上沒有張地中寫出的那四行詩，只不過擔心夫子給的這本《群字集冊》不一樣。
這個時代，印刷術還沒有普及，大多數書籍都是手抄本，內容多少會有些不一樣。
那人一頁接著一頁地翻過去，整本《群字集冊》翻看完畢，“這……”
“什麼這這那那的，到底在那一頁？你倒是說呀！”
“《群字集冊》上沒有……”
“放屁！你這眼神不好就別亂說話，拿給我看看。”
旁邊的人搶去《群字集冊》，又從頭至尾看了一遍，“好像還真沒有……”
“夾縫呢？你們再看看夾縫裡面有沒有，有很多手抄本夾縫裡面都寫著一些詩文。”
“對，你們再找找夾縫。抄寫的人，抄寫過程中，說不定會心生感慨，然後在夾縫裡面寫點兒東西。”
找了一遍之後，“這……夾縫裡也沒有呀！”
“那會寫在哪裡？難不成這本《群字集冊》有夾層？”
眾人已經篤定張地中不可能獨自寫出那四句詩文，一定是抄來的。
夫子將《群字集冊》搶了回來，“別吵了！這本《群字集冊》就是我親自抄寫來的，裡面哪一頁有什麼內容，我都一清二楚，絕對沒有那四句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