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誓言(1 / 1)
“你若現在就跪下來向小姑道歉,我可以少打幾拳,少揣你幾腳。”
“呸!我憑什麼想一個跛子道歉?!”鄭員外依舊“傲氣不見”,又罵,“你叫她小姑,那你就是張地中那個痞子了吧!”
關流玥很討厭聽到這種話,自己相公早就“改邪歸正”了,“相公,他說話每個忌憚,不可輕饒了他。”
鄭員外將張地中當成了痞子,沒放在眼裡,“你不過有兩斤膀子勁兒,敢跟我講狠,嘿嘿,我可提醒你,你要是敢傷我,就等著在吃一輩子牢飯吧!”
“相公,他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快再給他幾拳,看他還敢不敢叫囂。”
“我是領官俸的人,你敢打我,那就是毆打朝廷命官。”
張地中笑了笑,“我都已經打了,看來是吃定牢飯了。乾脆多打幾拳,反正都是吃牢飯。”
“別——你不能再打我了。否則罪過越來越重。若是現在放了,我還可以向官家求情,減一減你的刑。”
張地中笑道:“不對,該吃牢飯的是你,你將我的拳頭都打紅了。”
“那時你動粗時,自己弄紅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張地中根本沒和他講理的打算,道:“當然有關係了,你撞到我拳頭上後,它就紅了,難道還不是你打紅的嗎?”
“你強詞奪理——哎喲!”
鄭員外肚子上捱了一拳,痛到了心根兒上。他連滾帶爬,躲到近處的一張桌子下面。
關流玥指著他,大笑道:“姓鄭的,你一大把年紀,居然還去鑽矮腳桌,也不怕羞。”
這矮腳桌,由於兩邊的腳長得像人腿,又被叫做胯下襠,躲在它下面,無異於鑽人褲襠,除了不懂事的小孩子,沒人會在它下面鑽來鑽去。
鄭員外怕得沒辦法,才不管屈辱不屈辱,躲了過去。
張地中拽著他的腳,將他拖了出來,拳頭又向他頭上招呼過去。
空中忽然傳來一股惡臭,鄭員外嚇得大小便失禁,屎尿橫飛,惡臭難當。
“快去報官!”鄭員外向那些趴在地上的僕人叫了一嗓子。
那些僕人中,有一部分其實受傷不重,不過怕再捱打,一直裝成受了重傷的樣子,躺在地上,心中一直在琢磨,怎麼逃離險境。若是直接逃了,事後鄭員外追究起來,沒法交代,若是繼續裝受傷,又怕被看出來。
聽到了鄭員外這一嗓子,還能站起來的僕人如蒙大赦,趕緊趁機名正言順地溜走了。
“你還能發出這麼尖銳的聲音,看來是被打得還不夠重呀!”
張地中拿起一塊鐵板,對著他身上最痛的地方,敲擊了好幾下。打的地方恰到好處,既不會留下真正的傷疤,卻又極其疼痛,正是上好的用刑手段。
鄭員外口中“哎喲聲”不斷,痛得實在受不了。
他並非什麼意志力堅強的人,扛不住了之後,便服軟了。
“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
“什麼?我沒聽到,大點兒聲兒。”
鄭員外咬著牙,道:“都是我的錯,求您別打了,我的身子骨快受不住了。”
“現在終於知道錯了?”
“是是是,我知道錯了,我向您道歉,求您原諒。”鄭員外丟來臉皮,當著一眾僕人的面,向張地中跪下來討饒。
“跟我道歉有什麼用,向小姑道歉。她若是原諒你了,我也就原諒你。”
鄭員外轉而向朱賢芳跪下,“是我卑鄙,是我齷齪,求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一次吧。”
朱賢芳一向心軟,見他的臉被打得不成樣子,就動了惻隱之心,“你若是發誓再不提‘借種’的事,我就當之前的事兒沒發生過。”
鄭員外當即發誓,表明若是再提“借種”的事兒,就天打五雷轟頂。
說來也巧,這個時候,天上正好劃過一道驚雷,像是在回應鄭員外發出的誓。
鄭員外嚇了一跳,連忙在心中說道:“老天爺,我方才是開玩笑的,您別當真。形勢所迫,我不得不發毒誓,那做不得數。”
他此刻服了軟,只是為了少挨一點兒打,少受一點兒皮肉之苦,心裡依舊不服氣。
手底下的人已經去報官了,在他們帶著官差回來之前,虛與委蛇,敷衍好就成了。
形勢馬上就可以扭轉過來。
張地中打了多少拳,踹了多少腳,他都悄悄記著,等官差一來,就會加倍償還。
鳴牧村內有一個官府駐紮點,雖然規模遠比不上城裡的那個大,裡面卻也有不少捕快。
鄭員外來時,還去打過招呼,裡面的人由一名屯長管理,那屯長湊巧也姓鄭,雖然兩人沒有親戚關係,但屯長一見他到來,就著力巴結,非說天下所有姓鄭的人都是一家人,力圖攀上親戚關係。
屯長上了好酒好菜,招呼鄭員外,連壓箱底的陳年好酒都拿了出來,等鄭員外承認了兩人有遠親關係,才放他走。
鄭員外心想,要在鳴牧村辦事兒,和這裡的官家搞好關係,不是壞事,方才同意的。
屯長一廂情願地改口叫鄭員外為大哥,鄭員外就沒有搭理過。
如今,鄭員外落了難,終於想起那位遠親弟弟,開始指望他帶人來搭救了。
朱賢芳又道:“我還要你發誓,我們之間的恩怨,還有你和地中之間的恩怨,都到此止步,往後不可再追究。”
鄭員外乖乖發誓,表明若是事後問責,就不得好死,心中卻道:“老天爺,我可以不得好死,不過先讓我再多活個百八十來年再說吧。”
朱賢芳不知他心中想的是什麼,還以為他真的有意化解恩怨,道:“很好,地中,他已經發了誓,不能反悔了,你就別為難他了吧。”
君子重誓言、重承諾,朱賢芳滿心以為,鄭員外再怎麼說,也是一個讀聖賢書的人,必然會遵從誓言,卻沒想到,重誓言、重承諾的只有君子,鄭員外和這兩個字一點兒關係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