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允諾（1 / 1）
渾濁。
初看時，楊凡覺得老叫花子的眼睛很渾濁，像是垂垂老矣的老者，行將就木，但認真細看，他又覺得不是，這種渾濁帶有滄桑的意味，彷彿經歷了一生的苦難，內心備受煎熬，最後將自己徹底掩藏的傷心人。
他好奇，老叫花子到底經歷了什麼，竟然要用一生的時間在悲傷中沉淪。
“如果你想救，倒也不是不可能。”在他恍惚時，老叫花子突然開口，渾濁的眼睛清明起來，挑眉道：“按你所說，三天後便是驅魔老兵獻祭和採集神石的時間，在那天我們再去解救可好？因為我暫時有事離開，三天後會準時出現。至於你，我希望你沉著冷靜，在這三天時間裡不要衝動，更不要惹麻煩，打草驚蛇，同時到礦山附近察看具體情況，比如說驅魔老兵有多少，看守礦場計程車兵有多少，地形分佈等等，以便到時候救人更為順利些。”
楊凡見他答應，臉色狂喜，忙不迭的點頭道：“我一定會按照您的吩咐做的。”
“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老叫花子打斷他的話，臉色凝重道：“倘若你不答應，我便不會幫你。”
楊凡見他如此認真，也隨之認真起來，點頭，豎耳傾聽。
“三天內，你要保護好自己，切不可暴露行蹤，最好待在城外，因為飛陽城內都是鄧立的眼線，他現在肯定特想殺你，以你的實力，勝過他都很難，更不要說他更小心了。”老叫花子十指交叉在胸前，慢慢說道，眼神凝然而沉重，“最重要的是，假如你發現不對勁的地方，比如說驅魔老兵遭遇危險，我不在的情況下，你千萬不能出手，因為隱藏在暗中的危險是用來殺人的，以你現在的閱歷還不能分辨危險，這是最重要的一點，你能謹記在心，並嚴格遵守嗎？”
楊凡想了想道：“您會在三天後的什麼時間趕到？倘若你錯過了時間……”
老叫花子略一思索道：“午時之前，關於神石開採，我瞭解的比你多，獻祭時分在傍晚，真正開採則是在午夜時分。”
聽他這麼說，楊凡便放心了，拳頭錘著胸脯道：“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絕不擅自出手的！”
老叫花子點了點頭，將手放在他的肩上，兩人極速升往高空，飛出城池，到達距離礦場很近的山頭才落下來，又幾番叮嚀楊凡才離開。
楊凡看著他眨眼間的功夫便消失在夜色中，眸子裡滿是驚豔，這種速度絕非自己能比的。
雖說自己在短距離內的移動速度不弱於普通天命境，可像範哲、老叫花子這樣的強者，依舊勝過自己，更不要說天命境強大的是靈魂，是意志。
範哲乾坤指輕而易舉的鉗住自己的刀身，讓自己動彈不得，一方面說明他的速度很快，另一方面也說明他戰鬥意志的可怕，光憑觸感就破解自己的傾力一擊！
他姑且如此，老叫花子又該多麼可怕呢？
一根雞骨頭，擊退範哲乾坤指，看起來要勝上一籌。
此時，已是黎明。
東方魚肚白色的天空，朝陽隱藏在雲層裡，只是朝霞過於燦爛，估計天氣不會太好，會有大雨。
楊凡環繞四周，青山綠水，空氣清新，充滿動人的光彩，與鐵礦、銅礦所在之地不同，神石秉承天地靈氣而生，對周圍的環境要求極高，可以這麼說，每一處神石礦所在的地方都是人間仙境，它從大自然中汲取力量化育神石，神石又將本身所有的精粹反饋給天地，造就了相互有益的關係。
此外，對於神石的產生還有一種說法，在億萬年前，天地間有無數飛天遁地、移山倒海、無所不能的神明，他們死後的精華，被稱作神格的東西融入山河，成為神石礦的核心，時間慢慢流逝，神格外層凝聚出一層晶體，這晶體就是神石。
不過，真界上最強者不過是天命境，神明？那是個遙遠的存在。
魔帝曾經對神格的說法深信不疑，耗費大量人力要在短時間內掏空一座神石礦，看看到底有沒有所謂的神格，最終無功而返，並且差點失去性命，因為神石礦的核心竟然是時空亂流，天命境在其中無異於自尋死路。
從那以後，魔帝便死了尋找神格的心。
當然，這些都是楊凡從古籍、以及蘇媽媽、四供奉等人口中聽來的，有真有假，不能全信，可無風不起浪，應當有所憑據。
很快，他在神石礦數里遠的地方找了個山洞，由於山上樹木眾多，重重疊疊，所以山洞的隱蔽性極強，不用怕被發現。
他盤坐下來調息許久，對地命境的力量熟悉後，略一猶豫，對腦海中的天羽道：“謝謝你！”
天羽睜開眼，漫不經心道：“謝我什麼？”
“我身中鄧立所下的劇毒，以我的力量不會有反擊之力，應該是你在暗中為我驅毒，同時，我與鄧立交手一次，他身體麻痺不能動，這也是你做的手腳吧？若非你兩次出手相救，我恐怕已是階下囚，不，是亡魂了。”
天羽面無悲喜，既不承認，也沒否認，只是道：“對於這個事情，希望你能接受教訓，不能再魯莽了。要不然，在擁有石碑的幸運兒中，你是第一個不到陰陽境就死掉的悲催傢伙了，那也太丟我的臉了！”
楊凡汗顏，地命境便死，以他的天資，確實窩囊的很。
“陰陽境？那是個什麼境界？”
“天命九重之後便是分化陰陽之時，那時候，才算真正的接觸到修行，不過陰陽九重比天命九重的修行更為困難、危險，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而亡，若想讓修行的風險降低，最好的方法便是打好基礎，一步一個腳印。”天羽眼睛裡流動智慧光彩，接著道：“之前和你說過，真元境和地命境曾經屬於同一個境界，叫做鼎月境。這是個奇妙的境界，修行的好，會讓你的一生擁有無限可能。一般修行者認為鼎月境不重要，只為獲得力量，實則不然，力量只是地命境修行的一部分，最重要的是對自我的認知。”
“自我的認知？”楊凡不解。
天羽道：“對！通俗來說，就是犯錯。在人生中犯錯，在修行上犯錯。比如說你要救驅魔老兵，老叫花子認為你不應該救，你們兩人對此事的看法不一樣，實際就是對自我的認知不同。你相信能救則救，否則會後悔；老叫花子認為犯險救人，得不償失。不能說誰對誰錯，只能說閱歷不同、性格不同，造成理念上的不同。地命境還很弱小，你會因為不同的選擇遭遇不同的危險，在錯誤中糾正自己的想法、改正自己的行為和理念，最終醞釀出獨屬於你個人的行事準則、對世界的看法，對人生的理想。以此為核心，你會知天命，會智慧通達，唯有如此，你才能通曉天命，邁入天命境。倘若你在地命境對自我的認知不夠成熟，那你在天命境會渾渾噩噩，會走上歧途、乃至於迷失自己，最好的結果是修為停滯不前，最壞的結果是死亡。”
楊凡聽明白了，凜然道：“我懂了，修行先修心，心不過關，就不可能到達高境界。”
天羽點頭道：“沒錯，其實修行和生活相似，閱歷、智慧、心性等方面不夠的話，你生活的層次、境界都不會太高。同樣，你對自我的認知不夠完善、成熟，那你就不可能修行到很高的境界。等到你邁入陰陽境，進入更高階的世界，你會發現修行者的世界與你此時感受到的截然不同，平常中隱藏著大恐怖。”
這句話，楊凡沒有聽明白。
不過他沒有再問，因為感受到天羽再度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消失，又回到石碑之中。
轟隆——
山洞外傳來霹靂雷響，大雨嘩嘩而下，擊打著樹葉，水滴急促的滴落在土壤裡、岩石上。
楊凡走到洞口，聽著漫山遍野的雨水聲，心忽然安靜下來，不遠處傳來簌簌的聲響，他抬頭看去，臉色劇變，只見幾百條斑斕毒蛇朝山洞快速爬行而來，似乎要進洞中躲雨。
絲絲——
數量眾多的毒蛇用腹部支撐身體，半立而起，圍繞在洞口，眼睛裡冒著兇光，漆黑的蛇信子不停吞吐，隨時會向楊凡發動攻擊。
楊凡的手不由自主的拔出刀，狹長彎曲的刀身，和毒蛇扭曲的身體尤為相像。
他緊咬嘴唇，冷汗沾溼了後背，腦袋都有些懵。
他從未告訴別人，他最害怕的動物，是蛇……
遠在幾十裡外的飛陽城。
鄧立騎著碧眼飛虎獸衝出城門，朝北方疾行而去。
作為積血門的八長老，自然有許多好友，他想到楊凡得知神石採集過程後的憤怒，猜測他會暗中救人，既然如此，那就將計就計，讓你有來無回！
風雨中，他臉頰上的傷疤駭人可怖，由於骨頭被砍斷，即使有靈丹妙藥，也不可能在一夜間完好如初，他眼神冰冷的盯著遠方，嘴唇緊閉，像是一尊魔獸衝向深淵，消失在嘩嘩的漫天水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