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巴掌（1 / 1）
礦場。
一片狼藉。
屍體，鮮血，武器，斷壁殘垣，烈焰燃燒過的灰燼。
僥倖活下來的驅魔老兵將戰友的屍體放在一塊，四百多具，密密麻麻的一片，有些被烈焰燒過的屍體面目全非，發出令人作嘔的肉香味。
楊凡依舊跪在韓慶屍體旁，與他一起的，還有吳麟。
兩人默然無語，都像失去了魂魄，沒有了精氣神，麻木般的看著韓慶安詳的面容，只是他的額頭凹下去，露出的森森白骨，鮮血流下面頰打破了這份安詳，充滿悲慟的意味。
“公子，還請節哀。”一位驅魔老兵走過來，聲音微啞道：“將軍和韓將軍都不會想看到您現在的模樣，他們希望看到您充滿鬥志，永遠不會被打敗的模樣！”
楊凡頹然道：“是我害了韓將軍，也害了你們，若不是我逞能，今天會少死很多很多人。”
驅魔老兵搖頭道：“公子此言差矣，你能出現、有心救我們就足夠了。倘若您躲在暗中看著，畏手畏腳，我們反而會失望，不再相信您。”
楊凡轉過頭來，只見驅魔老兵五十歲左右，頭髮斑白，臉上充滿了疲憊，身上多處傷口在流血，他連忙從儲物袋中拿出療傷丹藥分發出去，讓他們抓緊時間休息、療傷。
“韓叔叔昨晚對我說，倘若他死了，便讓我去找楊將軍的兒子。”吳麟盯著他開口道：“他說，只要有你在，我便不會孤苦無依。”
楊凡神情一愣，悲傷的閉上眼睛道：“原來韓將軍昨晚就有了死志……”
吳麟再度開口道：“雖然韓叔叔這麼說，我卻不會跟在你身邊，我要當個獨行俠，行走魔域，去救神石礦場上的驅魔老兵，你會做什麼？”
楊凡沉聲道：“和你一樣，不過我希望你實力大進後再去救人，要保護好自己！”
就在這時，老叫花子從天而降，臉色驚訝的看著礦場的悽慘場景，眼睛眯起來，臉色鐵青的走到楊凡面前，憤怒質問道：“這是怎麼回事？你答應過我什麼？不能擅自動手，你為什麼動手？難道不知道這是陷阱嗎？原本只死幾十人便可，你卻讓幾百人送命，你可真能啊！”
楊凡低著頭，愧疚道：“對不起！”
老叫花子還想呵斥，突然看到韓慶的屍體，眼睛突睜，蹲下身來，盯著韓慶的面容看了很久很久，嘴唇顫抖，心中有話卻說不出來，無限悲傷無限懷念，如同長輩看著初長成的晚輩，像白髮人在送黑髮人，幽幽長嘆道：“你啊你，當年要是跟無心將軍走，那該多好呢？千年良將，活到你這個份上，窩囊啊！”說到最後，他的眸子裡淚光一閃而逝，喃喃道：“找了你這麼多年，原來你就在身邊啊，不會怪叔叔沒找你吧……”
“韓叔叔不窩囊，他死的時候，並不悲傷。”吳麟突然開口，聲音堅定。
老叫花子盯著他看了許久，然後到楊凡面前沉聲問道：“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嗎？”
楊凡神情微怔，點了點頭。
啪的一聲！
四周鴉雀無聲，寂靜無比。
老叫花子竟然抬手一巴掌扇在楊凡臉上。
清晰無比的五指印，楊凡嘴角的鮮血，都讓人知道剛才沒聽錯，沒看錯。
“救人，救人，這就是你救的人嗎？”老叫花子厲聲道：“這一巴掌，是為韓慶打你的，當年他為你父親立下汗馬功勞，今日有此結局，你敢說與你沒有關係？倘若你不在飛陽城內鬧事，鄧立怎會找你麻煩，又怎會在礦場佈局？韓慶之死與你關聯甚大！”
啪！
又是一巴掌。
楊凡根本沒躲，也躲不開。
“這一巴掌，我是為楊忠，為天下間的驅魔老兵打的，要打的你知道什麼叫做危險，什麼叫做利益得失，什麼叫做衝動闖禍，你憑著一腔熱血戰鬥，卻讓其他人為你的莽撞付出代價。希望你能記住這一巴掌，記住這件事帶來的教訓，你的一舉一動不僅關乎你的性命，還和其他人緊密相連！如果再這樣做事不經大腦，遲早會贏了戰鬥，輸了戰爭，導致生靈塗炭！”
啪！
還有一巴掌，清脆無比。
楊凡身軀搖晃，臉頰紅腫，嘴角流血。
“這巴掌是為你打的，希望你不再犯錯，眼睛放亮些，對危險能敏銳感知，能控制自己的性子，不要再衝動，再糊塗，再讓他們為你的一意孤行付出血的代價了！”老叫花子說到最後，聲音沙啞，眼睛裡還有疼惜道：“你知道當年為了讓你活下來，有多少人為之努力嗎？你知道又有多少人因你而死嗎？嗜血魔帝要殺你，兩大魔皇、八大魔將想殺你，還有天下間的魔王想殺你，你明白自己的處境有多危險嗎？就算這樣你還不吸取教訓，衝動惹事，再有下次，便是你自己付出代價之時！”
這三巴掌，打的楊凡身軀搖晃，渾渾噩噩，心中羞愧難當。老叫花子說的對，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贏了戰鬥，輸了戰爭，得小失大！自己在飛陽城若是學會忍耐，學會隱藏，那麼礦場就不會有埋伏，韓將軍可能就不會死。
這三巴掌，打得老叫花子神情頹然，彷彿用盡所有的力量，精疲力盡！
“你會恨我嗎？”老叫花子神情悲慼道：“你覺得我有資格管你嗎？”
楊凡沉聲道：“謝謝您！”
老叫花子嘴唇顫抖，將他摟在懷中道：“一定要記住這次的教訓，我怕再有下次，你將承受不住同樣的打擊啊！”
楊凡點了點頭。
至於吳麟，看的傻了眼，一眾驅魔老兵，也都看呆了。
這老者是誰？為何他打公子，公子毫無怨言，並且他的實力很強的樣子。
楊凡轉過身來，朝老兵們鞠躬道：“以後，如果我有什麼做錯的地方，希望諸多長輩多多出言指正。”
老兵們受寵若驚，連忙擺手道：“公子言重了，言重了。”
老叫花子走到他們面前，將他們體內的禁制除去，然後道：“楊凡實力不足，還要歷練，你們在他身邊也幫不了多少忙，反而會曝光他的身份和位置，我會將你們送到我一位老友所在的地方，他會庇佑你們的，你們有意見嗎？”
老兵看向楊凡，楊凡點點頭道：“爺爺，你準備怎麼帶他們離開？”
這時，老兵們又是面露吃驚之色，爺爺？難不成眼前的老人是將軍的父親？這，怎麼可能？
楊凡知道他們誤會了，解釋道：“前輩是我的幹爺爺。”
老叫花子從懷中拿出一個精緻的閣樓模型道：“這是一件能夠容納活物的空間寶貝，我離開就是向我老友借這個的，因為我知道驅魔老兵數量眾多，大規模的遷移肯定會留下蛛絲馬跡，若被魔帝爪牙找到，對老友和驅魔老兵們的性命都會造成威脅的。他們可以待在這閣樓裡，由我親自送到老友處，會惹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只是沒想到，鄧立等人狡猾無比，提前祭祀，結果讓人悲嘆。”
楊凡心中最後的一絲不滿煙消雲散，原本他對老叫花子離開，姍姍來遲不滿，現在知道他是為了驅魔老兵借空間寶貝，還能說什麼呢？
萍水相逢，卻待自己如親孫子，盡心盡力的為自己著想。
可自己，卻讓他失望之極。
那三巴掌，他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來自於長輩的愛之深，責之切。
接下來，避免夜長夢多，又有敵人來襲，楊凡讓老叫花子將驅魔老兵送往安全的地方，至於他在約定的地方等他。
老叫花子沒有拒絕，將諸多老兵屍體埋葬好後，他就離開了。
此外，韓慶的屍體並未就地掩埋，而是被他帶走，用他的話說，韓慶這一生還未結束，有位女子，等他已經等了十年，不能再讓她等下去了。
“你準備去哪？”楊凡看向吳麟。
吳麟毫不猶豫道：“先回飛陽城，有個人要殺！”
飛陽城護衛隊長，殺他父母，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怎能輕易放棄呢？
“需要我陪你一起嗎？”楊凡沒有問什麼仇，只是問需不需要自己。
吳麟的目光柔和許多道：“鄧立被你殺死，飛陽城中無人可以攔我了。”
楊凡輕輕點頭道：“那你小心。”同時遞過去一個儲物袋道：“這裡面有換洗衣物、紫幣，以及少量神石。”
吳麟沒有拒絕，接了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竟然不知說什麼話來。
韓慶要他跟隨楊凡，可楊凡在年齡上小於他，實力上卻高於他，要他追隨，吳麟總是拉不下那個顏面，可對於楊凡，他是真心佩服，也想按韓慶所說的去做，便道：“等到你需要的時候，我會出現的！”
楊凡深深看著他道：“我很期待你的出現。”
吳麟笑了笑，突然道：“韓叔叔將他的煉體功法傳授給我，你想修行嗎？如果你要，我將功法手抄一份給你。”
楊凡搖頭道：“不用，如果需要的話，下次見面你給我吧！”
吳麟不再猶豫，轉身離開，倒不覺得楊凡會缺少功法。
實際上，真界大陸上，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楊忠之子，曾經的太陽星楊凡是最富有的幾人之一，財富、功法、寶物從不缺少，因為楊忠戰死之後，某個風言風語傳了好久，那就是楊忠為他的妻兒留下了寶藏，堪稱應有盡有。
唯有楊凡深知，父親確實留給自己一個可謂是應有盡有的寶藏，就是那包容天地萬物的宏大精神。
忽然間，礦洞裡傳來沉悶的響聲，像是野獸在嘯吼，楊凡盯著看了許久，在思考進不進去的時候，天羽的聲音響起道：“進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