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巫師,奇怪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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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陽,很小的一座城,至少之前,沒有多少人聽過它的名字。

可是,當魔帝的詔令告知天下,億萬生靈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這座小城,腦海中浮現血山血海,屍橫遍地的場景,鎮域將軍羅桓手中執劍,渾身浴血,指揮著麾下將士進行屠城,不管男人、女人、老人,還是小孩,只要是活人,就必須死去。

這一切,只因為魔帝的命令。

帝王一怒,血流漂杵,從來不是書籍上的一句玩笑話,而是用鮮血來書寫的至理。

與眾生想象的不一樣,淮陽城依舊平和,吃飯、勞作、玩樂如故,因為魔帝的詔令被羅桓擋在城外,遲遲不肯入城。

“數千年來,經歷過屠城的城很多,可被人記住的很少,十幾年前,有運城,有陽城,這兩座大城在經歷屠城後,被暴怒的驅魔大軍摧毀,正在裡面狂歡的魔軍沒有一人活著走出來。”范家大長老雙手負在身後,盯著坐在桌子後面的青年,沉聲道:“而現在,淮陽城也將載入史冊,至少在千年內會成為笑談。因為什麼?就因為皇子不遵陛下指令,阻止屠城。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這代表對陛下的蔑視,代表你對太子之位的蔑視,代表你對紫荊花王朝的不屑。”

“您知道,我沒有那種意思。”羅桓平靜的目光看過去,平靜的話語道出,在闡述一個事實。

范家大長老搖頭嘆道:“別人不會管你在想什麼,只看你做什麼,你不屠城,不管是陛下,還是王公大臣,都會朝那個方向想。被陛下寄予厚望的皇子,有機會成為太子,成為下一任魔帝的你,竟然違背了指令,試圖仁慈對待子民。在魔域,仁慈就意味著背叛。在你身上,就意味著放棄太子之位。”

羅桓輕聲道:“或許,我並不適合做太子。”

范家大長老不管他是皇子,還是誰,只把他當做看重的晚輩,厲聲道:“背叛陛下,就等同於放棄生命,就算你是皇子,也難免死路一條!”

“屠城,非做不可嗎?”

“你別無選擇。”

“可是,別人不知道,您不知道嗎?那場連環刺殺與淮陽城內的所有人都沒有關係,而是老丞相的謀算。”羅桓面容痛苦道:“如果,如果刺客中有一人是淮陽城人,我都不會如此抗拒父皇的命令。可現在等同於讓我無緣無故的屠城,只是為了獲得父皇的信任,我做不到,也不願意做。”

大長老胸口緩緩起伏,內心並不平靜,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道:“你不傻,應該能看清楚,老丞相對你並不滿意,如果你不想死,如果你想過自己的生活,只能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去抵禦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現在看來,聽從陛下的命令,按照他的喜好做事,你就能有一道天然屏障,一道誰也無法攻破的屏障!”

羅桓沉默許久,他不是迂腐之人,明白大長老說的是事實,忽然抬頭道:“我想出去走走。”

大長老盯著他,輕輕點頭,轉身抬腳,準備離開書房,在要跨出門檻時,他補充了一句話道:“或許,可以少死一個人。”

羅桓看著他的背影,手掌用力,聖旨化為了粉末,簌簌的從指間落在桌面上。

世間有繁華,人間有真情。

即便是在魔域,也不是人人心狠手辣,不是隻有殘忍殺戮而沒有人情冷暖的。

羅桓換上平民服裝,像個普通青年走在街道上,打量著人來人往的普通生活,有的在販賣,有的在購買,還有的四處走動,看似無趣無味,實則都有他們的目的。

有人為生存,有人為享樂,還有人為了獲得更好的生活。而自己,為了什麼呢?

太子之位?宏偉宮殿內的帝座?或者是成為掌控魔域眾生的共主?

他知道,自己不喜歡這些,可體內的血脈,父皇的性格,註定了他的選擇只有一個。

除了屠城,便是死亡,魔帝不允許他一直違逆自己的意志。

為了一城生命,放棄一個人的生命,心性善良的他會做這個選擇。

只是,憑著兒子對父親,皇子對帝王的瞭解,他知道自己死了,淮陽城的生命依舊會死,作為他的陪葬。

甚至,他都能猜到魔帝會說什麼話:“既然你愛惜這一城人命,那就讓他們永遠陪著你吧!”

也是為此,範大長老在離開時才會說那句話,少死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不知為何,他的腳步越來越沉重,思緒愈加繁雜,急需找個地方平靜下來,這時他看到不遠處有個奇怪的人,鬼使神差走了過去。

“年輕人,有煩惱?”奇怪的人像有所感應,忽然轉身笑問道,他穿著詭異的金色衣衫,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刺人眼目,因為他的衣衫是由金絲編織而成,配合亂糟糟的白色頭髮,讓人不得不矚目,他還有很多奇特之處,比如說手中拿著木杖,頂端有個人的頭顱骨頭,紫色的小眼睛加上白嫩的皮膚,充滿了詭異的味道。

羅桓停下腳步,細細打量,對他的打扮並不算陌生,挑眉道:“你是巫師?”

在魔域的歷史上,曾有過一個特別的組織,叫做“巫師盟”,人不多,都是這種打扮,手段神秘莫測,性格也反覆無常,沒有統一的說法,因為他們有的邪惡,有的善良,還有的比魔頭還嗜血。

只是,因為某些神秘的原因,巫師盟從真界消失,再也未出現過。

羅桓不喜殺戮,卻對神秘的組織、遺蹟好奇,所以知道巫師的存在,所以萬分驚訝。

奇怪的人點了點頭道:“不愧是魔帝之子,連埋在時間長河中的垃圾都能翻找出來,怎麼,很奇怪嗎?”

羅桓瞳孔緊縮,他竟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自己對他一無所知,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遲疑下道:“你在這裡等我?”

奇怪的人點頭道:“巫師能救人,能殺人,也能玩人,當然,還可以為人消除煩惱。”

羅桓恢復平靜,知道這巫師明白所有事情,若有所思道:“你知道我因為什麼煩惱?”

“當然。”

“不想屠城,那麼我該怎麼做。”

“屠城,依舊是屠城,而且是理直氣壯的屠城。”

羅桓震驚的看著他,不懂他的意思,忍不住退縮半步,總覺得不安全。

奇怪的人沒有生氣,只是繼續道:“巫師是比較奇怪的一群人,他們尋找和證明世間的定律,並依靠定律變得強大,去實現心中的夢想。然而,定律是什麼呢?定律是無法違背的規則,比如說物體從空中落下,比如說人會死亡。可是,人若修行,就能憑空飛行,就能萬壽無疆,那麼生老病死,物體向下落是不是定律呢?如果是的話,為何有人能打破定律?莫非,只要擁有強大的力量,所有的定律都能被打破嗎?”

羅桓神情凝重,為他的話所震驚,並且陷入思考中。

定律,看起來牢不可破,可只要力量強大了,它們都能被打破。

我修行,所以我能飛行,所以我能移山倒海,所以我能永生不死,再不會垂垂老矣……

這一刻,他對這奇怪的巫師表現出足夠的尊敬,認真道:“以我的實力,如何能抵抗父皇的命令?”

奇怪的人輕笑道:“為什麼要抵抗?為什麼你覺得看到的就是正確的?在巫師群體中有一句話:‘力量足夠了,你就是定律。’現在,你父親比你強大,所以是你無法違背的定律。”

羅桓皺眉道:“您是讓我屠城?”

奇怪的人看著街道上的人來人來,不理會他們的異樣目光,神情認真道:“為什麼不呢?”

“可這不對。”

“在崇尚力量的魔域,它就是定律。”

羅桓盯著奇怪的人,沉聲問道:“你認為父皇是對的?”

奇怪的人緩緩搖頭,不是否認,而是對晚輩不爭氣的嘲諷道:“我看好你父親,你卻不看好他。你只看到他強勢的一面,只見到他揮手奪取百萬人命的一面,卻沒有看到他為了站在今天的位置,付出多少鮮血和心血,更不知道他揹負的東西比所有人都多得多!至少在我看來,他是魔域最善良的人,救的人比十年前的驅魔將軍多得多。”

羅桓想笑不敢笑,想否認又不敢否認,下意識的,他認為這人是瘋子,父皇是最善良的人?怎麼可能,被他、因他而死的人不可計數!還說救人比楊將軍多得多?這是在講真界最冷的笑話嗎?

可是,潛意識中,他願意相信這人的話,雖然這些話沒有根據,也沒有存在的理由。

“當你走的足夠遠,便能看到你父親的背上承載了多少東西。”奇怪的人說完這句話,然後變得透明,消失在街道上,讓圍觀的人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羅桓望著眼前空氣怔怔出神,腦袋裡一片亂麻。

為這人的手段震驚,明白他的實力恐怖無比,自己邁入天命境卻依舊分不清他剛才是虛影,還是幻象?

同時,還對他的話有了一點點的信服。

畢竟強大的人,不習慣說謊。

只是,他說的話,有幾分是真的?自己該怎麼做?真的要屠城嗎?

善良的人,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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