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傳承(1 / 1)
懷玉山下,將近八百萬的滅魔軍匯聚,銀白盔甲,玄黑鎧甲,戰馬嘶鳴,刀槍呼嘯,嘈雜不斷的聲響,並未讓人心頭煩悶,反而愈加清醒,感受到戰爭的肅殺氣氛,發自心底的認真,看世界的目光也開始變化,由起初的懵懂到現在的堅定。
楊凡和老叫花子來到軍營中,迎接他們的有陳琴、董狐、貓仙子、陳雍、陳鈺、大供奉、拓跋柳生、東方御、白峰,水千琴、孔望、皇初平等等很多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不同的情緒,有期待,有煩悶,有悲傷,有關心,還有憤怒,種種不一而足,彷彿浮世繪般將世間百態清晰的勾勒出來。
對於母親陳琴,楊凡自然是感激的,還有憐惜,父親之死,蘇媽媽被抓,對她而言都是慘重的打擊,有時候精神上的痛苦比肉體的折磨更為可怕,也更熬人,短短數月,鬢角已有雪白髮絲。
兩位舅舅,陳鈺和陳雍,於他而言是嚴厲的長輩,自從父親失敗,他們就很少對自己溫柔,曾經有怨言,後來知道這是保護自己,也就釋懷了,同時感激他們願意為了父親和自己的夢想付出,讓陳氏進入戰爭的沼澤內。
還有陳老陳子昂,身為陳氏最強大的存在,兩位舅舅的決定來自於他的點頭,本是瀟灑一生的遊俠,卻願意為自己枯守莊園數十年,隱姓埋名做啞僕,暗中保護自己。
小叔叔董狐,父親的結拜兄弟,放棄東方戰國的安逸生活,單槍匹馬,孤身而來,為了曾經的夢,也是不甘失敗的心在湧動,他是個仁至義盡的俠客,充滿英雄氣,胸有志氣和理想,不懼風險,想要嘗試不可能的未來。打心底裡,楊凡對這個男人十分感激,如有可能,願在小院中把酒言歡。
還有很多長輩在戰爭中死去,爽快正直的四供奉,書生意氣的二供奉,雍容華貴的大長老,隱居酒樓的老掌櫃,駐守楓葉城的老城主,與鬼王同歸於盡,最終大仇得報的空月明。
他們死了,留下很多充滿悲傷的後人。
瘋癲入魔的孔望,刻苦修行的皇初平,高冷悲傷的千琴,不再俏皮的蘇媚兒,滿目深仇的宮鳳樓……
好多好多人,死去的,活著的,都處於戰爭的旋律裡無法自拔,數日後的大戰,將了結所有的紛爭。
贏了,大仇得報;死了,一了百了。
朝堂上。
君王早朝。
魔帝威嚴的坐在帝座上,眺望殿外,昏暗的天空,那座聳立雲端的懷玉山,彷彿看到千萬大軍在聚集,嘴角冷笑,眸光裡湧動陰寒,低下頭來,掃視諸位王公大臣。
這回,幾位皇子全部齊聚魔都。
大將軍羅建、劍魔皇羅旬、鬼魔皇羅尊、鎮域將軍羅桓、幻魔將羅成。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常無道的臉上,輕描淡寫,卻充滿巨大壓力道:“常愛卿,還記得之前的約定嗎?倘若你在七天內無法將常香帶回來,就等著為你兒子收屍。”
常無道神情平靜,顯然早就明白會有今天,七天內,他想盡辦法聯絡常香,但常香身上的通訊玉符在被血魔將追捕的過程中破碎,可以說,就算他想找,也找不到。
既然找不到,就該接受現實吧!
對於魔而言,這是件難又不難的選擇。
只見他單膝跪下,低頭道:“回稟陛下,臣下無能,不能帶回小女,因此願意為小兒常見受罪!”
魔帝濃眉挑起,平靜又讓人心驚的眸光流動,幽幽道:“你是說,你要代他去死嗎?”
常見身軀微震,最終點了點頭。
魔帝沉默,沒有順勢說下去,眯眼盯著天邊,這回沒有望懷玉山,而是朝更往上的高空看去,彷彿見到那波瀾壯闊,自己出生的世界。
羅家在那個世界很強,但積血門和范家同樣不弱,只是在真界天高皇帝遠,那些舉手投足可覆滅蒼生的存在無法插手這邊的事。
因此當自己實力變得強大時,常無道和範黎願意低下頭顱,畢竟自己殺了他們,也不會有人懲罰自己。
終究同根同源,趕盡殺絕,又在這緊要關頭,還是有些不好。
而且他是懷玉的父親,常見是她的弟弟,如果真動手殺了,她會不高興吧?
“讓常見加入先鋒軍吧,如果活下來,寡人恕他無罪。”魔帝回過神來說。
常無道抬頭,面露狂喜,沉聲道:“多謝陛下仁慈!”
魔帝看著他,有些悵惘,想了很多事,以及最初來真界的目的,突然有種混亂的感覺,揮揮手退朝,在大臣皇子要轉身時,他看到羅桓的面容,恍惚見到那女子的熟悉面容,啟口道:“桓兒,你留下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在眾人心中激起波瀾。
十四皇子羅桓,從小就得到魔帝喜愛,是劍魔皇等人無法比擬的。
尤其是劍魔皇,本以為戰功卓越會被父皇關注,又有老丞相的暗中使力,太子之位是有希望的。
可在這時,他明白誰也比不得羅桓。
莫非就因為他有個深得父皇喜愛的母親嗎?
常懷玉,那個傳聞中的奇女子,後宮佳麗三千,魔帝只寵她一人,帝后之位她不屑,正如蘇媽媽般同樣的不屑……
羅桓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不解的看向父皇,心雖然平靜,卻有著疑惑,為何獨留自己一人?
魔帝從帝座上站起,下一瞬來到他旁邊,輕嘆道:“跟我來。”
羅桓心中湧起無限好奇,跟在後面,來到後花園,走進假山中,開啟機關,進入充滿平和氣息的密室,牆上掛滿女子的畫像,都是同一人,有俏皮,有活潑,有瀟灑,有得意,唯獨沒有悲傷等負面情緒。
這女子在五官上和羅桓有很多相似之處,因為她是他的母親常懷玉,曾在魔宮後院掀起嫉妒羨慕之風的奇女子。
“我知道外界的風言風語,也明白你的疑惑。”魔帝背對著他,盯著牆上畫中的女子,微微淺笑,恬靜站立的美豔女子,道:“懷玉怎麼死的,我想是時候告訴你了。”
本來羅桓內心疑惑,不知此行的目的,當聽到這話豁然抬頭,瞳孔突睜,顯然震驚無比,久久說不出話來,後來一言不發的站在那,聽著父皇緩緩訴說。
當真相進入耳朵,他有些不敢相信,又充滿懊悔和愧疚。
“有人說她是病死的,還有人說她是被我殺死的……”魔帝行事從不拖泥帶水,既然決定說了,就說的乾淨利落道:“我對她的情感,怎麼可能殺她呢?我雖冷酷無情,卻不是殺人機器。”
“你母親她是因你而死。”
羅桓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身軀巨震,幾乎站立不穩,這怎麼可能?
魔帝幽幽道:“懷玉來到宮中三年,一日忽然病倒,無人知曉病因,而且她從前沒有生過病,於是我讓丞相來察看,得知她得了絕症,如果說絕症是什麼的話,那你就是絕症!”
“懷玉不適合懷孕,更不能生孩子,否則會有性命之憂。”魔帝悵惘道:“羅桓,你沒聽錯,正因為懷了你,你母親面臨生死的抉擇。當然,我在乎眼前人,曾想讓剛在腹中孕育的你死去,可懷玉不答應,她堅持要生下你來。”
“後來你出生了,懷玉不久便死去。城外的懷玉山是我和你母親首次相見的地方,後來她的墓地也在那兒。”魔帝道:“你不要過於悲傷和自責,不怪你,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羅桓緊咬嘴唇,雙拳緊握,青筋暴露,沙啞道:“我該死!”
魔帝眼睛眯起,寒芒乍露,喃喃道:“可能吧……”
很多人認為他羅飛無情無義,作為魔域掌控者,自然是冷酷非人的劊子手,雙手沾滿鮮血和人命,頭頂盤旋冤魂和鬼泣聲,腳下踏的是血山血海,呼吸的是漫天血腥,吃的是生靈血肉,睡的是屍山白骨。
只是他依舊有感情,曾經也認真的對待過感情,擁有過感情。
久而久之,冷漠感染了身心,漸漸變得無情。
多年來,有兩個女子佔據了他的身心:已死的常懷玉,囚禁在宮中的蘇小雨。
只是誰也看不上那帝后之位,懷玉還好,與他為妻。至於蘇小雨,能將心中殺意抹去就是謝天謝地了。
“知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嗎?”
“不知,還請父皇明示。”羅桓興致並不高,中規中矩的回道。
魔帝不在意,轉身面對他,威嚴目光柔和起來,認真道:“如果我想要你接掌紫荊花王朝,就必須抹去你心中所有的芥蒂、疑惑和不安,我知道懷玉的死因是我們父子間的刺,不拔出,你對帝位不在意,而我也不會放心。”
羅桓呼吸加重,不是為帝位吸引,而是自然而然的反應,父皇像普通父親那般善解人意的說話,他首次遇過,就是現在。
“從現在開始,你是太子;當戰爭結束,你是魔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