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狼情燕意(1 / 1)
轟隆巨響,萬千體型各異的妖獸從金色大門中衝出,好像這扇門連通兩個世界,現在另一個世界的生靈瘋狂湧入,散發強橫的力量,夾雜著各種不同野獸嘯吼聲,零落著部分可幻化為人形的妖王、妖皇,天空、地面,盡皆妖獸身影。
楊凡和魔帝的交手戛然而止,不約而同的回到各自陣營,滅魔軍和魔軍也以詭異的方式分開,原本廝殺的兩個人目光交錯而過,退回到戰友身側,因為他們都在震驚中無法自拔。
妖獸與人自古是死敵,若非魔帝羅飛慾望滔天,採取和妖帝合作的方式,不然的話,哪裡會有結盟這種事發生?
楊凡來到老叫花等人身側,神情凝重,將白輝的話說出,由於傷勢頗重,耗損精氣神嚴重,所以連聲音都沙啞許多道:“形勢不容樂觀,魔帝藉助天塔,真實戰鬥力比我高許多,他若想殺我,拼著受傷還是能做到的。”
水千琴拿出手絹為他擦去臉上鮮血,心疼的差點流淚,老叫花子、陳子昂等人輕嘆道:“你受累了。”
楊凡搖頭道:“都是我應該做的。”
他環視四周,臉色越來越凝重,心都要沉進底部,因為滅魔軍處於魔軍和妖軍的包圍中,前方是剛剛交手的魔軍,後方是氣勢兇猛的妖軍。
這時千萬妖軍幾乎都從天門出來,又有千萬野獸洶湧而出,劇烈而密集的奔跑聲,讓大地都在震顫,也蒼白了將士們的臉面。
呼——
以妖帝為首的強者們飛出來,魔帝迎上去笑道:“本以為你怕的不敢來了!”聲音不大,目光卻意味深長。
妖帝眉毛微挑,額頭兩根凸起的小龍角抖動,明白他知道自己的心思,若非在鬼魔城失利,他是不會過來的,但雙方都心知肚明,誰不為自己著想呢?
如果易地而處,魔帝做出的選擇和自己差不多。
“看樣子,楊凡讓你挺狼狽的啊?”龍荼瞥了眼魔帝凌亂的衣衫,還有微微蒼白的臉面,顯然楊凡不是那麼好收拾的。
魔帝冷哼,低沉道:“我的要求不高,只要楊凡死了,一切都可以商量!”
話音落,他飛到魔軍陣營,留下妖帝獨自揣摩思考。
“父皇,此戰我們必勝無疑!”劍魔皇快步上前,恭敬祝賀。
魔帝漫不經心的點點頭,眉毛挑起,掃視眾人,寒聲道:“羅建和羅成呢?”
這時羅桓走出,擦去臉上血汙,輕嘆道:“死了。”
魔帝神情微怔,沒有問誰殺死的,迴轉過身來,盯著楊凡等人,雙手緊握成拳,嘶聲道:“今天我要他們全部陪葬!”
他心裡尤為憋屈,對兩兒子的死倒不傷心,畢竟只要活著就能生養,可他養大的兒子有將近一半是因楊忠父子而死,當年的太子等人,再到今日的大將軍和幻魔將。
楊凡現在的心情也不好,不僅是腹背受敵的局勢,還有很多熟悉的人死去,重傷的人更多,比如說孔望、東方御、董狐……
魔帝和妖帝對視,顯然準備進攻了。
楊凡額頭冒汗,渾身發冷,倘若沒有破局之法,跟隨他的將士會全部死去,步上十年前驅魔軍的後塵。
陳琴、拓跋柳生等人臉上已有了死志,握緊手中的武器,盯著楊凡,示意他發出進攻的命令,不管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都將聽他指揮。
楊凡緊咬嘴唇,鮮血流下,他眸中掠過狠厲之光,沙啞道:“自古以來,人妖不兩立,更何況,我最討厭妖族屠戮人族,所以我想做件事……”
他抬頭望向魔軍,目光掠過莫名的光彩,緩緩道:“誠如我們奪下鬼魔城的那場戰役,我依舊相信人性,相信人能分辨是非,做出正確的選擇!”
東方御和老叫花子最先明白他的意思,嘴唇微動,想要勸導,最終住口不語,反正已到了絕境,不這樣,又能怎樣呢?
或許搏命嘗試,會有不一樣的風景。
楊凡漂浮到空中,俯視下方臉色惶恐的眾將士,沉聲開口,聲音傳遍四方道:“兄弟們,全部轉身面朝妖軍!”
命令奇特,滅魔軍將士雖然好奇,還是依言做了,同時妖魔兩方軍隊也充滿疑惑,魔帝和妖帝沒有立刻發出命令,想要看楊凡做什麼,玩什麼花招。
在這種絕境下,莫非還能玩出別的花樣?
楊凡望著全體將士面朝妖軍,將後背留給魔軍,胸口起伏不定,那個決定難以下達,那句話不知從何說起,可他相信人的理智。
如果不相信,就不會有他和楊忠兩代人的夢想和努力了。
思考至此,他憤怒咆哮道:“在你們身後站立的不是魔軍,不是敵人,而是人族同胞,是攜手殺敵的戰友,前方的妖軍才是你們今天的敵人!”
話音落,戰場一片譁然,滅魔軍每個人臉上都露出奇妙的光彩,雖然楊凡的命令特殊,也不容易理解,可他們都像是明白了,情緒高漲,目光明亮,為這句話所震撼。
“在大義面前,我們該有所分辨!”楊凡的話繼續道出,手指魔軍陣營道:“在魔帝麾下,你們依舊是人,魔帝選擇和妖族合作,但你們能反抗,做出心中的堅持,你們是要看同胞、家人在妖族鐵蹄下死亡,還是要拼命搏殺,殺出人族的光明未來!”
魔帝臉色陰晴不定,感受到、也聽到身後傳來的騷動,冷哼道:“雕蟲小技而已,寡人的軍隊,豈是言語就能打動的!”
但是莫名的,他心中有所擔憂,和他同樣產生不好預感還有妖帝,兩人不約而同的揮手,發出衝刺的資訊。
楊凡朝魔軍將士們看了眼,然後迴轉過身來,手指妖軍道:“兄弟們,上陣殺敵!”
滅魔軍將士發出痛快的吼聲,拔出手中刀,以最快的速度和最近的妖獸交錯而過,獸頭如雨落下,而將士們也筋斷骨折,在爪牙下流血不止。
可是魔軍卻詭異的安靜下來,即便魔帝發出指令,眾將軍嘯吼著衝鋒,可除了少數人,大部分將士都沒動,集體盯著魔帝背影,目光如火,帶著血,臉色蒼白,眸子裡湧動淚光。
他們眺望遠方,發現滅魔軍無一人後退,也無一人轉身回望,更無人戒備魔軍是否衝上殺他們……
楊凡說的對啊,大家都是人族,都是同胞,都是戰友,在面對妖族時,怎能不同心協力,攜手殺敵,撐開人族的光明天地呢?
就算前方有魔帝,我們也該有所堅持,有所希望吧?
還有人想起半年前的戰爭檄文,楊凡列舉魔帝罪行,同時勾勒出滅魔軍統治下的未來,他們將信將疑,心中卻湧起溫暖,在黑暗的世界中有人不停追求光明,那就是希望和感動。
可惜後來老丞相也釋出戰爭檄文爭鋒相對,指出楊凡等人道貌岸然,想用希望招攬將士為他們賣命,本質上還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最終會和魔帝樣掌控天下眾生。
現在他們明白了,楊凡的戰爭檄文是真的,老丞相的,是假的。
“再不動,殺無赦!”魔帝嘴角冷笑,陰寒無比的聲音在天空炸響,在魔軍內部激起漣漪,每個人的心思都有所鬆動了。
在魔軍的先鋒軍中,狼魔將卓文和花魔將羅燕緊握雙手,四目相對,情意綿綿,恍若無人的流露笑意,和四周的惶恐、憤怒、悲傷情緒形成鮮明的對比。
“燕兒,娶你至今,我都儘量滿足你的要求,可現在才發覺一直忽視你的心思。”卓文輕笑,側頭看向與妖軍廝殺的滅魔軍,尤其是身先士卒的楊凡,心中五味雜糧,想不明白世間真有如此之人,輕易的將後背交給原是敵人的人。
他叫狼魔將,本性如狼,大多時候獨來獨往,輕易不相信人,若想讓他交出後背,不異於讓貪婪的人將最珍愛的寶物獻出、共享。
所以當楊凡做出這個決定,說出那些話時,即便他知道不是對自己說的,可心中還是十分感動,莫名的熱血沸騰。
羅燕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目光中滿是憧憬,緩緩道:“當有了善兒,當在上水城救下小山,我發現殺戮是世間最大的罪惡,回想曾經殺過的人,心中充滿恐懼和擔憂,害怕我們造的孽會報應在善兒身上,所以我想做些以前沒做過的事,想彌補以前的過錯。”
她看著滅魔軍,那些視死如歸,充滿夢想的背影,輕聲道:“我很嚮往他們勾勒出的那個世界,充滿和平、安寧和快樂,人人都是老死,我希望善兒也生活在那樣中的天地中,就算沒有我們,就算沒有強大的力量,也能幸福的活下來。”
卓文深呼一口氣,血液的腥味充滿芳香,手中刀提起,朝前方衝去,羅燕緊隨其後,看先鋒軍有人衝殺,本來心思鬆動的魔軍開始動了,心中懊悔雖有,但已經下了決定。
殺吧,就算是同胞,那又怎樣呢?
常見本是積血門少門主,魔域極尊貴的大人物,察言觀色的能力極強,由於常香逃婚才被送入先鋒軍,剛才卓文和羅燕的對話他聽了大半,心中驚駭,明白他們在說什麼,卻沒有制止,因為他心中也湧動沸騰的血液。
他,也是人啊!
卓文和羅燕都是天命境,速度極快,拉開魔軍很長距離,很快就到了滅魔軍身後,魔帝臉上露出輕笑,只要這二人動手殺敵,殺死叛軍,己方魔軍就能下定決心和叛軍決一死戰。
至於卓文二人會背叛,他從未這麼想過,因為卓文一根筋,早就對他死心塌地,羅燕更是他的女兒,和他命運相連。
其實也有很多滅魔軍在偷偷回首,想知道魔軍如何對待他們這些同胞。
楊凡抽空轉過身來,看到為首的是卓文二人時,渾身如墜冰窖,寒冷無比,明白只要他們出手殺死幾個滅魔軍,就能穩固魔軍的軍心,那他的心思和希冀將全部化為泡影。
卓文和最後的將士靠近了,在眾人矚目的視線中,他沒有落下,繼續飛行,穿過千萬滅魔軍,在他們仰首的目光中快速飛行,緊握羅燕的手,臉上露出淡笑。
從陳琴、吳麟、大供奉、陳鈺等人身邊經過時,微不可查的點頭微笑,然後鬆開羅燕的手,衝入妖軍中揮刀砍下。
嘭!
原本在嘯吼的虎王聲音戛然而止,碩大的頭顱從脖頸上掉下,鮮血沖天而起,隨之而起的還有虎頭,在天空中閃耀鮮紅的光芒,某種希望的光。
“殺!殺!殺!”
人族將士瘋狂了,尤其是後方的魔軍,原本灰暗的內心明亮起來,舉起的刀落下,穿入滅魔軍的隊伍中,瘋狂的朝前方湧去,沒有人動殺機,因為他們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敵人。
魔帝怔怔的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消失,覆蓋上一層寒冰,憤怒道:“卑鄙的狼崽,腦後反骨的雜種,我要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呼——
他從原地消失,身影已到了千米之外,速度一漲再漲,很快到卓文身後,就算陳琴等人想抵擋也趕不上他的速度。
黑色長劍乾淨利落的插入卓文背後,劍尖從心臟處穿過,夾雜著鮮血,還有心臟破碎髮出的劇烈咳嗽聲。
卓文轉過身來,望著魔帝充斥怒火的眸子,冰冷的臉面,輕笑道:“我聽說,狼也喜歡群居呢!”
他艱難的抬起手指,指著奮力斬妖的人族將士,氣息越來越虛弱,喃喃道:“人族在遇到危機時,應該也是合抱成一團的狼群吧?”
魔帝嘲諷道:“我也聽說過,背叛主人的狼,遲早會成為亡魂!”
話音落,幾腳踹出,踢爆卓文頭顱,踢爛他的身體,慘不忍睹,化為漫天血肉落下,剛好落在衝過來的羅燕身上,將她染成了一個血人。
“卓哥……”羅燕神情呆傻,嘴中喃喃,驀地露出痴笑,抬手抹去臉上的血液,放在嘴唇上舔了舔,閉眼陶醉道:“生死相依,血液交融,卓哥等我!”
她摘下腰間的金色花朵,一共七瓣,每瓣花的效果都不一樣,有上水城的劇毒花瓣,也有救人命的、隱藏氣息的、激發潛力的……
羅燕出生時屋中花香,金色花朵隨她而出生,也唯有她可以接觸、拿起,他人靠則重如高山,充滿鋒芒,但活了這麼久,她也沒能搞清每個花瓣的效用。
只見她隨意摘下一個花瓣,輸入真元,塞入口中,緩慢咀嚼,冰冷目光盯著魔帝,嘲諷道:“父皇……最後一次叫你父皇,我想問你個問題,為何你那麼討厭我,只因我是女兒身嗎?”
魔帝對她的痴傻舉動毫無觸動,冷冷看著,聽到詢問,幽幽道:“你母親是賤人,你也是雜種!
可知你母親是被你剋死的?
可知接生你的產婆、宮女全都莫名暴斃!
可知老丞相給你算過命,說你對寡人的江山有威脅,要寡人殺了你!
但寡人不信這個邪,老子的兒女不從天命,所以留你一命。只是後悔當初沒聽老丞相之語,未曾早早將你扼殺在搖籃中!蠱惑卓文,害我將士,你罪該萬死!”
羅燕聽他一句句說著,如遭雷擊,神情惶恐,踉蹌後退,隨即清醒過來,咧嘴冷笑道:“那又怎樣?告訴你,我就是你造下的孽,是上天要你嘗的苦果!”
魔帝憤怒大吼,一劍刺出,要將她挑死。
這時楊凡趕過來,擋住這一劍,沉聲道:“你快走!”
羅燕搖搖頭,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內心火熱,身體變的透明,冉冉升起,心臟處有個金色花瓣在旋轉,才想起剛才服下的花瓣就是未搞懂效用的花瓣,冥冥中她聽到一句話:“苦盡甘來,方能初心。”
沒有人發現,地面上的血肉少了許多,憑空消失了。
只見她飛向高空,越飛越高,最終變的透明,消失在天地間,彷彿從未到這悲慘世界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