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神殿之靈（1 / 1）
當神殿大門開啟，亂糟糟的世界瞬間安寧下來，彷彿廝殺的戰場變成沉睡的黑夜，所有人，包括修為最高的魔帝都閉上眼睛，精神進入神秘的幻境中，去承受突如其來的考驗。
百萬人中，唯有一人抱有極少的理智。
楊凡神情恍惚，眼皮無比沉重，震驚的環繞四方，各族強者都陷入無意識中，接著他視線中出現魔帝的身影，眸光森寒，現在是殺他的最好時機。
只要站起來，舉起手中刀，割下他的頭顱，所有的恩怨都將消逝，大仇將得報。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就算精神疲憊無比，連站起都很難，楊凡還是顫顫巍巍的從座位上起身，抬起千斤重的雙腿，艱難的走向魔帝。
魔帝臉色平靜，彷如在睡夢中，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所覺。
咳咳~
從神殿而來的金光中包含強大的幻境力量，瘋狂的蠱惑楊凡的精神，撕扯他的神魂，在這種情況下要保持清醒，就如同對抗死亡的壓力，意志被壓迫到極限，隨時能崩潰。
此時的楊凡臉色漲紅，渾身都在顫抖，睜開一半的眼睛充斥血色，兩顆眼珠子隨時都能迸裂出來，可他毫無所覺，慢慢的抬起刀向前，終於遞到魔帝眉心。
只要刺下去，他便能為父親、為母親，為很多很多親人報仇了！
“咦？還有精神如此奇怪的小傢伙？”天空響起疑惑的聲音道：“無心人？靠刀意取代，怪不得的！”
嗡嗡~
剎那間，籠罩楊凡的那部分金光陡然濃郁起來，他好不容易睜開的眼睛閉起來，整個人杵在那像個雕像，手中舉著刀，抵在魔帝眉心上。
呼~
就在楊凡要使勁刺破魔帝頭顱時，他彷彿被巨力撞擊，意識恍惚，等到回過神來，已是從空中墜落而下，沒有絲毫力量的下降，滿是綠意的大地在極速靠近，如同一柄無比巨大的錘子砸向他。
只要撞在草原上，他將直接摔成肉醬而死。
在這死亡來襲的關頭，楊凡臉色平靜，思考現在是什麼地方，是幻境，還是神殿內小世界？
幻境和真實世界有極大的區別，幻境磨礪的是意志，承受過去就不會死亡，而真實世界本身就是存在死亡的國度。
然而以他的境界、見識，如何能分辨出眼前的世界是真實還是虛幻呢？
下意識中他有所警覺，明白任憑自己撞上草原，鐵定死的不能再死了。
大約還有十個呼吸便要落地，他呼吸急促起來，瞳孔緊縮，卻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查詢體內的力量，可丹田處空若無物，和沒修行過的廢柴差不多。
忽然間，他想到一件事，陰陽境是道的境界。
道是什麼？任何一種道都能變化萬千，讓他飛行輕而易舉。
以前他就已經觸及到道了，但因為有真元在，肉體的力量與元氣共鳴，飛行是很簡單的事情，所以就沒想過用道來飛行。
現在如此短的時間，他能做到嗎？
說起來楊凡的道比較特殊，刀道、肉身道、殺戮道等等都有，是個駁雜混亂的道。
天羽說過，這樣修行有壞處，也有好處，壞處是分心，難以窮盡一條道，畢竟每條道都是博大精深的，而好處也有很多，無名功法、《虛空聖體》、御蛇之術、極速飛行、刀道，修煉不同的方面，讓他觸及到了殺戮，體會到肉體的奧妙，感悟到刀的世界，明白天地的浩瀚，從而各方面都比較精通，而且天羽教導他修行的法門雖然很雜，卻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對這世界規則都有所沾邊，所以能夠觸類旁通。
因為能夠觸類旁通，所以他在刀道上的進步能反哺煉體修行，煉體修行的進步又能推動無名功法的成長，就這樣迴圈往復，整體實力愈加強大，境界、戰鬥技巧等方面的成長都是同步的，讓他在同境界交手中幾乎沒有弱點。
加之世界充滿神秘，懂得東西越多，境界提升的難度就越少，也是因為如此，他才能這麼快提升到陰陽七重天。
這種修行方法風險很大，沒有智慧超然的強者隨時指點很容易步入歧路，修行路維艱，一步錯步步錯，誰都不敢貪多，明白嚼不爛的後果是停滯在某一境界。
對於修行者來說，修為不再增長是最痛苦的事情。
呼~
在即將落地的時刻，楊凡終於捕捉到體內蘊含的道，並和周圍空氣達成共鳴，身體陡然停在空中，不再落下，他低頭看去，不禁嚥了口口水，有些後怕，因為距離地面不過十公分。
死亡，有時候沒那麼遠。
從空中走下來，楊凡終於有足夠的時間環視四周，眺望太陽的方向，看到個人影，便朝那邊飛了過去。
忽然間，他想到一個問題，自己體內沒有真元，卻能動用道韻，那麼這個世界是想考驗他對道的理解嗎？
可有些人沒有邁入陰陽境，沒有接觸道，那他們的考驗是什麼？
呼~
眨眼間，到了千米外，來到剛剛看見的人影面前，靠近了才辨清他的模樣：一個身穿素潔長衫的青年人，正閒庭信步的走在草地上，嘴角掛著平和笑意，眼神驚奇的和他對視。
“前輩，這裡是什麼地方？”楊凡問詢。
青年朝楊凡走近幾步，彷彿看透他的所有秘密，平靜道：“我是神殿之靈，這裡是我構建的幻境。”
“這……”楊凡訝然，神殿之靈？他將自己帶到這做什麼？
青年繼續道：“能在幻夢之境中保持清醒，第一關你已經過了，不用和那些小傢伙接受這關的考驗。之所以將你帶到這，只是有些好奇罷了，無心人卻能活下來，且是依靠刀心成活，你在刀道上的天賦讓人驚歎，便是在億萬年前都是數一數二的天才。”
“前輩說笑了，運氣罷了。”楊凡沒有驕傲，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青年聳聳肩，慢悠悠道：“既然你如此提防，那就給你個考驗，通不過的話，你也可以進入神殿。”說話間，他抬手在前方划動，一扇墨色大門快速凝聚，上面佈滿奇異的紋路，能讓人的意識沉淪其中。
“去吧，將門推開，如果推不開，那也沒關係。”青年說完這句話後就從原地消失，彷彿從未來過。
楊凡定睛看向大門，有種心悸的感受，緩步走向前，速度越來越慢，因為他有種恐懼的感覺，彷彿這扇門的背後隱藏著他最恐懼的事情，推開了，他將瘋狂。
“如果推不開，那也沒關係……”
青年的聲音在楊凡腦中迴響，很快他便堅定下來，想要復仇，想要強大，連眼前這並不危險的關卡都不敢闖，那還有什麼未來呢？
不就是一扇門嘛！誰怕！
楊凡將雙手按在門上，還未開始推，就覺得一股龐大的精神力量撞入腦海，將他記憶中的無數扇門開啟，釋放出所有的悲傷畫面。
十年前，那個叫楊忠的男人手執銀槍漂浮空中，打得魔帝節節敗退，身上揚溢著正義的光芒，彷彿世間榮耀全部加諸在他身上。
嘭！
魔帝動用靈界異寶，配合鬼奴環，實力大漲，一劍刺穿他的心臟。
楊凡站在戰場邊緣，身側跟著諸多護衛，抬頭看去，見到心中威武不敗的那個英雄無助的墜落，鮮血拋灑，生命流逝，而楊忠用最後的理智偏移身體，望向那個血脈相連的孩童，強忍著疼痛，努力擠出笑意，沙啞的開口，聲音無法聽聞。
曾經的楊凡不知他說的是什麼，現在和啞僕相處久了，對唇語十分了解，所以當記憶翻卷，他的腦海中響起父親的聲音：“爹，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娘，原諒我無法好好照顧你們了，你要堅強，勇敢的像個男子漢，琴兒交給你保護了！”
場景變幻，無數個畫面襲來，不僅有楊忠臨死前的大戰，還有十年來的所有生活，於陳氏莊園中的孤獨修行，遭受非難，再到母親的死，老叫花子的亡，萬顯紅的痛苦人生，雷軒的自殺陪伴，大長老和二供奉的慘死，老掌櫃和楓葉城主的死亡……
啊啊啊啊啊~
他眼眸一片赤紅，身軀顫抖，雙手無力的擺動，就是用不上勁，推不開這扇如同地獄的黑色門戶。
嘭！
在他意志恍惚的剎那，門上傳來巨力將他彈飛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青年的聲音響起道：“空談強大，誓言復仇，卻對過去視而不見，將那些慘痛記憶深埋腦海，就算你把仇人、敵人殺光，你依舊活在痛苦中，不能正視過去，就無法擁有未來，好自為之吧！”
楊凡聽到這話，神情微怔，明白他說得對，自己一直在躲避，父母和老叫花等人的死都被他刻意忽視，僅告訴自己要復仇，可仇人死光了，自己就痛快了嗎？就能釋懷了嗎？不可能！因為他的復仇只是迴避現實的藉口，不能正視殘酷的世界，就無法接受親人的死亡，也將永遠活在悲傷中，待得境界提高時，這就是讓他死亡的心魔。
碑界中，天羽構建的十年歲月中，他於陰陽境不斷闖關，在最後兩次走火入魔，都是因為這些悲傷記憶突然湧上心頭，讓他體內的真元慌亂，意志瘋狂。
楊凡抬起頭，眼神迷茫，盯著黑色大門，心中在驚懼，忽然他想起父母曾擁有過的笑容，爺爺不羈的行事作風，四供奉的豪爽性情……
這時候，他像是明白了什麼，站起身來走向前，雙手重新按在門戶上，並且閉上了眼睛。
在他背後，神殿之靈的身影浮現，輕聲道：“希望你的刀，不再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