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星獸終章 （上）（1 / 1）
由於大陣的緣故，玄界的每座城池都有可能成為廝殺的焦點，成為強者隕落的絞肉場，因為一座城池破，數十萬城池受牽連，星獸大軍屠殺，各族將士拼死反抗，四方都有軍隊如黑壓壓的烏雲過來，璀璨的能量光波，凌厲的刀光劍影，以及強者隕落後，恢復成龐大真身墜落而下，重重的摔在地面，激起沖天血浪，漸漸堆積起由白骨和血肉鑄就的山脈。
相信萬年之後，這片山脈會成為白山脈，誕生邪惡的生靈，比如鬼嬰，比如惡魔，再度在大地上掀起血雨腥風。
對於星獸而言，這萬年來的廝殺並不漫長，也不痛苦，因為炎王將一部分聖水稀釋，讓所有星獸都有機會分一杯羹，雖然無法徹底覺醒，但好歹聰明瞭許多，看世界也更清楚了，明白自己在為什麼戰鬥。
體會過智力提升帶來的好處，他們更加瘋狂，也享受這個過程，希望破城而入吞噬大量生靈，擁有更進一步的機會。
對於資質不佳的星獸來說，聖水是得不到的，若想智力提升，唯有吞噬異族生命。
因此各族將士損失慘重，城池經常被破。
有好事者將萬年來被攻破的城池用紅點畫在軍事地圖上，會發現地圖上密密麻麻的一片全是紅點，如同死亡的標記，每落下一個紅點，就有數億，數十億的生靈死亡。
楊凡經常翻看這張在敵對雙方高層內部流傳甚廣的地圖，往往一看數十天，心有慼慼然，臉色卻平靜，由於看得多了，也就釋然了。
將聖水贈送給炎王，他不是一點都不在乎，也想到億萬生靈會因此而死，但沒有辦法，規則之下無完卵，他做不到完全的逆天而行，也不能無視規則的憤怒，何況整個世界都在危險中，他必須做出選擇，有所改變。
以往慈悲為眾生，卻對世界不公平。
正如那個比喻，世界是萬物之母，用海量資源孕育眾生，伴隨眾生成長，堪稱無怨無悔，然而眾生自私，罔顧世界這尊母親大神也是有極限的事實，她的奶水也是有枯竭的一天的。
如果世界是母親，那規則就是表面不動聲色，實際滿懷柔情的母愛，等自身到了極限，她會做出痛苦的選擇：屠殺部分子女，讓自己活下來，因為她知道，自己死了，所有人都得死！
母愛慈悲，也很理性。
一日，楊凡又站在覆蓋一面牆的軍事地圖前，看了許久，忽然笑道：“規則包含萬有，其中就有殘酷。”
也是從那天開始，他發現自己參悟世界石的速度大漲，原本需要五百億年，現在只要十億年，但對他來說，以‘億年’為計量單位的數字還是很龐大，他不會走這條路，再說也沒準備永遠駐留玄界，只要闖過規則設定的三道考驗，獲得世界石的認可就夠了。
近些年來，他發現自己變了很多，準確來說是更自信了，尤其是心，越來越野，放眼四方，天域巨頭都不被放在眼中，唯有黑暗之地那群人不人、鬼不鬼、被稱作真魔的傢伙需要需要認真對待。
一個在背後出手就能顛覆九州門、分裂本源大陸的勢力，想想都萬分可怕。
楊凡還有個野心，那就是前往天羽誕生的宇宙看看，和這個宇宙有什麼不同，是不是更廣博，更加多姿多彩。
與楊凡心懷宇宙不同，星獸一族的兩大祭司、兩位王都著眼於身前，明白大劫之下，最有可能覆滅的種族就是星獸。
在星獸的漫長曆史中，本源大陸完整，九州門屹立不倒的時代是前星獸時代，也是最幸福的時代，不曾被剝奪智力，雖然生育率不高，但個體都很強大，在大陸上游走，倒沒幾個不開眼的傢伙會阻擋，星獸還是很團結的。
既然有前星獸時代，那就有後星獸時代，主要是指從星獸被剝奪智力開始，到成為獵殺物件，被規則選中成為劊子手應劫的這段日子，是充滿血與淚的黑暗時期，整個族群都屈辱的活著，頑強不屈的堅韌之心在內部滾動，醞釀能夠翻身的力量。
對於大祭司而言，他彷彿看到新時代的來臨。
時代更迭往往代表血雨腥風，是動盪不安的代名詞，就好像前後兩星獸時代的更迭是以九州門分裂，本源大陸破碎為代價的。
那麼新時代指什麼？它和後星獸時代有什麼不同？
在大祭司的思想中，目前由楊凡主導的戰爭就是時代更迭的代價，至於大戰過後，迎接星獸一族的是什麼命運，他看不透，卻能隱隱感知。
那是一個星獸復興的時代，一個對星獸良善的時代。
當他對二祭司說出這個猜測的時候，二祭司訝然道：“如果不是楊凡，星獸根本不會有族滅的危機吧！”
大祭司輕嘆道：“沒有族滅的危機就是好事嗎？何況你說的是錯的，天域巨頭高高在上，強敵環伺，星獸一直都有族滅的危機，楊凡不過是將這危機擺在明面罷了。而且億萬年來，星獸被當做獵殺物件，整日渾渾噩噩，永遠活在黑暗中，流淌卑賤的血液，沒有崛起的希望，這樣的日子還不夠慘嗎？倒不如狠狠拼一次，贏得復興的希望，去迎接新時代的降臨！”
“大戰過後，星獸的處境真的會變好？”二祭司萬分不解。
大祭司點頭道：“從楊凡的角度看，星獸也是眾生中的一員，否則不會將聖水贈予，給星獸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他是個恩怨分明的傢伙，既然九州門虧欠星獸一族，他就會想著補償，那什麼補償最有價值呢？我猜他會將星獸一族納入眾生行列，試圖促進星獸和各大種族的融合，消弭戰爭帶來的仇恨，當然這很難，但楊凡也很厲害，不是嗎？”
二祭司震驚不已道：“這只是你的猜測罷了！”
大祭司笑道：“我的猜測是有理有據的，你知道八千年前，楊凡將聖水交與炎王手裡時說過什麼要求嗎？其中一條你我心知肚明，那就是罷戰八千年，給雙方恢復、成長、以及公平競爭的機會。還有一個就是：炎王不能用楊凡贈予聖水這件事做文章！”
“這很正常吧？楊凡也怕眾生反目，成為無家可歸之人！”
“炎王的性格你不知道嗎？承諾很重要，但利益更重要，只要他覺得能帶來更大利益，就會不遺餘力去做，包括背信棄義，但他沒有這麼做，沒有鼓吹楊凡是眾生的罪人！”大祭司嘆道：“因為他看到不這麼做，會給星獸帶來更大的好處！”
“好處？”二祭司瞳孔微縮，眼眸睜亮，失聲道：“我明白了！嚴守這個秘密，眾生就會對楊凡信任，到時候，楊凡推動星獸和異族融合會簡單許多，否則，楊凡被眾生背棄，他想做的事，就算有道理，眾生也會反對！”
“是的，炎王也看到這一點了，他明白星獸要想擁有一份真正的淨土，唯有和異族融合這條道路走得通！”大祭司道：“為了族群，他付出太多，如果不是為了星獸的未來，他肯定不介意鼓動異族反對楊凡，可這樣會堵死種族融合的路！”
遠在億萬裡之外，炎王站在雪山之巔，寒風呼嘯，到他身邊卻寂靜無聲，旁邊站著冰王，一臉崇拜的盯著他，眸中掠過一縷哀傷。
“我不是通常意義上的祖境，像天域巨頭，在某些層面上和至高規則平起平坐，但我不行，因為我的祖境實力是規則賜予的，也就是說我依舊站在規則之下，是它的一件稍微趁手的工具。”炎王自嘲一笑道：“當然，我無怨無悔，總比手無縛雞之力的面對楊凡來的強，現在好歹有了一爭之力！”
“王……”冰王神情哀傷，話沒說完就被炎王打斷道：“都這時候了，用以前的稱呼吧！”
“嗯，兄長”冰王重重點頭，沙啞道：“有信心嗎？”
“信心？”
“面對楊凡的信心！”
炎王眯起那雙充滿智慧和果斷的眼睛，一縷無畏的光芒如銀光乍洩般流出，嗓音帶著迷人的磁性道：“這一戰是我的人生終章。”
終章，就是結束的意思。
冰王身軀一震，神情倉惶，忽然覺得兄長離自己越來越遠，不像小時候，只要伸手就能抓住衣襟，跟在身後便無所畏懼，比父皇母后給他的安全感還要美好。
炎王朝望向這個有億萬年兄弟之情的弟弟，嘴角露出欣慰的笑意，尋常星獸是沒有親情的，只有愛情。
他同樣如此，就是對父母也沒那種情感，有的只是敬畏和公事公辦，唯有這個弟弟，他無法割捨。
小時候，他和普通星獸一樣，對兄弟之情毫不在乎，獨來獨往，奈何弟弟緊追不捨，遇到危險時奮不顧身，替他擋去攻擊，就像個二愣子，第一次他搞不明白，第二次有所感動，第三次他道：“下次別犯傻了，我保護你！”
“其實這個結局，挺好的。”空氣被悲傷的心情凝結，十分沉悶，炎王忍不住道：“若非楊凡硬生生的撞破大劫，讓規則束手無策，那我一輩子都不可能體會到如此磅礴的力量，更不會有資格進行祖境一戰！我除了是星獸一族的王者，還是一個在修行路上孜孜以求的求道者啊！以往我用盡所有方法，寶物、功法、歷險，只為增加那麼一點點力量，而我現在如願以償，憑藉力量屹立宇宙之巔，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冰王悄悄擦去眼角的淚水，強笑道：“對，這是喜事！”
嗡嗡~~~
在炎王旁邊出現一位身穿雪白衣衫的華貴女子，嘴角噙著溫和的淡笑，眉宇間有從容，也有善良，望炎王的目光有崇拜，有憐惜，看冰王的目光和炎王一樣，也是疼愛有加。
她就是炎王的妻子，炎後。
一個在星獸族群中擁有大批追隨者的女子，除去修行天賦極佳外，她還心地善良，充滿智慧，炎王每次思考重大事情，炎後都會在旁邊靜靜聽著，然後一語中的，讓炎王的決定更加符合實際，更為完美。
“夫君，做好準備了嗎？”炎後柔聲問道，玉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掌。
炎王順勢將她摟在懷中，下巴抵在她的頭髮裡，深深的嗅了兩口，芳香沁人心脾，喃喃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不遠處，冰王的淚水再度流淌，這次他沒有掩飾，任由淚水嘩嘩而下，因為炎後來了，最壞的結果已經註定。
在星獸一族的傳承中有兩大殺手鐧，一個是兩儀戰陣，還有一個叫做“生祭”。
生祭之法的根本是星獸對愛情的忠誠，是同歸於盡之法，當遇到萬無可能逃脫的絕境時，伴侶中的一方化作性靈聖光，融入伴侶體內，兩者身心交融，力量暴漲，發揮出遠超境界的實力，因此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刻，星獸是不會動用這種法門的，因為它有死無生。
而且生祭之法有個缺陷，神帝境界之下無法動用。
炎後天資聰穎，早已是大聖，雖然和炎王的祖境相差甚遠，但生祭之法交融的不是血肉，也不是神魂，而是心意，一方死，一方痛苦，孤注一擲，激發所有潛力，產生的力量是無比恐怖的。
炎後明白夫君的痛苦，恨不能保護自己，輕聲道：“你死了，我還能苟活嗎？”
是的啊，不可能！
星獸對愛情的忠誠達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一方死，一方絕不苟活。
殉情成為常態，也成為千古流芳。
“對不起！”炎王閉上眼睛，堅強無比的漢子留下熱淚，死死抱住炎後，怕她會突然消失，可他越抱越緊，依舊留有餘地，彷彿炎後在不停縮小，他不敢睜眼，害怕見到心碎的一幕。
冰王將一切都看在眼中，炎後的身子確實在縮小，貪戀般的抬頭看著兄長的臉面，呼吸平緩悠長，在聞夫君的味道，嘴角噙著不驚不怖不恐不懼的笑意，還有淡然，當她軀體消散，只剩虛影的時候，側頭眺望雲海，喃喃細語，聽不清楚，看口型似乎在說：“沒關係……”
炎後的虛影潰散了，化作漫天清涼光雨，瘋狂湧入炎王眉心，在那留下一個日月相對的印記，無比透徹的悲傷在體內翻滾，讓炎王難受至極，痛苦嘯吼，風動雲湧，方圓萬里內，山河破碎，一派人間末日景象。
“啊啊啊啊啊啊！！！”
叫聲如野獸，痛苦似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