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子之道（1 / 1）
《鹽引開中法》的實施細則，其實和之前的鹽倉囤票制並沒有多大差別。
從鹽商和戶部鹽鐵司以及各地鹽務官署三者的關係，依然是鹽鐵司掌管鹽鐵專營制度，鹽務官署管理鹽場倉儲，鹽商憑票兌鹽銷售。
所以對這三方來說，鹽引開中法僅僅只是鹽票的發行權收歸了戶部鹽鐵司，而地方鹽務官署都是鹽鐵司的下屬外派機構，即便損害到了地方利益，也不敢與上峰對抗。
最多就是在自己的權力所及之內搞點小動作罷了，妨礙不了大局。
但是從國家層面來看，鹽引開中的變革，除了收回了統一的鹽票發行權之外，還規定了“鹽引”的有效期限！
原本的鹽倉囤票只標明瞭鹽的官方定價和數量，而沒有期限。
所以很多鹽商買回鹽票後，不會第一時間去鹽場兌鹽，而是將鹽票囤在手裡，官府承擔倉儲費用，鹽商囤貨居奇控制鹽價，獲得利益的最大化。
但是由戶部統一發行的鹽引，規定了提貨的期限，長的一年，短的只有幾個月。
如此一來，就相當於創造了一種“期貨”。
根據鹽的品質和實際交貨期限的長短，鹽引票可以倒手轉賣，將來會在商場上出現“期貨交易”，這是實施《鹽引開中法》之後未來發展的一種可能性。
根據後世史學家的統計，南宋初年的軍費開支，基本都是由鹽業專賣的收入承擔的。
所以，蕭鋒完全相信一旦實施了鹽引開中法，負擔北境長城沿線的防禦開支綽綽有餘。
“而且朕所說的鹽引開中法，還有一種便利……民間鹽商可以在當地收購糧食和物資輸邊，由九邊軍鎮開具收條，憑此收條回戶部換取鹽引！”
作為穿越者的蕭鋒，提出的新制度，自然是經過後世歷史檢驗，總結出利弊得失的最完善的方法。
最早實施鹽引制度的是宋朝，但在鹽引制度中加入“輸邊換引”做法的則是明朝。
由於這次討論鹽引開中法涉及到了軍方事務，所以召集內閣開會討論的時候，周弘特意把大司馬楊景松和五軍都督府大都督郭守廉都叫來了。
聽皇帝解釋了“輸邊換引”的做法，郭守廉第一個表示了支援！
“歷來九邊軍備物資的轉運最是麻煩，不但要由兵部核准用度，還要由戶部開銷錢糧，工部組織物資，各路轉運使負責運輸……一路上民夫徵發，輸運耗損，往往到了九邊的物資只有六成！”
楊景松在一旁微微頷首，他心裡想的卻是實施了輸邊換引的新法後，不但可以減少損耗，更主要的還可以給鎮守邊關的軍將一些“方便”。
戍邊的苦只有真正到過邊關的人才能體會得到。
朝臣經常攻訐邊將貪墨吃空餉，可誰能知道邊關軍將為了能夠保持部隊的戰鬥力，許多額外的開支根本無法走正規渠道核銷，除了在可憐的軍餉上動手腳也別無他法。
有了輸邊換引的新法，邊將和輸邊的鹽商打交道，多少總會有好處，甚至好處還會很大。
其實在整個鹽引開中法的制度設計中，蕭鋒早就預留了足夠的“貪腐額度”。
他非常清楚，在古代官僚體制下，每一種制度都會存在漏洞，而這些漏洞如果沒有相應的制度完善彌補，久而久之就會越來越大，最後導致整個制度的崩壞。
正所謂“水之清則無魚”，蕭鋒目前也沒有那個能力清除官場貪腐，賭不如疏，既然堵不住還不如索性在制定制度的時候留下一些空間，讓各方都能獲得好處。
這樣也可以形成一種特殊的“制衡”，維繫整個體制的正常運轉。
“今後凡是九邊所需物資，都可由民間輸運，邊鎮守將負責接收，戶部派員駐邊，開具收條，如此一來朝廷可以省下一大筆運費……陛下此策確實良策！善！大善啊！”
戶部尚書劉錫兆原本是御史言官出身，一眼就看出了邊鎮守將開具收條的“弊端”，順勢補了一刀！
雖然他也明白，即便是戶部派人駐邊，也免不了和軍將互相勾結牟利的，但至少可以保證戶部不會被這些“丘八”佔便宜。
聽到劉錫兆這麼說，楊景松立刻開口反對。
“戶部想要往九邊派駐監軍嗎？就算要派監軍使也是兵部和五軍都督府的事，什麼時候輪到戶部監管軍務了！”
“戶部派員只管輸邊的物資，本就是戶部正轄……”
眼看他們兩個為這事要爭執起來，周弘擺了擺手說道：“具體細節，還是由內閣和五軍都督府商討，今日就不議了！”
她這麼一說，楊、劉二人立刻閉上了嘴。
範文廷看到這一幕，不由得有些唏噓感嘆。
他從八歲為皇帝開蒙，一直想要讓這個特殊的學生成為明君賢主，可是在此之前，周弘一直都有些厭學，對朝政似乎也沒什麼興趣。
每天坐在朝堂上就像個泥塑木偶，所有軍國大事一應還是由太后決定，長此以往他擔成為一代昏君的老師，留下萬世罵名！
但現在看到嘉永帝有如此大的轉變，將來臣子歸心萬民景仰，他也足以告慰先帝了！
“九邊軍鎮整備靖邊，與江南水患受災的六州八府十七縣，都按輸邊鹽引之法補充賑濟，今後可成定例！”
用鹽引開中法，引入民間資本輸邊物資糧草，順帶著周弘也提了一下江南水患受災的賑濟措施。
其實，這話都不用她提，範文廷也早就想到了，但能從皇帝嘴裡說出來，自然更加讓內閣諸公對皇帝陛下的睿智深感敬佩。
禮部尚書李琛隨即說道：“天之道，損有餘以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陛下此法，可為萬世善政！天子之道……”
李琛說話一直都習慣掉書袋引經據典，這一開口就沒完了。
周弘擺了擺手制止了他繼續拍馬屁，而她緊接著說出的一番話，卻讓在場眾人驚得嚇了一跳。
“鐵勒屢屢犯邊，侵我國土，掠我子民，朕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