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1 / 1）
“赤鹽？！”
徐逍和陸少荃都沒想到，蕭鋒說的“大買賣”，竟然是用上好的查諾青鹽換那些奸商們手裡賣不出去的赤鹽！
原先，洛京的食鹽市場上不管是五大世家大商號還是普通小商戶，都會把不值錢的赤鹽和其他各等級的食鹽摻混在一起賣。
這麼做除了短斤缺兩克扣的，還能靠摻雜赤鹽再剝一層皮，有些膽大妄為的奸商甚至在赤鹽中摻食鹽壓價賣，靠著所謂“薄利多銷”的手法坑騙百姓。
而食鹽雖然是日常必需品，畢竟每天飲食所需的鹽並不多，除非一些病人或身體素質較差的人，多吃了劣鹽會加重病情，但也吃不死人，況且所有商家都沒有不摻假的，所以也就都只能忍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洛京各大商家手中都有為數眾多的劣質赤鹽，很多商家手中的赤鹽數量甚至是食鹽的數倍還多。
不過，這一次由於查諾青鹽運抵洛京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而且較早到貨的鹽都把各州縣的儲倉給擠爆了。
所以，很多後到的鹽商就只能把鹽放在船上，就地銷售。
如此一來，大量沒有摻假的青鹽一下子就把洛京食鹽市場給沖垮了。
這些天很多洛京本地的商行貨棧都不敢再出手摻假的食鹽，早先囤積在手裡的赤鹽自然也就沒處存放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劣鹽堆滿倉，好鹽虧本賣……很多參與囤貨的投機商這回虧得褲子都掉了。
而偏偏就在這時，陸少荃的鹽船上掛出了“以鹽換鹽”的幌子。
大家一打聽，都傻眼了。
“陸家鹽船上的上等青鹽，說是可以換赤鹽，一石換十石！”
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洛京。
剛開始還有人不敢相信，但當第一個敢於吃螃蟹的人，用十石赤鹽換了一石青鹽後，所有洛京鹽商都瘋了似的，把自己儲倉裡的赤鹽運往碼頭。
後來，陸少荃索性告訴那些來換鹽的，可以將赤鹽運到兵馬司衚衕的兵仗局，交卸了赤鹽後，來鹽船提貨。
“蕭公公，您這是要做啥啊？這麼多赤鹽運到我這裡，我可沒地方堆放……再說這些赤鹽我這兒也用不到啊？”
胡森看著擠滿衚衕口的鹽車，還有那些正在過磅驗收赤鹽的錦衣衛，一臉苦相的對蕭鋒抱怨。
蕭鋒聞言卻呵呵一笑道：“我只是借你的校驗場臨時用一用，反正那地方空著也是空著……你放心，在你把連環機關弩改造完成準備試射之前，一定把地方給你騰出來。”
看到胡森還是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蕭鋒壓低了聲音說道：“這筆買賣是錦衣衛的外務，掙了錢也不用入內侍府的賬，到時候算你們兵仗局一份，你老哥不是一直抱怨經費不夠嗎？”
說起來兵仗局以前的日子，比寒衣衛也好不了多少，胡森聽蕭鋒這麼一說，也就不多說了。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蕭鋒不但要用他的場地，還要找兵仗局定製一些裝置。
“這是蒸鍋嗎？為何要做這麼大？還要造這麼高呢？還有這寫管子是做什麼的……竟然還要用銅來造？費用……”
蕭鋒繪製的蒸餾器具，胡森看著半懂不懂，但是看著圖紙中標註的材質和大致工藝，他也能算出這些東西打造出來所需耗費的費用不低。
不過，當他說出“費用”兩個字，還沒等話說完，蕭鋒就用一張一萬貫的戶部兌金票把他的嘴給堵上了。
而就在陸少荃和徐逍忙著按照蕭鋒的指示，用上好的青鹽換劣質赤鹽的，忙得不亦樂乎的時候，五大世家的家主們再次聚集在澄國公府商量對策。
“慎公，這回的事可算是徹底黃了啊！”
晉國公趙默卿一臉憂心忡忡地說道：“昨日內閣已經議定了，鹽引開中法要從兩淮推廣到海洲和蜀中，這擺明了就是要將鹽務新政繼續實施下去了。”
趙默卿的長子趙杏樓是吏部天官，作為內閣成員自然能得到第一手的內幕訊息。
五大世家原本準備聯手，以京畿鹽糧價格飛漲為由攻擊鹽務新政的，但如今京畿鹽價暴跌，不但讓他們遭受的鉅額損失，更是證明了鹽引開中法的實效。
內閣在這個時候商定要將鹽引開中法，由兩淮試行推廣到海洲和蜀中，這兩大海鹽和井鹽生產基地，證明朝廷已經明確了鹽務新政不可能取消。
這就是說五大世家這回“偷雞不成蝕把米”，徹底輸了！
更令人鬱悶的是，海洲一旦實行鹽引開中法，那麼五大世家將徹底失去對“鹽”這一戰略物資的控制權。
原本兩淮鹽場的產量就比海洲和蜀中兩地加起來都要多，如果三大鹽產地都實行鹽引開中，五大世家想要影響鹽價就根本不可能了。
除了巨大的經濟利益之外，這次的新法實施也是五大世家影響力的一次大挫敗。
“鹽引開中法一旦全國實施，我們也最多損失一些錢罷了……”
韓庭鶴之前之所以反對鹽引開中法，除了經濟利益方面的考量，還有和鹽引開中法一起實施的“團練保甲法”，對五大世家在地方控制上也是一個沉重打擊。
“如果任由各縣鄉的地主用保甲組織團練，那些鄉下土財主一個個都得了官身，將來誰還聽咱們的？”
五大世家最大的權力來源並非是他們各自身上的“開國公”爵位，而是他們在各自的勢力範圍內，對底層的中小地主們擁有的習慣性的控制權。
這是因為五大世家本身是大地主，而且他們都是開國勳貴，那些中小地主只有屈從於五大世家的附庸，才能維持財、權、勢。
他們五大世家就是事實上的地主階層的代言人……但是如果那些中小地主也能透過保甲系統，抽丁團練，不但可以得到鄉老、保長、甲正這些“勳官”，在州縣官員面前也有了“榮譽身份”。
如此一來，他們五大世家說的話還有多少人會聽從，那可就說不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