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吸血的蝨子（1 / 1）
作為一個考古工作者，蕭鋒對於古代的音樂，同樣也有著比較豐富的知識儲備和深入的研究。
雖然他自己不會彈，但一些經典的古琴曲，還是耳熟能詳的。
這首《憶故人》雖然不是特別有名，但在各種表達思念親友的琴曲中，卻是非常特別的。
這首曲子一共分六段，以泛音開頭，清新飄逸，使人於空山幽谷的寧靜之中油然而生思念故人之情。
後幾段則以緩慢沉穩的節奏，綿綿不絕的琴音抒發了思念故人的情深意切，感人至深樂曲表現空山月下徘徊沉吟，懷念友人的感傷情緒。
每當琴者在寧靜的心境中將這首曲子奏響，很容易就能觸動心中對遠方親友的思念之情，而曲子表達的又是相會無期、催人淚下的悽清孤寂，凡是聽琴入境的人自然而然就會產生一種共鳴之情。
“錚……”
當最後一個琴音泛起層層靈魂漣漪時，蕭鋒竟不由自主的潸然淚下。
“蕭公公……蕭公公！你怎麼哭了？”
不明所以的翠蘭在一旁接連喚了好幾聲，才終於讓蕭鋒回過神來。
而就在這時，裡面一個年紀稍長的宮女，應該是聽到了翠蘭的聲音，她氣咻咻地走出來，徑直就拽住了翠蘭的耳朵。
“你個死丫頭，又死哪兒去了？！”
翠蘭這小丫頭，不過才十三四歲，還是個孩子，當然抵不過成年宮女的力道，即便她雙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努力想要掙脫，但還是被攥的死死的。
“你放開我！放開我啊……我沒亂跑，我找內需司的朱公公理論……”
“你個死丫頭！竟然還跑去找朱公公？你是不是不怕死啊！”
原本蕭鋒看到翠蘭被欺負，還想上前阻止，但聽這她和這大宮女之間的對話，像是另有隱情……
他原本就是來查問魏昭儀額定用度被剋扣一事的，所以就躲到一邊靜靜地聽著。
原來，內需司分配給漱玉軒的香皂和浴鹽原本就不夠多，而這漱玉軒的日常用度都控制在這大宮女和掌班領值太監的手裡。
“宮裡的規矩，你真是一點都不懂啊！”
這大宮女蔡金花雖然年歲還不算太大，但也是自幼進宮的，如今已經做到了尚宮的職位，在宮女中也算是碰到天花板了。
按照大楚宮廷的規矩，宮女年滿二十八歲就可以出宮嫁人，但因為她們都在宮裡呆過，名義上都算是“皇帝的後宮”，離宮外嫁等於“和離改嫁”。
而且很多宮女大多都和太監對食……所以出宮嫁人的宮女，表面上看似風光，實際上民間良家很少會有人願意娶這種大齡剩女入門的。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有些品級地位的宮女在宮中的時候，都會想辦法撈點好處攢點錢。
“內需司分到咱們漱玉軒的定額，先扣一半，這是早就有的定例……你還腆著臉去要？那今後你和你家娘娘每月的胭脂水粉、換季的新衫、過年的冬裝難道都由你們魏家貼補嗎？”
按照蔡金花所說，內需司分配給各處宮閣的用度定額，原本就只能發一半，另一半美其名曰是將餘額放出去“生息”，以此作為額外開支的費用。
蕭鋒聽著這話，不禁暗自好笑。
朝中確實有一些清廉官員，家中的生活開銷，僅靠官員一人的俸祿很難維持，所以管家的太太，就會想辦法把一些閒置的資金充分的利用起來“孳息生利”。
據說昭儀魏雲嵐的兄長工部左侍郎魏青綬，就是一位品行端正，兩袖清風的清廉官員。
翠蘭是魏家陪嫁入宮的，年紀又小，所知道的也就是自家的那點事。
蔡金花這是忽悠她呢，若是皇帝的後宮嬪妃，窮得連過冬的衣服都買不起，還要靠平時省下來的錢“孳息生利”，那可真是丟皇家的臉面了！
聽了一會兒，蕭鋒也大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這些奴才還真是一個個勢利眼，遇到像魏雲嵐這種家裡沒什麼實力背景，品級地位又低的主子，上下聯手，用各種所謂的慣例，就像一隻只吸血的蝨子！
翠蘭被蔡金花教訓了一通，又不敢還嘴，但眼睛卻一直時不時地往蕭鋒這邊看過來。
直到這時，蔡金花也終於發現才門外還有一個人……
“你是哪家的小太監，哼！跑到這兒來打野食了？”
蔡金花看著蕭鋒的年紀輕，而翠蘭雖然年幼但也長得眉清目秀，很自然的就以己度人，以為蕭鋒是想要勾搭翠蘭對食的小太監。
不過，她倒是並沒有惡語相向，嬉笑著調侃了一句，轉頭捏了捏翠蘭的臉蛋，鄙夷地笑道：“小丫頭，你這小小年紀，倒是挺招人的嗎？說……剛剛是不是溜出去私會了？還跟我裝……”
“蕭……蕭公公是司禮監的……”
翠蘭說了一句“司禮監”，蔡金花立刻嚇了一跳。
但她再轉頭打量了一眼蕭鋒，還是覺得這麼年輕的小太監，不可能是什麼有品級的大太監……估計可能是那位大佬的跟班小太監。
不過，即便如此，蔡金花還是立馬換上了一張笑臉。
“小公公，您是跟那位都公的啊？”
宦官太監的最高品級就只有四品，所以僅論品級胡錦和蕭鋒都是同級的。
所以，要說太監的地位高低，還是要看具體擔任的職司，也就是他們手中握有的實權。
司禮監的幾位大佬，包括蕭鋒在內的四大秉筆都是“都太監”的職司，而胡錦是“都總管太監”，所以一般稱呼都尊稱一聲“都公”。
或許是翠蘭年紀小口齒不清，她說的“蕭公公”被蔡金花聽成了“小公公”，也就根本沒想到司禮監“第一紅人”蕭公公的身上去。
蕭鋒淡淡地回了一句：“尚宮姐姐好！不用這麼客氣……咱家是胡公公的屬下。”
他這個回答，讓蔡金花更是眼睛一亮。
剛剛還對翠蘭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轉臉就把小丫頭攬在懷裡，嬉笑著說道：“我家翠蘭妹妹可是大戶人家出身的……想找她對食的可不少呢！”
“蔡尚宮！你在說些什麼渾話！”
就在這時，她身後傳來了一個清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