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戰略構想（1 / 1）
“餿主意？！”
狄仁傑也沒想到自己的策論在皇帝心裡竟然是這樣的一個評價，心情頓時有些低落。
不過，他一向自視很高。
思忖了片刻回道：“陛下，草民才疏學淺，所論不過是這些年來，遊學中的所見所聞和自己的一些所思所想，或有疏漏之處，還望陛下指點迷津……”
狄仁傑這番不卑不亢的回答，倒是讓周弘挺滿意的。
一般情況下，像狄仁傑這樣計程車子，見到皇帝別說回答問題了，恐怕說話都會變得結結巴巴的。
往年殿試面君的過程中，都不乏緊張的暈過去的。
但是想狄仁傑這樣，自己辛辛苦苦寫出的策論，被皇帝貶斥為餿主意。
能如此沉著冷靜的回覆，而且既沒有冒犯聖意，又潛藏著不服的態度，讓周弘都有種刮目相看的感覺。
她轉頭朝著蕭鋒看了一眼。
之前看到狄仁傑的文章，周弘也覺得挺有見地，能不能具有實際的可操作性且不說，能夠有這種獨特的見解，而且還有翔實的論據支撐，這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可是蕭鋒對狄仁傑的這篇文章給出的評價卻僅僅只是“還行”。
當時蕭鋒把狄仁傑文章中的幾個論點，都做了分析，同樣也列舉了一些可能性非常大的問題，針對狄仁傑的建議進行了沙盤推演。
從結果來看，狄仁傑的這些論點，事實上都缺乏實際可操作性，而且若是以此作為依據實施，最終的結果必然是失敗的。
不過，蕭鋒最後也說了，以狄仁傑這個年紀，能夠想到“經濟控制”這已經非常難得了。
現在她說狄仁傑的主張是餿主意，看起來狄仁傑並不服氣。
所以，就需要有人能讓他心服口服才行。
蕭鋒看到皇帝投過來的眼神，淡淡地笑著點了點頭。
“狄仁傑，我且問你。你覺得漠北鐵勒之所以能稱雄草原，時常以強大的武力南侵，威脅我大楚邊境，到底憑的是什麼優勢？”
蕭鋒問了狄仁傑一個問題。
儘管狄仁傑對宦官干政，是堅決反對的。
但蕭鋒畢竟是司禮監掌印，這次他的卷子也是蕭鋒從落第卷子中撿回來的，而且他站在皇帝身邊發問，可以視作是代皇帝提問的。
所以狄仁傑躬了躬身說道：“漠北鐵勒逐部以遊牧為生，逐水草遷徙放牧，居無定所遊騎強大，部民青壯皆為騎射控弦之士是其最大的依仗……”
針對漠北鐵勒的軍事力量研究，已經進行了很多年了，樞密院和闕山書院每年都會有相關的研究成果發表。
主要是讀書人大多都能看到其中非機密的內容。
所以，狄仁傑列舉的這些鐵勒方面的優勢，其實並不新鮮。
等他回答完畢，蕭鋒緊接著又問道：“你剛剛也提到了面對鐵勒遊騎，我大楚的被動防禦是一直處於弱勢的。那麼如果開邊境榷市，促進雙方的貿易，你認為我大楚應開放鐵料茶葉等資源，任由買賣嗎？”
“不可！必須加以限制，尤其是鐵料應控制在一個相對較低的份額，不可使其能夠威脅到我大楚的邊防。”
狄仁傑雖然主張開放互市，但同時也提出了一些限制措施，這是在他的策論裡明確說明過的。
蕭鋒呵呵笑了笑問道：“既然雙方武力的優劣勢沒有根本性的改變，我們開放榷市又限制對方所獲份額……鐵勒能滿意嗎？他們不滿意是否會持續攻擊我大楚，逼迫我們放開更多的份額？”
這個問題其實在之前晉省會館的討論中也有士子提出過質疑，當時狄仁傑雖然沒有回答，但他是由腹案的。
“若是鐵勒來攻，我必堅守，國之寸土不可輕與！國之利益不容交換！”
在對抗鐵勒入侵方面，雖然狄仁傑主張開放經濟，促進融合，但並不是一味的妥協退讓，反而認為該打的時候就要打。
實施上在原本的歷史中，狄仁傑能夠成為一代名相，並非傳奇故事裡寫的那樣探案傳奇，他也不是一位福爾摩斯式的神探。
真正讓狄仁傑揚名天下的，正是他領導的幾次針對突厥的反擊作戰取得的輝煌勝利，從這一點上來說，狄仁傑不但是一代名相，更是一位“名將”。
聽到狄仁傑的回答，蕭鋒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接下來要主導的針對鐵勒的全方位戰略變革，不但要有能征善戰的將領，同時也要有懂得經濟控制的人才，還要有能夠有全域性戰略眼光的領導者。
畢竟作為司禮監掌印，蕭鋒即便做到內廷總管，依然是太監的身份，他是不可能走到臺前的。
“如此一來，豈不是打打和和，與我大楚目前和鐵勒的現狀有多少改變呢？”
蕭鋒繼續發問，狄仁傑隨即做了回覆。
兩人的討論持續了很久，狄仁傑也漸漸的有些應接不暇了。
“你說要開放榷市，以我大楚的經濟實力與之融合，讓鐵勒甘心服從王化，確實有些想當然了。我且問你，你瞭解雙方的經濟結構嗎？”
蕭鋒的問題吧狄仁傑問住了。
他大概能聽懂什麼是“經濟結構”，雖然這個詞對他來說有些陌生。
“鐵勒地廣人稀，民眾貧瘠困苦，除了牛羊池鹽……確實沒什麼產出可供我大楚需求的。”
狄仁傑也不得不承認，雙方的貿易，基本上處於只有大楚單方面輸入，鐵勒沒有可以滿足大楚需求的商品，久而久之就會形成對大楚物資的“依賴”。
在他的策論中，這種依賴就是逼迫對方臣服的強大的經濟力量。
但蕭鋒剛剛提出過，如果沒有壓倒性的軍事實力，鐵勒對大楚產生的這種“經濟依賴”非常有可能成為戰爭的導火索。
如果任其發展下去的話，那麼所謂的開放經濟融合，不但不能讓雙方消除戰爭，反而會激化戰爭頻繁發動的原因了。
就在狄仁傑陷入沉思的時候，蕭鋒突然轉身向皇帝問道：“陛下，若是我大楚能夠每年從鐵勒進口百萬石羊毛，或許狄仁傑提出的開放榷市的主張，就可施行了！”
羊毛？！
狄仁傑和周弘聽到這兩個字，一下子都愣住了。
“羊毛那東西又腥又臭的，有什麼用？”
周弘對羊毛的認知，就僅僅是鐵勒方面每次“入貢”都會送給大楚幾張羊毛織的地毯，那東西鋪在地上冬天倒是挺暖活的。
但羊毛地毯使用了一段時間之後，要麼被蟲蛀，要麼板結硬化只能丟掉。
這種東西每年要進口百萬石……蕭鋒這是要花錢買一堆垃圾嗎？
看著他們兩人一臉懵逼的表情，蕭鋒呵呵笑了笑，拍了拍手。
很快就從側殿進來一個小太監，捧著一個托盤……在托盤裡有一團樣子有些古怪的東西。
蕭鋒直接從托盤上拿起那件“毛衣”，抖了一下，讓周弘和狄仁傑看清楚了這是一件“衣服”，緊接著就把毛衣遞給了周弘。
周弘接過毛衣，莞爾一笑。
這件毛衣就是她織給蕭鋒穿的……
她一下子想到了蕭鋒為什麼要從鐵勒進口羊毛了。
之前在洛安的時候，蕭鋒確實弄了一些羊毛進行脫脂處理，後來又教周弘和魏雲嵐學會了織毛衣。
但那時候，周弘都沒想到過這毛衣竟然可以用來當作一種“戰略武器”。
“狄仁傑，你看看……此物可有用否？”
周弘轉頭把毛衣遞給了狄仁傑！
仔細想了想剛剛蕭鋒和狄仁傑之間的對話，她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戰略構想了……